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全視者Ⅰ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5419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4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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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視者 Ⅰ
正如上回所說,我繼續在世界各地奔波,“攻略”着各種異常。這次就來講講途中在釜山發生的一段小插曲吧。
迴歸者聯盟的同伴們經常向我表達感謝。理由很簡單——因爲我這個迴歸者的介入,他們的人生得以改變。
"是啊。實在太感謝了,簡直想剝下您的皮做成標本,當傳家寶供奉一輩子呢……"
需要澄清一下。除了盧道華那種人格破裂者之外,迴歸者聯盟的同伴“大多”都對我心懷感激。比如李夏律。
[嗯。要是沒有歐趴簡直不敢想象的說。]
剛回到釜山據點的我懷裏,正擺出松鼠姿勢的李夏律嘟囔着。
[估計會把尊敬的鄭相國市長幹掉然後自己乾脆地自我了斷吧。]
[爲了剷除所有賣國賊...雖然悲傷,但這正是身爲驕傲的德水李氏[1]最後的後裔——我李夏律與生俱來的使命啊...]
事實也確實如此。不過反過來說,對於原本註定死亡的李夏律,我相當於提供了“生存”這個選項。
雖然無人強求,但對此我懷有某種責任感。也是。既然強行救下了求死之人,總該對人家的人生負責吧?
這並非意味着要承擔全部責任。至少,要讓夏律不再輕言放棄生命——讓她的指尖始終懸在人生這場遊戲的"繼續"按鈕上。
我從未想過要將她隨意丟棄在所謂的"試煉場"便撒手不管,說什麼"現在該你自己成長了"。
也不曾打算對她的依賴視而不見。
[是要我變強啊。]
正是如此。我教會她變強的方法,給予她修煉的時間。當心中出現難以承受的空洞時,即便要潛入那片"□"的潛意識深淵,我也要幫她揭開謎底。
"在我心中存在着連自己都不知曉的傷痕,這未必全是壞事。"
"嗚、啊啊啊啊啊……"
李夏律嗤笑一聲。
就在那時——
[......]
[有味道。別靠近我。]
無論李夏律如何嘆息,沈雅蓮仍像刺蝟般硬擠進來佔據了位置。呃啊——夏律發出的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是用全身在再現呻吟。即便如此也只是口頭爭執,並沒有真正趕她走,這正體現了我們夏律美好的天性。QED.
全人類都懷抱着共同的"□",都失去了名爲高尤里的存在。
9;所謂外神,是將所有人類污染、令世界扭曲的存在。那麼高尤里已經將地上的人類吞噬殆盡了嗎?9;
懷中的夏律仰起頭凝視我的臉龐。
這正是高尤里的祕密。法門。精髓。
果然是個聰慧的孩子。我輕柔地梳理着夏律棕褐色的髮絲,髮梢帶着天然捲曲,她總是很享受我這樣撫弄她的頭髮。
這是一場難以抗拒的誘惑。
李夏律冷淡地說。
[高尤里是珍貴到無法僅靠切除部分來承受的存在,所以才被全部刪除了嗎?]
[爲何?]
"雖說難以置信事情爲何會發展到這般境地,但這世間的每個人,內心都存在着失去9;高尤里9;留下的創傷。夏律,你也不例外。"
所有人見到高尤里時,都會湧起"思念"之情。那是世界尚未支離破碎之前,人生尚未分崩離析之前的鄉愁。
[因爲那確實是曾經失去的存在?]
"人們遇見高尤里時,之所以會像被催眠般本能地產生好感,其魔力的奧祕也在於此。"
咖啡館"阿吉特"入口處,連頭都沒洗就出門的沈雅蓮手指顫抖了起來。
"但我的情況不止是部分過去被扭曲,而是整個過去都被徹底抹除。字面意義上的空白與虛無。或許正因如此,我才能相對免疫高尤里的催眠術。"
[爸爸。雖然我不記得,但高尤里曾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既然連這部分被切除都會導致記憶扭曲——]
"我、我也早就起來了啊!要不是爲了守護SG Net直到凌晨的和平,我本來也可以的!"
[......]
"此話怎講?"
"公、公會長……又!又這樣!明明好不容易纔回家一趟,卻總是隻寵李夏律小姐一個人……!"
"當人們看見高尤里時,會無意識地產生某種情感——彷彿與失散多年的珍貴之人久別重逢。"
[早起的鳥兒有爸爸的膝蓋坐。]
[姐姐是出名的網癮重度患者。]
9;只不過——9;
昔日我曾以爲這只是簡單的催眠能力,但現在已不這麼認爲。
"這意味着夏律你,我,迴歸者聯盟的成員,乃至所有人...都揹負着同樣的記憶空洞啊。"
[......]
[那反而是不祥之兆啊。]
"頭髮!我也要、也要梳!"
正因如此,當有人墜入夢中夢,那片所謂的無意識世界便會展現出巨大的虛空。
"正是。"
[那不可能。]
[那麼爸爸的記憶完全消失,不正說明...]
李夏律將腦袋埋進我的胸膛輕輕磨蹭,我也縱容着她這般撒嬌。
"什、什麼話!我身上只有好聞的味道好嗎……東方聖國的虔誠信徒們都很喜歡我的。要是覺得我的味、味道礙事,那完全是李夏律小姐嗅覺出問題了!"
[到底爲什麼這女人扮聖女時是完美女神,一回家就原形畢露成這副德行?真無法理解。]
把家人虐殺後做成傀儡帶在身邊又如何?情有可原。畢竟是在夏律心中鑿下□,實施"人類愛缺失計劃"的高尤里的錯。嗯嗯。
沈雅蓮直勾勾地望着我。我早有準備地掏出另一把梳子幫她整理頭髮,她這才露出憨憨的笑容。
"雅蓮。"
"在?"
"畫展準備得順利嗎?"
"嗯!"
雅蓮嘿嘿笑了起來。
"都、都多虧了公會長。"
這個在公認的"我們迴歸者聯盟最像異常人物"投票中始終高居榜首的本人——沈雅蓮。
這個忘恩負義的高麗老人反派,整天抱怨我只疼夏律,當然是假新聞。我可以篤定,縱使搜遍前世·今生·來世,也找不出比我更盡心盡力爲沈雅蓮付出的人。
"那、那麼...?"
"嗯。去爲異常們繪製肖像吧。"
肖像繪製計劃——這也是爲了挽救沈雅蓮這個人類難題而實施的環節之一。
正如上次處理犬鳴隧道事件時提及的那樣,這個時期的我始終帶着沈雅蓮四處奔走,命她繪製"異常的肖像"。其中自有深意。
"雅蓮終究也是被高尤里的惡劣把戲害得心靈受創,可憐至極的受害者。"
沈雅蓮之所以在現實世界無法獲得滿足感,總是逃往SG Net論壇從他人身上榨取自尊的原因;
我特意安排她擔任北方聖女一職,希望她能好好面對現實,她卻高呼"這不是真實的我",演繹着與本性截然不同的人格,將現實徹底轉變爲戲劇舞臺的緣由;
每次見到我就露出"嘿嘿"的笑容,釋放着"既然救了我就不準逃跑"的無形壓力,展現病嬌精髓的緣故——
這一切的一切,無疑都是高尤里遺留下的"□"所造成的惡果。
"呃..."
9;這樣就能體會到現實世界的樂趣,不會再上演戴面具胡鬧的戲碼了吧?9;
無論是蟄居龍山私宅的真聖女,還是出入平壤宮殿的假聖女,在遠離塵世這點上竟呈現出奇妙的共性。
"哇,真是久違的詞了。"
"大叔,您以前不是說過,推卸自身責任、凡事歸咎他人和世道,正是異常誕生的根源嗎?現在您只是把9;他人9;換成9;高尤里9;,本質上好像在做同樣的事啊..."
似乎感受到這邊熾熱的目光,沈雅蓮歪了歪頭。接着捧着梳子啪嗒啪嗒跑回來,噗通坐到我面前。
不。
主題選擇也極爲精妙。展廳裏陳列着至今沈雅蓮與我共同舉行過葬禮的各類異常肖像,皆以激昂狂放的筆觸繪就。
9;即便我頗通畫技,在雅蓮的異常畫作前也...那種我難以展現的魄力與躍然紙上的細節,實在望塵莫及。9;
9;是繪畫。9;
9;所以纔要讓她正式出道!繼承傑克遜·波洛克[2]與威廉·德·庫寧[3]衣鉢,開創異常表現主義[4]畫風的一代巨匠!沈雅蓮畫伯[5]!9;
或是僅作爲匿名插畫,附在"大圖書館的圖書管理員"發佈的攻略文章裏。
我得出了這個暫定結論。
真正瞭解沈雅蓮的,究竟能有幾人?
“哦…”
9;不止是畫作。9;
聽了我這番論述,吳獨書歪頭表示疑惑:
正解。
總之問題在於內心。是心靈的創傷。但總不能把高尤里遺抓來高呼"來,現在開始融爲一體吧"。
"最新連載更新已是172天前。"
然而——
9;雖然雅蓮將現實中的所有活動都視爲9;兒戲9;,但至少在她作畫時,比任何人都要認真。9;
偏偏是這份天賦的結晶,沈雅蓮從未以本名、以真實的自己公之於衆。
"哇啊啊啊!大叔!雅蓮姐又欺負我!她追着我背誦以前發的公告啊啊啊!"
知曉"高麗老人反派"的覺醒者比比皆是,崇拜北方聖女的信衆更是摩肩接踵。無論惡名還是美譽,這兩個"暱稱"都享受着當代頂級的關注度。
爲方便釜山市民順道觀賞,在巴別塔廣場搭建了臨時畫廊。雖曾嚴肅質疑在此等如火如荼的建設中調配人力是否妥當,但在"沈雅蓮恢復正常生活"的大義名分前,即便是不可一世的國道管理局長也不得不退讓。
我帶着閻羅王般的慈祥笑容爲她梳理頭髮。雅蓮啊,很快全世界都會爲你的名字歡呼。
請放心。讓清純可憐的讀者們陷入斷更大坑的怪物,已被我殯儀員祓除了。
終於迎來了備受期待的展覽日。
"是國道管理局主辦的活動嗎?"
"獨、獨書小姐!請看這個...非常抱歉各位讀者!我即使熬夜壓縮睡眠時間反覆修改稿子,始終無法達到滿意的質量。我的匠人精神有時真令人懊惱......"
"嘎啊啊啊啊啊!"
說到底,如今這世上知曉"沈雅蓮"存在的人究竟能有幾人呢?
這正是沈雅蓮獲得的祝福。能在至少一個領域保持真誠,擁有能與世界碰撞摩擦直至刮除表層的着力點,甚至具備天賦異稟的才能?這若非祝福,更復何言。
考慮到我作爲迴歸者在繪畫上投入的歲月輕鬆超越數十萬小時,沈雅蓮的感質確實非凡。
若是從前,那些認爲美術館"多巴胺含量不足"而不屑一顧的人們,如今也三三兩兩地穿梭在畫廊中。
9;恐怕只有迴歸者聯盟的成員吧。9;
究竟該如何才能稍稍治癒沈雅蓮——這個迴歸者聯盟的麻煩精,這臺永動機般不斷製造困擾的絕世反派呢?
"這是什麼?展覽會?"
即便偶爾在SG Net發佈塗鴉,也全數冠以"高麗老人"反派的暱稱。
但沈雅蓮本人呢?
“感覺有點意思啊。”
“是啊,雖然看起來晦澀難懂,但又莫名讓人好奇。”
自古以來,異常對覺醒者而言是熟稔的存在,對普通民衆也是耳熟能詳的物種——這是跨越階層無人不感興趣的領域。然而在美術史上,這個前所未有以"異常"爲主題確立的流派,正是在沈雅蓮筆下誕生的。
"啊!哥布林!這個我認得!是哥布林!"
"看着就讓人想宰了它..."
"啊哈哈。"
"不過這個戴面具的小孩是什麼?也是異常嗎?"
"不知道,覺醒者大人們應該清楚吧。"
人聲鼎沸。就連清晨通勤時段也已聚集不少觀衆,到午間時分似乎口碑發酵,人數激增五倍,待到傍晚下班時間,畫廊竟已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嚯。"
"……沒想到能達到這種程度。"
第二天,各自帶着幹部前來的堂瑞琳與千謠話也難掩驚訝。那些帶着刮目相看意味的視線,紛紛聚焦在櫃檯後深埋着頭的沈雅蓮身上。
"看老師整天被追着跑,還以爲只是個摸魚划水的人……"
她們的讚歎情有可原。這場展覽終究是《異常特展》——觀衆瞭解的異常種類越豐富,所能領略的深度與細節便越多。換言之,這正是爲讓資深覺醒者沉浸其中而設計的展覽。
9;之前在SG Net看圖時可沒這麼熱烈的反響。9;
畢竟智能手機屏幕上被壓縮的圖像與親臨現場觀賞真跡之間存在巨大差距。沈雅蓮甚至將"無限虛空"與"主腦"也以表現主義手法融入抽象畫作。在那幅超大畫布前,連千謠話也不得不長久駐足徘徊。
展覽第四天,盧道華似乎聽聞風聲,百忙之中抽空造訪。在已化身爲專業策展人的海瑟爾陪同下巡視畫廊後,盧道華喃喃低語:
"果然。本以爲只是附庸風雅的美術展,但達到這種水準,確實有助於民衆準確認知異常。這場展覽很有意義……"
連向來與藝術絕緣的盧道華都能給出如此評價,可見這場展覽項目取得了空前成功。
-匿名: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畫技如此高超的人
-匿名:真的 現代藝術< 本來以爲只是名人拉屎都有人捧場的玩意兒,這次有點改觀了...
-[三千]女巫法官:我也被震撼到了
-匿名:天啊貴人竟屈尊蒞臨寒舍留言;;
我欣慰地放下手機。
[2]傑克遜·波洛克(Jackson Pollock,1912-1956)是一位極具影響力的美國畫家,是抽象表現主義運動的主要力量和行動繪畫(Action Painting)的代表人物。他最著名的創舉是發展了獨特的“滴畫”(Dripping/Pouring)技法,通過將顏料滴濺、潑灑在地板上的巨大畫布上,完全脫離了傳統畫架和畫筆的限制,以全身的律動和即興的姿態進行創作,使繪畫過程本身成爲作品的一部分。
腳註:
[3]威廉·德·庫寧(Willem de Kooning,1904-1997)是一位出生於荷蘭、後來成爲美國公民的傑出藝術家,被公認爲是抽象表現主義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紐約畫派的代表性成員。在二戰後的藝術界,他的作品以其獨特的行動繪畫(Action Painting)風格著稱,以充滿力量、富有動感的筆觸和鮮明的色彩層次展現出強烈的表現力。
這樣一來,雅蓮或許也能從困擾內心的空虛中稍稍解脫了吧?
SG Net上也因展覽話題而沸沸揚揚。
[1]德水李氏是朝鮮望族,以文臣李珥(主張“十萬養兵論”)和民族英雄李舜臣(壬辰倭亂抗日名將)爲代表,世代湧現出許多心繫國家安危的愛國者。
沒錯。無論在現實還是虛擬世界,即便不靠"高麗老人反派"的身份博取眼球也無妨——沈雅蓮本身已擁有足以吸引衆人矚目的非凡魅力。
正當我沉浸在欣慰中時,卻發現沈雅蓮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
[4]表現主義(Expressionism)是20世紀初在德國和奧地利達到高峯的一場影響深遠的現代藝術運動,其核心特徵在於強調和表達藝術家的內在情感、主觀體驗和精神世界,而非客觀地再現外部現實。
[5]畫伯"(がはく, Gahaku)是一個源自日本的詞彙,原意是對畫家的尊稱,特別是對於技藝高超、德高望重的年長或資深畫家的一種敬稱。在網絡文化或非正式場合中,也常用來形容那些以“靈魂畫作”著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