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煽動者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908 字
煽動者 Ⅱ
世間有種理論叫做黑貓白貓論。
"只要能抓老鼠,黑貓白貓有什麼區別?"
真是實用主義至上的思維方式。
而我這個被異常折磨得最久、對其恨之入骨的殯儀員,作爲異常墮落的活見證卻要宣佈:
"只要能阻止世界末日,管它是不是異常!"
簡而言之,這就是黑異常、白異常理論。
最典型的例子當屬第264號教程仙女——一個化爲實體的夢魘。在我介入前,教程仙女族羣堪稱人類滅絕的急先鋒。
但現在?所有教程仙女都成了犬鳴隧道賭場的正式員工,日夜爲賭客服務。多虧這些仙女職工,半島經濟才能如此繁榮。賭場籌碼甚至與韓元直接掛鉤。
莫光曙亦是同理。若非復活異常聚集的狂熱信仰,我們如何抵擋住怪物浪潮的持續侵襲?
因此,單純因爲是異常就全盤否定異常本身就是錯誤的。唯有擺脫這種狹隘的偏見,以真正務實的方式思考,人類才能最終得見光明。
總而言之,我想說的是……
“盧指揮官,何必如此心急?最高領袖異常當真如此不堪嗎?北方早已將莫光曙奉若神明,把雅蓮尊爲聖女。不如由您登臨大位,向北方民衆許諾幸福安康,豈不更好?”
“跪下……”
“行。”
平日裏,我多半是道華的體能教練,但那天有三個小時,她給我來了個“身份逆轉”——我成了被她瘋狂操練的那個。
“臭死了,去洗澡……”
“好。”
修煉到靈氣巔峯的我,身上根本不會有半點汗臭。雖然完全能用科學道理解釋清楚,但以道華現在的狀態,和她講理行不行得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衝完澡回來,只見道華已經平靜下來,正坐在椅子上。
原本在朝鮮半島野火般蔓延的道華狂熱,就像被按下暫停鍵般驟然停歇。一道禁令,舉國屏息。
道華長嘆一聲。
糟了!
——收回前言。她的火氣似乎半點沒消。
笛卡爾說“我思故我在”,而我的境界早已進化到“不思就會死”。
“這兒就一把椅子?”
[……那嗓門大得簡直要把破曉的天幕震塌,整條街的人都轉頭行注目禮,最後還集體鼓掌。]
"這樣至少能撲滅明火。"
“哦?”她眉梢一挑,“說來聽聽。既然沒把人生浪費在刷論壇上,總該從你嘴裏吐出點像樣的東西……”
"不愧是最高指揮官盧大將。這般年紀還能保持五項愛好,如此注重精神健康,實在令人感動至深。"
就算聖女能隨意使用時停,要把情報傳遞給我也需要時間流逝——她竟然看穿了這個破綻?
"覺醒者殯儀員。如果這該死的異常只侷限在北方倒也罷了,可要是開始向周邊擴散呢?"
考慮到異常最喜歡像玩弄毛線般扭曲時空,說不定真會有個統一南北的最高領導人降臨。
這並非杞人憂天。雖說現在聽起來可能令人詫異,但南方也曾有過將總統肖像掛滿大街小巷的時期。
道華你這死丫頭!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那片寂靜。
“那你他媽倒是解釋啊!突然沉默二十多秒就開始胡扯,你是在跟聖女通訊是吧?啊?”
於是我又進了逆轉世界,拍了半小時異世界vlog纔回來。而正如系列作品的續篇總要沿襲前作套路,我們對話的新回合也完美復刻了經典模板。
[另外—殯儀員先生,請勿爲這種瑣事動用“聖女救命”技能。]
我當然思考過。準確來說,從平壤到釜山的列車途中,我一直在思考。
“你他媽剛纔是不是問了龍山那丫頭?”
"跪下。"
這招見效了。
“啊,那家啊。肉桂味確實衝了點,但反而成特色了,所以價高也賣得好。”
“所以?”
"我來札嘎其市場的唯一樂趣,就是趁着晨風喫那個避難民賣的刨冰。你毀了我五大愛好之一,這筆賬怎麼算?"
我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我大概能猜到。盧指揮官大駕光臨,小店三生有幸——”
聖女救命!聖女救我!
“啊?沒有啊,您在說什麼?就算我搞錯了,也請您不要無端指責。您有什麼證據嗎?”
“請您停止無端揣測。我只是在思考如何擊敗這位大姐——不,‘大姐頭異常’。”
“報告指揮官,我剛纔真的什麼都沒想。”
“坐下……” 她命令道。
若論拼命三郎的勁頭,我比那個法國佬可要較真多了。
[“盧指揮官大駕光臨,小店三生有幸…不,是三十世修來的福分!哪敢收錢,祝您萬壽無疆……”]
“結果那該死的攤位上——居然正中央掛着老子的肖像畫!……呵,我不過是要了份刨冰,你猜那商販什麼反應?”
我擺出東亞傳統正坐姿勢,傳統到這種坐姿的日語名稱“正座”直譯過來就是“正確的坐法”[1]。當然,絕不是爲了避免再被道華掐死。不,我“殯儀員”向來行得正坐得直,肩不駝骨盆不歪,純粹是天生儀態端莊。
"嗯......"
“昨天想着給肺換換氣,天沒亮就去了札嘎其市場。有個元山來的商販在賣刨冰……”
“我還沒開口,你就急着辯解……這副心虛的樣子,該不會是在盤算什麼不入流的小心思吧?”
那麼……盧道華註定要成爲朝鮮半島的王者。喬治·奧威爾筆下的東亞國會在她指尖誕生嗎?[2]這場漫長迴歸故事的結局,竟會是統一團圓嗎?誰能料得到呢?
"首先全面下架SG Net上的宣傳視頻,同時命令派駐各市的特工立即終止行動。"
"好的。"
“行。”
但你知道嗎?屏息越久,爆發的風暴就越猛烈。
- 親愛的公民們,別來無恙?
- 我是國道管理局首任指揮官盧道華。
整整一週後的傍晚,那些早已關機的智能手機突然傳出雜音電流聲。但這還只是開始。
- 從今夜起,本指揮官願與結束勞作的諸位共度清歡。
- 值此寒冬,望諸位身旁皆有暖爐相伴。
同樣的聲線從每個街區的應急廣播、從末世裏僅存的文明火種——收音機裏同時響起。當然,這絕非道華本尊,而是異常的模仿。
- 若您身旁沒有暖爐,或許我的聲音能爲您驅散三分寒意。
- 因此,纔有了這場爐邊閒談。又或者,該稱作路畔絮語?
- 說來也巧,我的名字正是盧道華——"道途多波瀾"的"道華",倒也應景。
- 現在連線新義州漁民樸偉榮先生。
- 指揮官您好。
- 啊哈哈。沒錯,是我。
簡直瘋了。
我當場扔下所有工作,直奔國道管理局總部。那個從不知"下班"爲何物的盧道華,就站在門口等我。
"你這!混賬東西——"
"等等!盧局長,我完全理解您想罵我的心情,但現在難道不是該聯手鎮壓異常的時候嗎?"
"混賬東——"
"許願券!我給您一張許願券!"
"去死吧!"
[3] 出自《冰與火之歌》梗。此諺語是蘭尼斯特家族標誌性臺詞,該家族以財力雄厚和"有恩必報"著稱。
"可你現在看起來像是被薅得快禿了......"
"你見過的沈雅蓮還算正常版本。在第402次輪迴時,出現過網絡審查異常導致SG Net癱瘓。當時的沈雅凜煽動所有東方聖國遺民發動了聖女叛亂。"
"當您的紀錄片被全網刪除那一刻起,異常『至高領袖·大姐頭:盧道華』就完成人格剝離,開始獨立存在了。"
傳說級的宣傳聖手。
在一番已成慣例的"友好協商"後,我們終於進入了正題。
"呵。"盧道華漆黑的眼眸閃過寒光,"很好。那就沒收銷燬所有智能手機、收音機和電視機......"
[1] 如前所述,正坐是日本傳統跪坐姿勢,雙膝跪地臀部置於腳跟上,常見於正式儀式場合。
在這片荒蕪的半島廢土上,還有誰比我更懂形象包裝?
我們之間的默契早已突破天際——簡而言之,此刻她眼神裏的"最近每次採納這傢伙的方案,事態不僅沒好轉反而越來越糟"的潛臺詞,我隔着三米遠都能感應到。
"簡直荒唐......"
"尤其是廣播這類媒介——正是我的專長。是誰開發了無線電廣播頻段運作方案?是誰建立了對講機使用守則?是誰保存了電視轉播技術?"我昂首挺胸,"沒錯,正是本人,末日時代的異常專家,殯儀員。管他什麼大姐頭,我都能碾平。您只需像往常一樣,帶領國道管理局穩住陣腳即可。"
"真的是最後一次。你欠我的,記住了......"
盧道華摘下眼鏡,輕輕哈了口氣擦拭鏡片。當她重新戴上時,鏡片上流轉着冷冽的光,那雙同樣銳利的眼睛直視着我。
"所以拜託您再忍忍。局長,我有更好的方案。"
"蘭尼斯特有債必償。"[3]
"她平時是挺迷糊的......"
"我研究精神控制類異常已經超過千年。雖然沒能戰勝最強宿敵高尤里,但絕大多數精神控制體連我一根頭髮都不敢碰。"
"等等!沒收手機我們還怎麼用SG Net!"
我正走向那個經過漫長迴歸經驗交叉驗證的——
該死!所以我最討厭這種不沉迷網絡、認真過現實生活的正常人!
"這次真的不一樣。"我硬着頭皮保證。
[2] 在喬治·奧威爾小說《1984》中,東亞國是統治世界的三個極權政府之一,由"中國及其以南國家、日本列島、以及滿洲、蒙古和西藏的大部分地區"組成。
"利?哪來的利?難道你脖子上頂着的只是個裝飾品這件事,終於被學術界認證了?"
"現在想來,盧局長貿然撤下宣傳視頻確實是步臭棋。喬治·奧威爾《1984》裏的老大哥,早就是個死人形象了——他作爲圖騰活着才最安全。"
盧道華斜睨了我一眼。
"所以呢?這樣反而更好。我早就受夠了覺醒者們文明都快毀滅了還抱着手機......"
原本這種精神控制型異常最難對付——它們沒有實體。想想那個不能提及姓名的粉紅色實體吧,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SG Net崩潰的話,星座可信度會下降,覺醒者間聯繫減弱,戰術共享也會癱瘓!徐圭會失業,雅蓮會陷入墮落!你還沒見過雅蓮發瘋的樣子吧!"
用宣傳對抗宣傳。
我緊了緊大衣領口,朝目的地進發。
"反正人終有一死!您就再等十五年吧!"
"所以從今天起——你必須成爲三韓第一偶像。堂瑞琳,讓我當你的製作人吧。"
"從進化論角度看,優勢與劣勢本是一體兩面。大姐頭雖然掌控了整個朝鮮半島的傳播媒介,但同時也被媒介束縛住了。"
"不。是因爲異常已經顯形了。"
"這他媽是什麼歪理邪說?!"
腳註:
"異常最臭名昭著的就是不尊重版權。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現象有利有弊。"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當然。"
"好啊。明白了。殯儀員,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呵......"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