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接收者Ⅲ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3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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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者 Ⅲ

這真是美好的一天，

鳥兒在歌唱，花朵綻放。

在像這樣美麗的日子裏——

“……徐庶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曰：‘君與俱來……’”

一個自稱呂布的小屁孩，就該把裴松之[1]注的《三國志》從頭到尾背個滾瓜爛熟。

“呼——”

她高高地伸了個懶腰，清新的空氣彷彿滲入了每一個肌肉細胞。

這份新鮮感究竟從何而來？

毫無疑問，是聆聽了聖女小姐ASMR[2]聲音演繹的世紀傑作所致。

"尤里，還是看不到目的地嗎？"

"是的，公會領袖——啊不，船長！四面八方除了海什麼都沒有呢。"

"嗯...明明是按這個航線設置的，爲什麼前進得這麼緩慢？"

"啊哈哈，抱歉啦船長。看來得讓引擎再加把勁纔行呢。"

此刻我們正乘着小船航行。

雖說稱之爲"船"實在有些勉強，充其量只能算是筏。

"迄今爲止它們都只是聖女小姐扮演的角色。但若就這樣開啓下個輪迴——瞧！真正俯視人世間的黃道怪物可就真的出現啦。"

片刻之後——

第999輪迴的人類早已滅絕，完好的遊輪本身就是樁靈異事件。

正如尤里警告的那樣——放任不管只會孕育出新的外神級怪物。

"嗯…會讓攻略赫卡忒變得毫無意義呢。好不容易擊沉了外神，卻放着那些承載她權柄的碎片不管。"

"話說尤里——"

回頭望去，只見虎牢關的螞蚱正喘着粗氣划動赤兔號。

乘一葉扁舟穿越末世之海，這浪漫程度足以致命。

順便一提，呂布正在船尾瘋狂划槳，同時兼任ASMR演唱者和引擎。

多虧了她，赤兔號才能擁有驚人的航速。光榮公司《三國志》系列給呂布設定的水軍適性"C"從未顯得如此荒謬。[3]

若是以前的我可能會說"誒？星座不是能幫覺醒者升級嗎，這樣不是賺了？"——但現在不會了。

"啊！船長！終於能看見了！"

"如果這輪跳過擊殺星座直接進入下個輪迴會怎樣？"

"嗚哇！"

一艘巨型遊輪正漂浮其上。

星座爲何幫助覺醒者、覺醒者墮落成星座的機制、存在高位生物像看直播般觀測這個世界的設定等等…

她的眼神開始像死魚般呆滯，從地屬性逐漸轉向水屬性。

『絕不能放任這種半吊子星座統治世界。』

"嗯。"

"等於留了餘燼沒處理是吧？"

"……關羽和張飛鬧脾氣——嗝——不知從哪冒出個書呆子——哼！和主公稱兄道弟…於是劉皇叔打着酒嗝安撫他們說『得孔明如魚得水』…"

造船材料僅有一棵棕櫚樹——那是這座荒島上記錄的唯一點綴植被，再加上潮水推來的零星金屬碎片。

嘀嘀咕咕。

"而且…嗯。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若處理不當，星座或許會真正降臨於世。"

我皺起眉頭。

【赤馬君王潸然淚下】

於是我們騎着赤兔號，開始橫渡無垠海洋。

尤里揮舞着雙臂。

"很好。引擎！再加速！"

"啊，這個比喻很貼切呢。"

海平線上浮現的鉅艦讓赤兔號渺小如蟻。

無需猜測船主身份。

換言之，整個宇宙的底層規則都會扭曲。

"星座會真實存在？"

尤里作爲航海士，負責追蹤其他星座的位置。

"更何況——"

我將這些材料拼湊成小舟，漆成赤紅色，作爲人類最後的發明命名爲"赤兔號"。

"那可就糟了。"

我在船上的職位是船長。

若世界類型轉變成"星座文"，副作用便會接踵而至：

放任不管的火種很快就會蔓延成不遜於原初的烈焰。

"是的，非常糟糕——"

"在？"

當我們靠近時，熟悉的傳心訊息如期而至。

【極樂宮之夢魔邀您共赴盛宴】

【歡迎蒞臨地球最後的樂園】

坦白一樁陳年糗事：我曾無可救藥地癡迷於星座。

那是在第35輪迴之前。

當時沒有覺醒者比我更狂熱地崇拜它們…老舒看着我都直搖頭。

– 喂！臭小子！叫你少跟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打交道，又在那自言自語！這叫成癮懂不懂？成癮！

– 哎呀老爺子，你不懂。真的存在守護我們的星座，救國聖女小姐是真實存在的。

– 呸！胡說八道！要真有守護人類的超凡存在，世界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老舒最終說對了。

在吞下"星座只是人類"的紅色藥丸後，我與聖女達成了心照不宣的約定：

1.無論其他覺醒者如何認爲，在殯儀員面前她絕不扮演星座。

2.反之，我絕不挑剔或嘲笑星座的設定與演技。

簡而言之，這是紳士協定——

讓迴歸者與聖女能彼此保全尊嚴的誓約。

因此…我其實並不清楚【極樂宮之夢魔】或【異常收集者】這類星座在其他覺醒者面前表演時的具體形象與臺詞。

理所當然：聖女沒必要在我面前展示她殿堂級的星座扮演技巧來忍受社會性死亡。

她每天對我擺着張撲克臉。但聖女終究是人類，擁有人類最深刻的情感——"羞恥心"。

然後——

"喵~嗚！歡迎光臨喵！很高興見到您喵！"

"這我知道。"

"什——什麼？！"

"誒？"

我的大腦彷彿被衝擊波席捲。

我跳下郵輪迴到小舟。甲板上，尤里和呂布正在煮杯麪。

"沒錯。我們姐妹都是概念瘋子，但她是最瘋的那個。哇哈哈！哥哥現在明白我爲什麼想弄死其他姐妹了吧？"

"啊，那個表情好可怕喵！喵嗚喵嗚~順便說喵，不用『樂趣』的概念擊敗人家的話會無限復活哦，請不要再白費力氣殺戮了喵！"

"我去去就回。在這等着。"

"什麼意思？"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粉毛怪物到底在說什麼？

尤里的笑容愈發燦爛。

"哎呀呀。"

第二波衝擊接踵而至。

比【赤馬君王】年長几歲、與聖女極爲相似的薄荷髮色少女，頭頂耷拉着兔耳朵。

"也就是說…當你瀏覽SG Net時，她可以發動【時間停止】隱藏所有不想讓你看見的帖子。"

"什麼？！"

呂布奉先如是說。

"她。極樂宮之夢魔…那種詭異的說話方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咦？哥哥這麼快回來了？難、難道瞬間就解決了敵人？！"

今天，我目睹了聖女拼死向迴歸者隱瞞的驚悚真相。

"沒錯。她對自己的尊嚴就是如此認真。"

"極樂宮之夢魔，在我們姐妹中代號『喵魔』。"

我轉頭望去，尤里正用筷子優雅地享用地球最後的杯裝豆沙面。

"喵嗚？"

"……"

"你的IP和賬號名設有特殊限制。徐圭先生或聖女小姐可以隨意『編輯』出現在你手機上的每一條帖子和評論。"

蹦躂，蹦躂。

"呃…一直如此？"

"呵呵。"

"從一開始就是哦。"

"公會領袖，你是否太小瞧聖女小姐了？"

"喵…魔…？"

"暫停一下。"

"聖女小姐每次與人交談前，都會先施放【時間停止】排練臺詞。"

"第一次親眼見到您喵！殯儀員先生喵！人家是極樂宮之夢魔喵！"

"這是謊言。"

我舉起手。

就連進食時脣瓣也未曾沾上半點黑色醬汁，尤里嫺靜地微笑着。

吸溜。吞下地球上最後一杯香辣牛肉麪後，【赤馬君王】歪着頭答道。

"喵魔？如果她真用那種方式說話，我不可能沒注意到。SG Net早該被『爲什麼夢魔這樣講話』的帖子淹沒了。"

"她從什麼時候變成那樣的。"

尤里連湯汁都喝得一滴不剩，雙手合十道："多謝款待。"

"你的賬號有171個違禁詞，從『喵』字開始。徐圭先生無法拒絕聖女小姐的請求，所以你看到的SG Net始終是經過審查的版本。"

"………？！？！"

"而且只要有人準備在殯儀員先生面前提及星座特徵，她就會直接用心靈感應震擊對方並抹平痕跡。"

不可能。太荒誕了。

我確信自己的ID擁有管理員權限——難道連這也是徐圭的騙局？

"還想聽更勁爆的嗎？"

"還、還有更糟的？別說了，我的理智要撐不住了。"

"即便你在第999輪迴終於知曉這一切，輪迴結束後仍會因堂瑞琳小姐的契約失去記憶，重新墮入永恆的矇昧♪~"

"嘎啊啊啊！"

我放聲尖叫。

"嘎啊啊啊啊！"

我持續慘叫着從赤兔號躍至遊輪甲板。

"嘎啊啊啊啊啊啊！"

"喵嗚？！咿呀——爲什麼對着人家尖叫喵？在母親的記憶裏您應該更嚴肅時髦，像湯姆福特烏木沉香那樣——出乎意料喵…"

"我纔是被嚇到的那個！『出乎意料』根本不足以形容！"

"不明白喵…"

我頹然跪地。

"假的。都是假的。沒錯。那個奸詐的粉毛洗腦了我來誹謗聖女小姐…"

"啊，那個喵！"

發繩。

我陷入沉默。

[2]ASMR，全稱爲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中文：自發性知覺經絡反應）是指一種愉悅的體現，具體表現爲始於頭皮，在身體中由上到下傳播“觸電般”的感覺，它能在一瞬間調動身體的感官，讓人有放鬆鎮靜的愉悅感覺。又名耳音、顱內高潮、大腦按摩、奧術魔刃、奧斯曼人、阿斯麥爾。

千謠話的遺物是在無意識世界鍛造的，並非現實存在。

"啊。說來話長，不過我拿到了限時神器。在持有期間，尤里的精神污染對我無效。"

"真的嗎喵？"

彷彿遺忘是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才奇怪喵！"

在迴歸者漫長的人生中，只有兩人例外：面容無法被認知的劉智源，以及聲音如同雜音的赫卡忒。

"尤里自己恐怕也無法控制這份力量。反正她現在很配合，不必過於擔——"

它不見了。

眼前的兔耳輕輕晃動。

"殯儀員先生喵，您爲何如此確信喵？"

"原本【赤馬君王】出征就是爲了攔截那位喵。【異常收集者】還準備必要時支援她喵。結果兩人都自然而然地消弭了敵意喵。"

[1]裴松之（約372—約451年），字松之，晉末南北朝時期著名史學家、文學家，以註釋《三國志》而聞名。他所注的《三國志》是對陳壽原作的最重要、最權威的補充版本，歷來被視爲研究三國曆史的基礎資料之一。

寒意刺穿了我的大腦。

即便我早就知道"現實世界的尤里"與"無意識世界的尤里"並不相同。

"…"

"…？"

"能讓人家看看嗎喵？"

如此簡單的事實——

撲簌。夢魔的兔耳如活物般顫動。

9;…我直到現在才意識到。9;

那條黑色發繩——千謠話犧牲自我走下無意識世界階梯時留下的遺物——

應該在這裏的。

會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無條件的好感。

"…可怕？呂布——你妹妹——不是跟她相處得很好嗎？"

"您真的相信那位是您的盟友嗎喵？"

夢魔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道。

"當然。"

腳註：

[3]光榮（Koei，現爲Koei Tecmo）旗下的《三國志》系列，是日本最具代表性的歷史策略模擬遊戲系列之一。該系列始創於 1985年，靈感源自中國古典名著《三國演義》，以漢末至三國時期（約公元184年至280年）的動盪歷史爲背景，深度還原了羣雄割據、謀略縱橫的時代格局。

9;等等。說起來…9;

"嗯？"

這就是尤里的特性。

既然現在已非第173輪迴而是固定爲第999輪迴的現實，她的遺物自然應該消失。

"您身邊那位喵。爲什麼要帶着那麼可怕的東西同行喵？"

我記得爲防丟失特意收在內袋。

"嗯。"

我翻遍所有口袋。除了銀鈴外空無一物。

我將手伸進口袋。

"…"

夢魔眨動着眼皮，兔耳朝我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