第327章 懷疑論者XX

懷疑論者 XX

馬蒂茲先生我真的有必要

如此係統地學習自衛術嗎？

當然

不是早說過嗎

再過幾年

世界就要毀滅

我們得提前

鍛鍊你的肌肉與神經

原來如此

並非隱喻

而是字面意義上的

末日預告

正是

且安心吧

即便關節朽壞

染上骨疾

未來自有

醫治之法

......？

我寧願去愛犬鳴隧道

恕我冒昧

若不算太過唐突……

倒是精確得詭異

只爲換取私慾——

倘若某天

年齡從來不是關鍵

是要做什麼？

就直截了當地問您吧

是因爲我未成年嗎？

建立唯一合法政權

反正你向來都這麼直接

選擇與你相戀

何出此言？

請允許我更正

不，不

若我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

.

馬蒂茲先生

將觸碰法律紅線？

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

這數字

一個謀劃過謀殺的男人

您想要和我約會嗎？

也絕不會與你相戀

喂…聽着

抹去地表所有國家

馬蒂茲先生

.

你這個死丫頭...

竟在意這種矛盾

永遠不會

生不出半點愛慕之情

問吧

是啊

我心中

.

還不明白嗎？劉智源

.

與我的愛戀

患上了勃起功能障礙

若您施予的善意

七百七十五次輪迴

特別是所謂愛情

我懷疑您是否

失禮了

就算我死而復生

嚴肅地

永遠

說來可笑——

我也絕對

...

也絕不與你相戀——

抱歉

…什麼？

智源

.

以三韓血統之名

等等 你突然掏出那面手鏡

加冕爲新任獨裁者……

但你完全想錯了

僅僅因爲

...

.

即便你成年之後

……

這職位根本不存在

說

我成爲整個世界的總統——

那麼求您停下

我不想與你相戀

...

我將立法規定

全體公民

每日必須噴灑香水

……爲何？

這世界太過渾濁

人羣總在瞬間模糊成團

我們需要錨點

來固定自身的存在

不僅是氣味 髮色 瞳色

甚至姓名牌都該強制使用

好讓彼此涇渭分明

若做到這種地步

豈不更令人頭痛？

混雜的濃烈香水味

只會讓我太陽穴突跳

無妨

讓無味者常伴你身

便是最好的鎮靜劑

……？

.

比如——

頂着一張太極旗走路？

缺乏辨識度

如此說來，人類的髮色、體香乃至靈氣，其實都是那些水蟲生物「浸染」的結果。這意味着利維坦——或者說與外神相連的劉智源——從一開始就渴望將整個世界染上顏色。

當先天性的臉盲症與反社會人格交織在一起，這個名叫劉智源的女孩，便被迫以如此扭曲的方式認知世界。

可曾想過染髮？

.

將頭髮中分

我邁步前行。

您現在的髮色

「她想區分每一個人。」

水生的蟲豸。

我在廢墟間遊蕩，收集了七種不同的香水。

正是

…哈？

但如果有一天，她遇見了想要記住的人呢？

馬蒂茲先生

那麼，當"異常"降臨她的生命時，這個女孩究竟會許下怎樣的願望？

在陌生街道上

.

對智源而言，人類只是難以區分的物質團塊——不是穩固的固體，而是流動的液體。不像理性的人類，更像無意識的蟲豸。

這個詞不斷循環閃現。

不過金髮太過平庸

你是想讓我

我邁步前行。

我的思緒不斷重複着相同的軌跡，如同陷入泥沼，被無數念頭拖拽得沉重不堪。

我們即將赴日

啊 所以染成金髮

是否人類本身...或者說孕育人類的世界...從最初就帶着根本性的缺陷？

記憶碎片裏，時常能聽見她父母從附近公寓樓傳來的這聲怒吼。

人類從來都是粗製濫造的產物。我們的大腦無法處理這樣的情境——當你在睡夢中，地面突然裂開，吞噬你的家園，將整個家庭瞬間抹殺。我們永遠無法將那些恐怖的"意外"輕描淡寫地歸爲偶然，比如豪華遊輪或客機被怪異事件摧毀。

甚至可以說，年幼時的她，會把所有體型相近的人都喚作"媽媽"或"爸爸"，無論對方究竟是誰。

左赤右青如何？

「...好了，都收集齊了。」

爲何突然問這個？

這個世界充斥着太多不可理喻的事物，而人類自身又存在着太多缺陷。

反而醒目

如果她不再將所有人歸類爲無名的羣體，而是決心去分辨那些特殊的存在，真正地"看見"他們——

.

不過是一堆蠕動的、扭曲的東西罷了。

我們所謂的"神"，不過是給人類與世界之間那道與生俱來的鴻溝所起的名字罷了。

從出生起，劉智源就活在無法辨認人臉的世界裏。

我邁步前行，踏入一家購物中心。

便於你追蹤？

.

面容失認症，或者說臉盲。

.

「染色」。

「那丫頭連自己爹媽都認不出來！」

即便在末世之後，這座購物中心依然昭示着人類貪婪如何將萬物分門別類。

馬蒂茲先生。

商場內部早已被洗劫一空，掠奪者們來而復去的痕跡斑駁可見。求生者們掠走了所有生存物資，唯獨剩下些無人問津的香水——儘管香奈兒之流的高奢品牌仍未能倖免。

太容易跟丟

照例與同伴結盟，清理了釜山站地牢，又蕩平百花女高裏的虛空——雙腳機械地重複着這些動作，可腦海裏卻始終盤旋着那個詞：

至於如何填補那道鴻溝——我始終不確定，自己是否曾向那個14歲的孩子解釋清楚。

「讓我看看這些香水品牌...對，就是這些。」

智源（지원）。地（지）圓（원）。"地球是圓的。"[1]

一個孩子帶着這樣的名字降生於世，這個名字描繪着地球那渾圓而平坦的表面。

我向那個孩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一家便利店。若從世宗市出發走最短路線，必然會經過這裏。

"嗯?"

便利店的收銀臺後方，有人聞聲轉頭望來。銀白色的長髮如瀑垂落在她的肩頭。

對她而言，不過七年光景。於我，卻是睽違數萬載的重逢。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隔着便利店櫃檯——我們同時穿越了須臾與永恆。

"真有意思。"

但七年前那個14歲的少女，此刻卻全然認不出我來。

"我在入口處設了相當精巧的陷阱。你如何能不觸發就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那麼...你是這家店的店主？"

"正是，我是這裏的經營者。"

"門外發現兩具屍體。我猜是前任店主和兼職店員？"

"眼力不錯。"智源點頭道，"確實如此，不過是他們先動的手。我只是行使正當防衛權罷了。至於是否真是店主和店員...我也無從考證。"

"明白。不必緊張，我並無意追究命案。"我垂下眼簾，"畢竟，我也沒有這個資格。"

"你倒是講道理...？"她眨了眨眼，"唔，既然現在是店主，總該招待顧客。需要什麼？若非生存必需品，送你無妨。"

"麻煩來兩包萬寶路紅標。"

"副會長，請殺了我。"

"知道嗎...從前，"我輕聲開口，"我曾以爲利維坦不過是象徵國家的異常。"

"劉智源...你也變強了，與命運之輪轉動的節奏同步。"

我曾斷定，她不過是個癡迷生存與權勢的精神病患者，發現我是迴歸者便即刻倒戈，只爲在每次輪迴中都攀上"青雲捷徑"。

"既然這樣...好吧。"

千年如此。

嗤、嗤——原始香氣開始在空氣中飄散。

接着我取出幾樣器具，開始將它們逐一調和。

她懷揣着最深的祕密，如影隨形地追隨我。

"什麼？你在中學時殺過人？等等重點不是這個……喂！別抓我的褲子！"

斧刃懸在半空。她瞳孔驟縮，而我已單手擒住斧柄。

"因爲活得越久，基礎設施就越完善。這讓我誤以爲利維坦的力量在增強——就像隨時間積累力量的9;國家9;。"

我鬆手。她收勢。

她從貨架取下煙盒。遞來的瞬間，另一隻手突然抽出腰間短斧，朝我手腕劈下。

"到那時，您只需說——9;我知道你十五歲時殺過人，屍體就丟在北漢山的野芹沼澤裏。9;"

"您能安排去日本的船嗎？"

是的，這場景已在無數輪迴中上演過數百次。但直到第七百七十七輪迴，我才真正看清：

"這時候香菸可是奢侈品，不過..."

"當然，在下一輪迴，我可能會太愚蠢而認不出您是救世主。"

"用您的力量……爲我舉行葬禮吧。求您了。"

"唔？"

我從口袋裏掏出七瓶香水，放在便利店的櫃檯上。

或許，只是或許，她有着某個此生未能踐行的誓約，必須在下個輪迴重來。無論重複多少次，都一定要達成。

——本該如此。

"你藏起了真正的目標。因爲當他人知曉你真心所求時，那份認知就會成爲致命弱點——即便是我這個迴歸者，也不例外。"

萬載不變。

十四歲時的她？那倒另當別論。野心雖在，卻無謂幸福。一旦認定某個"答案"，或是遭遇某種"敗局"，便能毫不猶豫了斷性命。

我曾調製的"世上獨一無二的體香"，原料不過是些平價香水。單獨嗅聞時各有粗糲之處，盡是未經打磨的棱角。

"副會長閣下！我願像忠犬般效忠於您，直到世界終結之日！所以請答應我。"

「它們一模一樣。」

於是劉智源不斷變強。從我的副官，到堂瑞琳的祕書，再到國道管理局的普通成員，繼而升任組長、副局長，最終成爲迴歸者最信賴的左右手。從第五輪迴，到第七百七十六次輪迴，始終如是。

9;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顧客。9;

斧柄與斧刃之間，我們各執一端。目光相接的瞬息，寂靜在空氣中凝結。

"可如今我明白了，這片土地上的建築並非唯一隨着我生命軌跡延伸的事物。"

我曾以爲，她只是想逃離朝鮮半島這片煉獄，遠渡重洋。但或許……或許她只是終於明白，縱使踏遍朝鮮八道，也永遠尋不到那個"故人"。於是，她不得不將尋覓的範圍，擴展到另一片國土。

"我會付你適當的報酬。"

"副會長。"

我原以爲這是她對世間徹底絕望的證明，或是想借時光封印延續最後的生命。可有沒有可能——她只是想重溫某個幾乎湮滅在記憶中的"特定之日"？即便要以短暫延壽爲代價，也要將那日的分毫縷悉數尋回？

"現在想來實在蹊蹺...你明明足夠聰明，若真想掩蓋對權力的渴望，本可以做得天衣無縫。可每次——每一次你都刻意張揚，就像在迎合世人9;瘋子渴求生存與力量才合理9;的偏見。"

而她最深的執念，始終是重逢"馬蒂茲先生"。

與我時光之輪共同進化的，從來不止朝鮮半島上的鋼筋鐵骨。劉智源本身，就是一部與輪迴同頻的進化史。

智源手中那把短斧，正是我當年"送"她的"禮物"——那時她還坐在我的副駕駛座上。而她此刻揮斧的軌跡，與那夜在三樓公寓，她劈殺親生父母時的動作完全重合。

我的思緒飄回久遠的第五輪迴，那時劉智源還是我在三千世界公會的同伴。

僞裝成那個"貪戀權柄"的冷酷下屬，從不背叛卻也不曾交付真心，悄然吮吸着迴歸者生命的給養。而我走遍朝鮮，踏過東瀛，穿越中原，最終橫貫歐亞大陸，只爲將整個世界納入版圖——每處虛空盡數勘破，每個生靈錄入她的小地圖。

只爲尋找那獨一無二的"一人"。

"對不起...上萬年來——遠不止萬年——你始終在尋找，而我卻自私地遺忘了一切。"

透明香水瓶中，七種氣息交融盤旋，那是唯有我能調製的芬芳。我拾起瓶子，在耳後輕噴兩下。

我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兩人之間陷入靜默。

"雖然遲了...但我活着回來了，智源。"

終於，她開口了。

"還記得道峯山上那天的事嗎？"

"當然。儘管那座山從未存在過。"

銀髮之下，她綻開笑顏。

恍若數千年前那個悶熱夏日，十四歲少女曾展露的弧度。

"歡迎回來，馬蒂茲先生。我一直在等您。"

腳註：

[1]韓字“지원”是表音文字，同一個韓文發音可能對應多個不同的漢字。지（ji1;可以對應 "地"（땅 지）；원0;won1;可以對應 "圓"（둥글 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