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自殺者Ⅷ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076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3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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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者 Ⅷ
「殯儀員。」
「如果可能的話,請務必不要告訴下一輪迴的我你是迴歸者。」
「畢竟我是個沉溺於衝動消費的貪婪信徒——」
「所以‘爲了下輪迴而放棄這次輪迴’的念頭,根本不會在我心裏紮根。」
「若是知道自己還擁有數百年壽命,我定會在這次輪迴裏揮霍殆盡。」
「唯獨在最終時刻來臨前——」
「請引導我不斷積攢壽命的利息,直至真正的終局危機降臨。」
於是。
片刻前還瀰漫着滅世怒火的會議室。
誰都以爲那截漂亮的脖頸即將點綴絞刑架,誰知偉大作家吳獨書一聲"肅靜"竟平息了一切。
即便是迴歸者的雙眼也未能預見這番發展。
“確實……即便當時已經失控,獨書還是使出了天魔步法,從某種角度來說,她堪稱標準的‘隱藏高手’。”
“不。我覺得她恰恰印證了‘平時安靜的人爆發起來最可怕’這句話。”
——通天塔·露臺
那時,我和聖女正獨自在外透口氣。吳獨書宣佈休會約三十分鐘。
聖女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對她而言,"直視"——與他人目光交匯——反而是需要刻意練習的角度。
"這也是我這幾日不敢貿然打擾您的原因。我忙着逐一詢問迴歸者聯盟的成員,想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看到您今日的反應,確實像是獨書小姐擅自莽撞行事的結果。"
現實?反省?
她喃喃低語。
人羣摩肩接踵。
聖女的目光依然懸在半空中。
由於她每日大半時間都運用着[千里眼],其視覺感知早已異於常人。
她只是垂眸望向巴別塔十層之下的廣場。
聖女開口道:
"……"
"當我看見殯儀員先生與盧道華約會時......我的心震顫了。那份情感的強烈程度令我自己都喫驚,直到那時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懷有這種情緒。"
"嗯?"
"這次...看來是獨書瞞着所有人獨自行動了。"
"但現在我明白了。我想獨書小姐不僅是希望殯儀員先生您,也是希望我能直面現實並自我反省。"
雅蓮啊,你究竟在東方聖國散播了多少煽動言論?
"爲什麼?至少該和雅蓮或夏律商量啊,爲何非要獨自行動......"
- 殯儀員,覺醒!覺醒!覺醒!
- 諸位!我們的北方聖女!何等高貴純潔!竟敢嘲弄!竟敢騷擾!呸!這等無恥的異教徒就藏在巴別塔裏!
三千世界和百花本也不是什麼善茬,但此刻竟都被這股狂熱震懾,悄悄退至廣場邊緣。
"爲了讓我看清自己有多麼急躁。人們多麼不僅會對他人的感受渾然不覺、無動於衷,甚至對自身也是如此。"
"獨書,安靜...?就算搜遍整個半島,我敢說連老傢伙趙英洙都找不出比她更難管束的人。"
"獨書與人相處時,通常自願扮演受氣包的角色。我想那是她學會的處世姿態。"
- 異端!地獄!異端!地獄!
- 爲何是巴別塔?這名字本是主用來懲戒人類傲慢的!你們以爲是隨意取的嗎?爲了至今爲我們捨生忘死的聖女,我們必須報此恩情,拆了這座塔!
"她只有在殯儀員先生面前纔會卸下所有防備。"
"其實當殯儀員先生不久前將獨書小姐和幾位同伴帶離巴別塔頂時,我曾懷疑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 把那傢伙拖出來!立刻拖出來!
"抱歉。由我貿然揣測獨書小姐的想法,或許是對她的不敬。"
"……"
她指的是那塊鐫刻着[時間封印]痕跡的水晶墓碑。除了我之外無人能看見。
說實話,這場景着實有些駭人。
"啊……"
"那分明是某人陰謀設下的僞裝。即便作最壞設想,也即是異常的手筆。本不該爲此動搖情緒,當務之急是確認這究竟是人類的僞裝還是異常的現象。......我如此判斷,也如此行動了。"
"......"
"……"
- 嗚啊啊啊啊——!
數百名百花女子高中公會成員、三千世界公會成員,甚至東方聖國的聖騎士們密密麻麻地擠作一團。
在下方鼎沸的喧囂聲中,聖女的聲音如清風般拂過露臺。
"那爲什麼她總愛找我麻煩呢?"
- 天罰!天罰!天罰!
聖女沒有回答。
"我原以爲洞悉一切,到頭來卻連自己都未曾看透。而且......"
聖女轉過頭來。那雙水色的眼眸直直望向我的臉龐。
"......"
猝不及防地。
當我迎上那道目光時,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真正的朝向。正確的方向。譬如房屋,坐北朝南能迎入陽光的便是好朝向。
那麼一個人目光的真正朝向該在何處?
或許,是讓最璀璨的光芒滲入你生命與時光之人所站立的方向。
"要了解我尚未認知的自我,或許不該向內深掘,而應轉向理解他人的視角。"
"......"
"我喜歡您,殯儀員先生。"
聖女柔柔一笑。
"我會等到能聽見您答覆的那天。"
返回會議室的途中。
"啊。馬蒂茲先生。"
我在走廊遇見了劉智源。
她依舊面無表情,正端着堆滿一次性咖啡杯的銀質托盤。
"您和聖女談完了嗎?"
"嗯。智源你在幫忙送咖啡?"
"是的。平日會吩咐下屬去做,但今日與會者皆身份顯赫,我決定親自處理。"
嗒。咔。
"單次事件或可突破極低概率,但兩件事同時成立則需要真正天文數字般的可能性。相信這段戀情屬實才是非理性的選擇。"
"據我觀察,局長建立戀愛關係的可能性極低,即便真的戀愛,她向他人炫耀的概率也絕對趨近於零。"
說實話,我從未見過——恐怕也再遇不到——像劉智源這般奇怪地勤勉的人類……
"不愧是沈雅蓮。"
"好的。"
"您總在假設些概率極低的情形呢,馬蒂茲先生。"
對劉智源而言,即便多年未見,馬蒂茲這個人從未真正從她生命中缺席。
"然而將耗費在那段戀情中的時光與和我共度的時光相比,後者對馬蒂茲先生而言價值遠勝前者。"
"哦?爲何?"
"……"
"理所當然?什麼意思?"
"雅蓮說過,若我交往的對象不能接納她,就會殺了對方。"
"這是理所當然的。"
劉智源以一貫的語調說道。
"馬蒂茲先生絕不可能愛上不願接納我存在的人。"
"……"
她的聲音從我左肩側約四十公分處傳來。
"若是你呢,遇到類似情況會怎麼做?"
劉智源連眼皮都未曾眨動。
"徐圭先生是會被這種細微體貼打動的人。等我端着咖啡在會議室逐杯分發時,他必定會驚呼9;這種事該讓我來做的!9;,而我便回答9;您終於從地牢脫身,請好好休息吧9;。"
這是她習得的習慣。
初中某個夏天,在遇見自稱"馬蒂茲"的男子後,她分析了他的步速與步幅,並將其融入自身。
"若請徐圭先生幫忙他定會欣然應允,但我故意主動請纓。"
"無法反駁。"
它們始終保持着同步。步速與跨度完全一致,不曾分毫超前或落後。
"馬蒂茲先生絕不會未經與我商議就決定與某人交往。這個概率同樣爲零。"
"徐圭對我的好感必將提升。僅憑一次送咖啡的差事,就能大幅增加在危急時將異常主管拉攏到我陣營的幾率。穩賺不賠。"
"其次。"
"但你自始至終都保持沉默。"
儘管她語氣平靜,我卻感到莫名的窘迫,於是轉移了話題。
劉智源偏了偏頭。
"當然,人類終究是情感動物。即便馬蒂茲先生的理性持否定態度,情感仍可能產生共鳴。"
但隨即飄來一聲低語:
"這次事件引起了不少騷動。"
兩串腳步聲在通往會議室的走廊裏交織迴響。
"首先。盧道華局長除非徹底精神失常,否則絕不可能公然與馬蒂茲先生交往。"
"……"
"是的。"
"走吧。"
"完全正確,我無法反駁。"
嗒。咔。
"旁人似乎將您迴避戀情的行爲解讀爲迴歸者的傷痛——源於註定的別離——"
"嗯?"
"我的看法略有不同。"
劉智源說道。
"馬蒂茲先生只是覺得,我們此刻共度的生活方式最爲幸福,因此無需選擇戀情。"
"……"
"您腦海中至今仍烙印着被異常體犧牲的人們。飢餓。乾渴。壞死。您記得無數死亡。"
嗒。咔。
"對您而言,那些死亡是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疊加態。永不褪色的烙印。因此您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與身邊人共度的短暫和平——每次輪迴僅有的二十餘年——是何等珍貴,何等令人欣喜。"
"……"
"我信任您的判斷。既然您選擇這樣活着,就說明這是最優狀態。而我並非那種身處最優狀態,卻仍自怨自艾的人。"
"原來如此。"
"是的。"
嗒。咔。
走廊裏暫時只回蕩着兩串腳步聲與同一節拍。
劉智源收回片刻的停頓,再度啓脣。
"或許有人會稱此爲9;普通結局9;,斷言世上存在更幸福的可能。但對我而言,僅此刻光景——作爲普通結局——便已足夠。"
突然間。
確認。
"而我深知自己的名字也以您的筆跡,銘刻在您的那一頁。"
驗證。
一縷氣息。
在這個世界,人類並非單一物種;每個人都是不同的種族,而這是唯有名爲劉智源的種族才被允許行使的儀式。
"現在的我很幸福,馬蒂茲先生。"
"智源。"
"我也已在那片留白處填上了9;馬蒂茲9;之名。"
"……"
於是我下意識問出了完全相同的問題。
「若第六輪的我比第五輪的我更幸福,第七輪的我是否也有機會更加幸福一點?」
「我想下一次能更幸福一點。」
劉智源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那麼即便是我這樣的人,在拋開所有其他詞彙後,也應當有權利用自己期望的方式填寫名爲9;幸福9;的留白。"
一點一點地,
一縷輕淺的呼吸確認着我肌膚上沾染的氣息。
"……"
這並非親暱或渴求的姿態。
"現在的你,更幸福一點了嗎?"
當我轉頭望去,她也正轉向我。當兩個側面相遇,便構成了面對面。
"人們用各自的筆跡填寫幸福的概念,因此幸福不像是詞語,更像留白之處。"
確認七色芬芳仍縈繞未散後,她緩緩退開。
「副會長閣下。」
「請您留下遺囑,告訴下一輪的我務必在舉辦葬禮前度過更幸福的時光……」
而後——
"——9;幸福9;真是個奇妙的詞彙。"
往昔的記憶與當下重疊。
不知何時她手中的銀托盤已遞到我面前,也不知何時我默然接過了它。
我們的腳步同時停駐。
"……"
對於擁有完整記憶的我而言,往昔始終與當下等價。
騰出雙手後,她踮起腳尖將臉龐貼近我的後頸。
"所有人都將這個詞當作固有概念使用,但對甲而言它意味着親情,對乙卻是情慾。權力。仲夏樹蔭。一杯佳釀。"
印證。
一抹人工雕琢卻比自然造物更瑰麗的人性微笑。
"所以,是的。"
一點一點地。
劉智源脣間吐出了不同的答案。
"在。"
"當下"的劉智源向我靠近。
「嗯。下一輪的我會不會更幸福一點呢?」
在我這回歸者的視野裏,過去與現在的疊影開始碎裂。
過去的"劉智源"與現在的她,有着完全相同的面容與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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