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怀疑论者XIX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4610 字
怀疑论者 XIX
风景急速向后退去。
敞开的玄关门外,我看见尤里笑得像台故障的收音机。她身后端着小菜盘的智源突然定格,所有景象都随着高速流逝的时光离我远去。
- 马蒂兹先生?
- ■■■先生。
- 前■■。
我离那扇门越远,时间坍缩得越快。
一座矮坡。画面里我和智源并肩骑着自行车。蓝色便利店的招牌上写着日文,我们在那儿买了乌龙茶,一人分走一半。
——马蒂兹先生。
——前辈……
镜头切到我离开智源家乡的贫民山坡,又转场到我拖着单杆行李箱倚靠城际巴士,抵达世宗市。
第一次遇见那对双胞胎姐妹的瞬间。
我登上了开往釜山的列车,但……身边分明还有别人。
邻座坐着谁的身影。
——■先生。
有人唇瓣翕动。
“前辈!”
睁眼时,正对上一身黑色水手服的少女——亮橙色长发束成长长的侧马尾,随动作轻晃。
“快醒醒,前辈!”
是双胞胎里的长女,千谣话。
她是真的不知道。
"……你脖子上的绞索。"
“这些触手......?”
几根触手重重拍打在玻璃上,将整个身躯砸向窗户。每次撞击都让窗框震颤不已。
我嘴唇微动,上面还残留着虚幻一吻的湿润触感。
我们明明在第688次轮回时就消灭了那个主脑。现在都第776次了。整整两千年的光阴,对我而言简直像是上古传说。按任何国家的法律体系,追诉期早该过了八百辈子。
“谣话……”我哑声开口,“发…发生什么了?”
吱嘎嘎嘎——!
吱——嘎!喀啦、吱嘎、吱——!
我下意识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千谣话一手按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则用力压住我与熟睡智源相牵的右手。也就是说,此刻我们三个人的手正以叠罗汉的方式交叠在一起。
"抱歉,我真的不清楚。"
我没有反驳:"可这件事很奇怪。通常只有在确认世界毁灭的场合,吴友莉才会展现那种血肉粉红形态。为什么这次会......”
“开什么玩笑?!”我一时语塞。
"啊?绞索?"她困惑地皱眉,"抱歉,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总之先别管那些——现在情况很危险。"
触手的数量和体积不断膨胀,与其他同类汇聚成一股力量,重重砸向窗户。诡异的是,被触手撞击的玻璃上竟渗出鲜血,仿佛留下了某种指纹。那猩红的液体蠕动着、震颤着,逐渐凝成手掌的形状。
“前辈,看窗外。”
"那些是...高尤里的..."
"没办法阻止?"
砰!砰!
啪嗒。哗啦。啪——嚓。啪嗒。哗啦。
通常来说,教室的四扇窗户应该分别呈现春夏秋冬的景象。但此刻,窗外翻涌着血淋淋的触手。白桦树全被那些触手勾住,每棵都在痛苦中战栗,发出呻吟般的声响。
如果这条绞索并非千谣话自己重构的产物,那么……
"啊?"
转眼间,数十——不,上百个“猩红手印”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排教室窗户。紧接着,那些手印缓缓曲起指节——
“千谣话,你……”
咯吱——!
她懊恼地撅起嘴发出呜咽:"都怪前辈啦!"
可她的脖颈上,分明缠绕着一条透明的水虫绞索——和我在过去幻境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啊对了,忘记告诉你。我突破利维坦的暴雨赶来时,得到了高尤里的帮助。"
主观上,我在那段闪回中度过了数月。而现实中,或许只过去了一瞬。即便如此,我根本无暇去思考千谣话的话——某个远比这更重要的存在,突然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
“尊敬的回归者大人?很遗憾通知您——从我的时间参照系来看,那不过是几天前的事啊!”
那些猩红手印的指甲同时从不同角度、以不同力道刮擦起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什么?前辈你真是......"千谣话突然收声皱眉,"不,仔细想想确实只有这个方法能突破重围。我理解。但这依然非常危险,前辈。”
四季教室——这个被施加了时间封印的空间,正是全宥桦的栖身之地。自从她吞噬了两位外神的力量后,这里就成了连神明都难以踏足的圣所,说是神域也不为过。
砰!
“都怪你在那个该死的‘智囊模拟实验室’里乱动那些粉色实体!要不是你胡搞,现在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它们当时肯定解析了我的一部分数据!”
"嗯,那个粉红色实体。"千谣话和我一同凝视着窗外,舌尖发出烦躁的啧声。"情况不妙。虽然暂时挡住了,但真是千钧一发。按理说那个粉红怪物绝不可能追踪到这里......"
“啊哈!太好了,你总算回神了!”
千谣话脸色骤然阴沉。"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我宁可被那个变态的无限元游戏数据小偷吞噬,也不想被这粉红玩意吃掉!"
“啊啊啊!裂了!要裂开了!防护玻璃在碎裂!学长我们撑不住了!最多还能坚持三分钟!”
"千万别松手,"千谣话的声音透着紧迫,"你刚才看到的过去,是从这个银发女孩记忆中提取重构的场景。如果现在松开她的手,她就会永远迷失。"
那些暗红肉须——我见过它们。
我喉头滚动。直到前往巴别塔之前,高尤里都还温顺乖巧——至少表面如此。我实在想不通,为何在重构智源的过往后,她突然变得充满敌意。
“如果我们真的逃不出那片触手之海……”我低声道。
“嗯。”
千谣话转过头来。她绯红的瞳孔沉淀成一种肃杀的平静。
"请死在这里吧,前辈。重置这个轮回。如果你任由自己被那东西吞噬后再回归,就来不及了。我无法确切表达,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会发生真正无法挽回的事。"
我也有同感。
早在第89次轮回时,当我被高尤里杀死的那一刻,另一个"高尤里"曾出现在我潜意识的最深处。幸运的是,那个潜意识里的高尤里似乎对我没有太大敌意...但谁也不能保证下次还能这么走运。如果再次死在她手上的话......
两侧同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蛛网状的裂痕在玻璃幕墙上急速蔓延。与此同时,千谣话裸露的肌肤与黑色水手服表面也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
我注视着她,无法发声。
"对不起前辈,本来想和你核对所有线索的。"千谣话更用力地攥紧我的手腕,"但没有我...你独自也能揭开大部分真相。"
“谣话……”
“前辈,请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你在第一到第四轮回中失去的记忆,每一段都是一张空白的画布。”
咔嚓!咯吱——咔嚓!
千谣话的身上不断迸发出细密的裂纹。她那纯黑的制服上随之浮现出血红色的手印——膝盖上一个,肩膀上一个,接着又是一个。
“当你成功集齐这四张画布时,你的过去终将复原。你已经在画布上铭刻了我的存在,还有这个银发的家伙……现在,只剩下两页了。”
“啪嗒。”
一只血手印烙在千谣话苍白的半边脸上。黏稠的血痕蜿蜒滑落,五指如钩,深深掐进她的脖颈。
——扼紧。
“我爱你,前辈。还有……抱歉,我帮不上更多忙了。”
钟表在走。
"…■■还给我。把那个…还来■■■。■■■吗?■■■啊。■ ■■。"
随后,我阖上双眼。
"......咦?"
我掏出手机,将摄像头调成自拍模式。站厅角落的取景框里,果然映出了站在远处的高尤里。
教室里的三人——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一刻同时迎来了死亡。
候车大厅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这不是那种需要细心观察的"找不同"游戏。它就明晃晃地在我眼前发生着,赤裸得令人心惊。
千谣话的脖颈突然爆开一簇血花。
——轰!
血色触须与掌印终于冲破屏障,带着狂喜汹涌而入。
"什——这是哪里?"
我僵在了原地。
本该如此——
她头颅垂落的速度,与我逐渐模糊的视线几乎同步。俞知媛的银发也在同一刻颓然坠地。
只差毫厘。多半是千谣话最后对血色肉块的抵抗起了作用。
我的视野逐渐染上赤红。
窃窃私语如常蔓延。要不了多久,教程仙女就会出现,宣告这场屠杀的开始。
没错。无论尝试多少次,时间都无法回溯到这一刻之前——这是我轮回的绝对起点,命运的坐标轴原点。
滴答。
血色肉块试图将我们吞噬,但——
——高尤里的异变,终究没能追上我。
终究迟了半步。在我们断气的瞬间,失去猎物的猩红血肉开始狂乱抽搐,暴怒地撕扯着教室的一切。
釜山站中央大厅。
但在那之前——
噗嗤!
她看上去......很正常。和往常一样歪着头,正和周围人好奇地搭话。
"咦?釜山站?可我明明刚才还在公园......"
"还…给我。"
但凝视她太久终究危险。
在那些猩红手印即将扼杀她的前一刻,她选择自我了断。我也同样扣下扳机。
6月17日。
很好。
新的轮回,如期而至。
我的第776次人生,就此落幕。
"牧师大人?牧师大人您去哪了?"
我按下电源键熄屏。一切似乎都与前几次轮回无异,照例先按最优路线救下徐圭,招募沈雅莲,再设法接触圣女......
初夏的正午时分,站内的时钟无声宣示着时刻。
教室的所有玻璃窗轰然爆裂。那些封存着春、夏、秋、冬记忆的碎片,化作晶莹的雪,散落一地。
——回归成功了。
「那些绞索——」
"下次…再见吧。"
[13:59]
所有被拖进车站的人,脖子上都套着透明的绞索。
单是这个景象并不足以让我震惊——自从见过千谣话颈间的绞索后,我就怀疑全人类都戴着同样的东西。毕竟每个人头顶都悬着倒计时的死亡时钟,等待着注定的窒息时刻。
真正令我毛骨悚然的,是另一件事。
「绞索正在......渗出色彩?」
我望向人群中的雅莲。
"呃,怎、怎么......啊......呃......"
也许她被传唤时正在画画,因为外套上还沾着斑驳的颜料。而此刻,雅莲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青绿——她正在当场觉醒。
在前几个轮回里,我原以为发色与瞳色的改变只是觉醒的副作用。但眼前正在发生的场景,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咕嘟...咕啾...
构成雅莲绞索的水虫状生物剧烈蠕动着。半透明的黏液四散飞溅,有些渗入她的发梢,有些钻入她的眼眶。每当一滴黏液炸开,就有"绿色"的波纹在她身上荡漾开来。
雅莲的头发和眼睛同时产生了变化。原本朴素的乌黑长发化作鲜亮的翠绿,寻常的褐色虹膜也转为夺目的碧色。
啪嗒!啪嗒!
不止是沈雅莲。整个候车大厅里,相同的现象正在各处上演。每一个觉醒者脖颈间的绞索水虫都会蠕动翻涌,用独特的色彩浸染他们的躯体。
我瞠目结舌地呆立在原地。
"这...这都是什么?原来不只是觉醒者们的头发和眼睛莫名变色。利维坦的水虫...从刘智源的绞索里爬出来的...它们其实是在给所有人重新上色?"
一阵顿悟的冲击波震得我脑海嗡嗡作响。可根本没时间让困惑沉淀为理解。连喘息的空当都没有留给我。
"啊~各位好呀!突然被这样传唤过来很意外吧?"
教程仙女登场了。
"哦嚯?人数好像不太够呢...算了!各位突然被带到这种地方肯定吓坏了吧?不过别担心!本仙女会从头到尾当你们的贴心向导哦~"
很快,这个教程仙女就会试图杀死徐圭。按照惯例,我本该立刻凝聚被某些人称为"内力"或"气"的独特力量——灵气,在众人察觉前闪电般掳走264号仙女。把她拖到无人处严刑逼供。她起初会反抗,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很快就会屈服。
它们全都来自那个十四岁的少女:刘智源的召唤。
熟悉的墨黑色灵气再度笼罩全身。
这本该是我的固定流程。于是我开始调动灵气——
那一天,我过往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脚注:
每个人的灵气都有独特颜色——这本该是亘古不变的常识。
"什么......?"
却在震惊中猛然停住。
人类的"觉醒"...发色、瞳色、气息乃至灵气的异变...从来就不是同源现象。这些改变与觉醒本身毫无关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真正为觉醒者们染上万千色彩的元凶,是悬挂在每个人颈间绞索里爬出的透明水虫。
"这、这么说您是本地协助者吧?果然殖民统治都需要带路党呢...嘿!我宣布您成为我们的同志!"
"可这些绞索里的水虫......为什么正在把我的灵气染成黑色?"
眼前的景象让我难以置信。
然后就会低头臣服。
"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