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操縱者Ⅲ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993 字
操縱者 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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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剛纔所說,我既不是偵探,也不是刑警。我的推理範圍不止覆蓋過去,還一路延伸到未來。
所以,這樣的奇技也能夠實現。
"人偶師是我女兒。"
"什麼?"
"我是說人偶師。律兒。李夏律。是我女兒。"
第十九次輪迴。
我故意沿着與上次輪迴完全相同的步驟,來福岡出了差。
只要沒有蝴蝶效應介入,因果法則便是嚴苛的。鄭相國和上次輪迴如出一轍地說:"我先試着聯繫一下女兒,您就在住處等幾天吧。"
第十九次輪迴與上次的不同之處在於,上次我一到住處就興沖沖地跑去泡溫泉,而這次,我悄悄地跟在了鄭相國身後。
無法推究犯人過往、只能逮捕現行犯的偵探,是三流;能查明犯人爲何走上歧途的偵探,也不過二流。
真正的一流,是追蹤即將展開的犯罪,在現場實時目擊一切前因後果。
問這算什麼偵探?不服的話,覺醒個迴歸能力就行了。只不過附帶條件是,必須討伐十足以及其他種種異常。很簡單吧?
咚咚——鄭相國在酒席一散場,便徑直去了"人偶之家"。叩響幾次門環後,傭人露出了身影。到這裏,還算正常的光景。不正常的,從這之後開始。
"我回來了。"
鄭相國低下了頭。不是傭人,而是鄭相國——是鄭相國朝保姆彎下了腰。
我正納悶這是發的哪門子瘋,保姆開口了。
"進來。"
"是。"
大韓民國第二臨時政府國務總理,理所當然般地跟在了保姆身後走了進去。
"誒?"
"是李夏律在操縱傭人!"
鄭相國和我單獨交談時,周圍分明沒有任何人。難道說,那時在酒席上的臨時政府人士,把情報泄露給了保姆?
夏律小姐?
一聽到"到下面去"這句話,一直勉強維持平靜的鄭相國頓時發作起來。
不會錯。剛纔鄭相國竟對着傭人稱呼"夏律小姐"。
9;李夏律!9;
我後背上唰地起了雞皮疙瘩。
"是。說是想招收像夏律小姐那樣資質出衆的覺醒者,加以訓練。"
剛剛這個聲音,準確地說,更像是"學/院",帶着極強的一字一頓的感覺。
"下來。到下面去。"
窸窸窣窣。
兩人的話音越牆傳來。鄭相國雖然恭敬有加,卻總透着一股畏懼;而保姆則像機器一樣冰冷。
"學院?"
"……什麼?"
也就是說。
"啊……只是,出去抽了根菸而已。沒聊什麼特別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拿了課程安排來。在這裏。我也翻過一遍,看着確實有模有樣。校長是劍星,副校長是殯儀員,堂瑞琳也在當名譽教授……"
"聚會怎麼樣?"
我不禁張大了嘴。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夏律小姐!求您相信我!求求您了!唯獨人偶室還請您高抬貴手!"
疑問沒有持續太久。很快,鄭相國口中便蹦出了決定性的證詞。
"說是想把夏律小姐帶進學院。"
"中途你出去過。"
視線雖被牆壁擋住,但以靈氣感知的聽覺,助我完成了竊聽。
保姆和李夏律也不可能是同一個人。保姆是四十多歲。而上次輪迴中我看到的李夏律的屍體,再怎麼往高了算,也不過二十出頭。
"所以呢?"
"很平常。"
"……"
除非鄭相國已經老年癡呆到連傭人和自己女兒的臉都分不清,否則這根本是荒唐至極的事。
"她怎麼知道那件事?"
"……"
"說謊。"
難不成,那個乍看平凡無奇的四十多歲保姆,真的是在幕後操縱臨時政府的黑幕?
"沒有。沒有!我哪裏敢。我一個人不敢做主,就先把人安排在市內的旅館裏了。接下來兩天,應該會安分待着。"
對自己的女兒稱呼"小姐"?
"酒席中途。你跟殯儀員單獨出去過。那時候聊了什麼?"
沉默。
"殯儀員的目的呢?"
我彷彿被鬼迷了心竅,緊緊貼到了"人偶之家"近旁。
"你接受了嗎?"
人偶師。不知是誰取的異名,實在精準無比。據我推測,李夏律大概擁有【操縱人的能力】。
傭人就是一具提線木偶。幾乎等同於李夏律的分身。
不,不止是保姆。
我想起在福岡入港時,臨時政府官僚們湧上來"無數請求握手"的場面。外務部長、財務部長、法務部長、內務部長。他們的擁抱,總有些莫名的僵硬。
"臨時政府的高官們也都是提線木偶嗎?全部?還是其中一部分?如果只是一部分,那範圍又到哪兒?"
在第十八次輪迴中完全無法想象的真相,此刻猛烈衝擊着我的大腦。
從某種意義上說,老舒是對的。
"下來。我已經說第二遍了。"
"求您,求您……"
"求您"後面的話,沒能接上。接不下去了。鄭相國再也發不出任何語言。只能隱約聽見"呃——"、"嗬"、"咔——"這樣的悶響。
人類的耳朵終究沒那麼精密。僅憑聽覺,難以掌握全部狀況。只知道鄭相國的嘴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嗚呃……!"
鄭相國掙扎着。
從一個成年男子竟無法做出像樣的反抗這一點來看,可以推測他的身體是以某種非正常的手段被制住了。
蜘蛛絲。
我想起了緊緊纏在保姆和鄭相國屍體上的那些蜘蛛絲。還想起了鋪滿人偶之家的那些蜘蛛絲。
也許,那根本不是什麼蜘蛛絲,而是"傀儡線"吧?
"嗚嗚……!"
簌簌。人體被拖行的聲音。從一樓傳來的震動,高度逐漸降低。
我很快就明白了狀況。鄭相國被那傭人拖進了地下室。
所幸,也不幸,我的人生與"普通"二字相距甚遠。我沒有拔劍,而是蠻橫地以全身衝了進去。只不過,渾身上下都裹滿了靈氣。呼——啪!啪!啪!帶着殺意疾馳而來的傀儡線,剛一觸到我的身體,便紛紛崩斷。
按老舒的評價,我是"武藝天賦五流,靈氣天賦超一流"的人。等於是將外功之缺,借內功來補。
"不僅能操縱人,連傀儡線上都能附着靈氣嗎!"
門廳。走廊。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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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衆的覺醒者,記憶力都非同凡響。要想在虛空中活下來,就必須能記住許多規則。其中有一句如常識般流傳的格言:
我一腳破門衝入的瞬間,四面八方響起了咔噠作響的噪音。那是人偶們發出的聲音。
伴隨着顎響,人偶們的關節嘎吱作響。藍的、黑的、黃的、紅的眼珠紛紛轉動。
最初登門時,人偶師大概也是故意解除了安保。畢竟她有必要誘導我目擊保姆的死亡,再返回住處。
當時,靈氣的運用法還是由老舒和我壟斷的。說那是自由學院的獨門特產也不爲過。那麼,眼前這出以靈氣上演的人偶劇,意味着那全是她自學而成。
而且我還有[履歷]技能。那是個能讓肌肉等身體能力不斷繼承到下一輪迴的技能。其中也包括靈氣的總量。
——咔噠。咔噠。咔噠。
這裏也一樣。
在上一次輪迴中,我最後造訪的那座"人偶之家",不過是主人死去後剩下的空殼罷了。
門廳被突破了。走廊、客廳也逐一被癱瘓。爲數達三百具的人偶,盡數碎在了我手中。
那絕非一個蜷縮在相對安全的後方福岡的覺醒者,所能阻擋的人生。
高等級的覺醒能力。對自身能力的出色理解度。從不顯露真身的謹慎。果敢而大膽的手法。小小年紀便自學領悟了靈氣的運用。精密的計算能力。
很快,那些殺人蛛網也安分了下來。看來,人偶們精密的排布,正是這座據點安保系統的核心。
而我的那一生,都是在戰場上度過的——在這個因力量膨脹而瘋狂的世界裏,與那些怪物們廝殺的戰場上。
我下定決心,破門突入。
人偶們的每一個動作,都顯然經過了精心計算。
咔嚓!我伸出手,捏爆了人偶的腦袋。人偶們藉着絲線不停地上躥下跳、左右閃動,卻終究避不開我的魔掌。
若按武俠小說的說法,我的內功在第十九次輪迴時,早已超過了一甲子。
舉例來說,堂瑞琳用作據點的那些列車,無一例外都構建了強力的安保體系。沒能購得"車票"便擅自闖入的不速之客,將會切身體會到,那些列車究竟能成爲何等出色的殺人機器。
–……!
這一次,我的判斷依然很快。
——咔噠咔噠咔噠。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構築完善的覺醒者據點,堪比虛空。
此後,再也感知不到什麼像樣的聲響。牆壁太厚了。以第十八次輪迴的我所積累的靈氣境界,到這裏已是極限。
說是誇張,可一甲子本就是常人要付出一生苦修才能抵達的境界。
人偶們愈發喧鬧地扭動起來。蛛網的質量成倍、四倍、八倍地暴漲,呈幾何級數攀升。
總而言之,真正意義上踏入"人偶之家"這個據點,這還是頭一遭。
就像電影《異次元殺陣》那著名的開場一樣,四面八方都有半透明的絲線絞緊逼來。普通人只怕碰一下,四肢就會被切斷。
但無濟於事。
它們的關節像鋼琴鍵一樣嘎吱起伏,絲線隨之劇烈晃動,人偶線中隱約蘊着一抹金色的靈氣。
懸掛在"人偶線"上的牽線人偶們,猛烈地開合着下顎。
我心中暗自讚歎,卻沒有絲毫遲疑。
"靈氣!"
我個人覺得這話多少有些誇張,但意思大概是說,那等地方務必多加小心。
地下室。那裏,纔是傀儡師真正的據點吧。
領域標示。通報入侵者的信號。然後,按照預設程序,清除雜質的動作。
……測試結束了。雖然不願承認,但歸根結底,老舒的預感果然沒錯。
俊才。毫無疑問,傀儡師是值得招攬的人才。
即便雙腿殘疾,那也構不成多大的障礙。雖說無法親自馳騁戰場,但作爲後援要員,她擁有着龐大的潛力。
"李夏律。你在聽嗎?"
沉默。
"我是殯儀員。是劍星的同伴,也是大魔女的同伴。就這麼蠻橫地闖進來,很抱歉。是我的錯。"
沉默。
"李夏律。我想和你談談。爲了展示我的實力,我用了粗暴的手段。我本可以就這麼闖進地下室去,但我不想我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鬧僵。"
沉默。
"我的目的是說服你,把你帶回韓國的學院。給我一個說服你的機會吧。"
吱呀。
地下室的門開了。
"進來吧。"
保姆握着門把手。從近處聽來,那機械般的質感愈發明顯了。
我越過保姆,邁步走進地下室。哐。身後沉重的鐵門關上了。
"……"
我終於得以與李夏律本人四目相對。
這也是頭一遭。因爲在上一次輪迴裏,她的屍體緊閉着雙眼。
金黃色的眼瞳。
淺栗色的頭髮。
嗯。
"呃!嗚呃,嗚呃呃……!"
原來如此,所以第十八次輪迴裏的鄭相國,纔會戴着手套啊。
"……啊。"
甚至她父親的手指甲裏,鮮血正不停往下淌,彷彿剛舉行完新店開業儀式似的。
剛剛被拖走的鄭相國,也坐在輪椅上。
覺醒者的顯現,有時會改變髮色與瞳色。與父親鄭相國毫無相似色調的少女,正坐在輪椅上。
雙腿殘缺的少女。
從行動不便的角度來說,他反倒比女兒更嚴重。兩條腿雖然完好,全身卻被人偶線捆得動彈不得。活脫脫就是一隻落入蛛網裏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