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統治者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20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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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提到過,全國所有的會長們都欣然接受了AI法官,唯獨堂瑞琳是個例外。
"啊,真是——"
現在,我想說說這其中的緣由。
因爲在某種意義上,在這件事上,我也未能免於責任。
因此,這或許也可以說是堂瑞琳與我,兩名共犯的記錄。
"又失敗了。又。"
開始是在第6輪迴。堂瑞琳摘下尖頂帽(極爲罕見的事),單手抓着頭髮。
活像創作遇到瓶頸的小說家,或是對歌詞契合度不滿的作詞人。
其實這比喻並非虛言,幾乎就是事實。堂瑞琳正握着一支羽毛筆(真的把鵝毛削尖親手製作的),在創作魔法。
"這次花的時間可真長啊。您在創造什麼魔法?"
"等價交換。"
堂瑞琳撅着嘴。
"我正在創造一種能將兩種不同事物或現象一對一交換的魔法。"
"……真猜不到這魔法能用在哪兒。"
"哈?魔法哪能講實用性。得先追求浪漫,做出帥氣的東西纔行。"
"真是會長大人會說的話。"
如之前所說,堂瑞琳的能力是咒歌詠唱——即"由歌聲構成的魔法"。
換句話說,她發動魔法必須得唱歌,而歌自然有歌詞。
簡而言之……對堂瑞琳來說,開發魔法無異於"創作歌詞"。
我雖未掌握魔法能力,不太清楚,但據堂瑞琳本人所言,當"合適的歌詞完成時,腦海中的齒輪會咔嗒——地吻合上!"的感覺出現時,魔法便會發動。
"對吧?我要的就是那種9;等價交換9;。問題在於,除去喫的喝的,就有點微妙了。"
"怎麼樣?要答應嗎?"
"嗯……"
正因爲酷,才能成爲韓半島最大產出的偶像嘛。
"嗯。雖然魔法沒有發動。怎麼樣?"
"還算公平的交易。"
其實堂瑞琳非常頻繁地、習慣性地,而且是即興地哼唱歌曲。每到這時,附身音樂評論家進行鑑賞,也屬於副會長的非正式業務之一。
"沒錯。9;不太確定9;——這纔是誠實的回答。"
"不單是一千年,我整個人生經歷本身就太少了。"
所以,事實上,堪稱堂瑞琳標誌的"再生魔法",若實際唱出來聽,歌詞大致是這樣:
堂瑞琳說得沒錯。
"很棒。"
也是因爲現在,我終於對"一千年"這個時間有了準確的直覺,所以"換成現在我會接受這個提議"這句話才得以成立。
"嗯。"
現在大概已不覺得新奇,但還請各位切身體會一下,堂瑞琳對魔女cosplay是何等認真。總之,這人的人生就是追星。
拜堂瑞琳"拉丁語是優越的詩語"、"尤其是合唱,無論如何都必須用拉丁語"的狗屁哲學所賜,每當像十爪討伐戰那樣需要大規模咒歌詠唱時,我們都能聽到足以覆蓋天際的雄偉拉丁語合唱。
總之。
堂瑞琳從木椅上起身,突然開始唱起歌來。那是一首我頭一回聽到的曲子。
"比如說……假設有人向你提議,說能把這個世界上的怪物全都消滅乾淨。但代價是,你得在監獄裏關上一千年。"
堂瑞琳嫣然一笑。
"卡在哪部分了?"
大魔女大人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如果是現在聽到同樣的提議,我肯定會覺得"這不是血賺嗎?"然後一口答應下來。
"……有點微妙啊。我不太確定。"
我鼓起掌來。結束個人演唱會的堂瑞琳,優雅地拿起尖頂帽行禮致意。
"因爲我們對一千年這個歲月,既沒有,也不可能擁有準確的直觀感受,不是嗎?簡單來說,就算別人讓你去活一千年試試,你其實也感覺不出那究竟是多長的時間。一千年也好,九百年也好,一千一百年也好,感覺全都模模糊糊,好像都差不多。"
老實說,確實很酷。
順便一提,語言全是拉丁語。你問堂瑞琳會不會拉丁語?不會,但三千世界公會有位拉丁語專業的成員,她就把那人當翻譯機使。那位會員僅因會拉丁語,便被提拔進了幹部層。
旋轉吧 旋轉吧
"唔嗯嗯。"
"又有誰能積攢到那種經驗呢?人生並非無限,壽命是有限的。"
事實上,在我們倆的關係裏,堂瑞琳幾乎永遠都是正確的那一方。
萬物迴旋 呼嘯聚散
堂瑞琳把羽毛的末端嚼得嘎吱作響。
"……是啊。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的意思是,就算跟別人比起來,我經歷過的各種事情算是多了,但即便如此,也還沒有資歷深厚到能施展出[等價交換]這種大魔法的地步。對吧?"
"剛纔那就是等價交換魔法嗎?"
永世吐息的火輪
"是嗎。"
然而,當時那個節點,我不過是個經歷了六次輪迴的人罷了。連一百年都沒活到,而且就連那不到一百年的歲月,也讓我覺得辛苦至極。
巔峯的以太,底端的深淵
深淵之底,以太之巔
"對了,還是單人牢房。飯菜會準時提供,但你不能跟獄卒說話。可以看書或者看電視劇,但不能跟其他任何人進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說得也是。"
"嗯嗯——感覺有點缺乏直覺?比如,副會長。要是有人拿工廠薯片換你六罐牛奶,你換嗎?"
然後,便就此結束了。
時而,堂瑞琳會沉浸在創作者的苦惱中備受煎熬——該如何製作等價交換魔法,換句話說,該寫下怎樣的歌詞魔法纔會發動。可是,堂瑞琳卻沒能完成等價交換。
因爲在那之前,她就被十足殺死了。
第六輪迴、第七輪迴、第八輪迴,到了第九輪迴也是一樣。
無論在哪一輪迴,堂瑞琳都醉心於等價交換這個魔法;無論在哪一輪迴,她都沒能完成這項遺願清單。
按完成度來說,頂多也就百分之十左右。
足以創作出等價交換這種魔法的漫長時光,從未被允許降臨到我們身上。
堂瑞琳究竟迎來了怎樣的死亡,我無從知曉。我未能守護好她,只不過,我的驕傲僅僅在於——無論何時,我總比我們的小魔女大人稍微、稍微更早一步死去。
就這樣,迎來了萬衆矚目的第十次輪迴。
"雖然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但至少,我的壽命,會以和你步伐相同的步幅,緊隨其後。"
"活着不能同行,死了倒成了旅伴的關係呢,我們。"
"今後請多指教。我時間中的旅伴。"
堂瑞琳留下遺言,死去了。
我沒能阻止她的死亡,但至少能爲她操辦葬禮。我做了喪主。因爲和我一樣,堂瑞琳也沒有遺屬。
此刻,我不想詳細描述堂瑞琳的葬禮。不,就連將來是否會有想描述的那一天,我都無法保證。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堂瑞琳那句帶着笑意的遺言,在我心臟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第十次輪迴也結束後,第十一次輪迴。
"啊,真是——又失敗了啊。又。"
"這次花的時間挺長啊。你想做什麼魔法?"
"等價交換。"
堂瑞琳閉上一隻眼睛。
儘管如此,每經過一次輪迴,堂瑞琳就接近完成一步——一個字,一句話,一點點地。
"哦?"
"就是就是。你就當是榮幸吧。"
"這裏,我覺得比起交易,9;鍊金術9;這個詞更飽含情感……"
"話說回來,覺得等價交換魔法必須靠一次詠唱來完成,這說不定只是無謂的固執。乾脆把歌拆成兩首來發動吧。"
"成了!嗯!雖然離完成還差得遠,但確實有種稍微推進了工作的感覺!"
我不再對堂瑞琳使用敬語,堂瑞琳也不再叫我"副會長",而是叫我"殯儀員",但我們兩人的關係依舊良好。
堂瑞琳似乎來了靈感,在筆記本上唰唰地揮動羽毛筆。
"讓我第一個聽三千盟主未完成的曲子?真是受寵若驚啊。"
你這個人,從不向任何人展示自己魔法的創作過程,因爲堅信"魔法這種東西,必須始終保有一分神祕纔行啊!",而當我反問那你是不是不打算對我施加任何魔法時,卻只是"咦?是這樣嗎?"地傻笑了一番。
雖說從第十次輪迴起,十足開始被討伐,但堂瑞琳幾乎把自己的壽命全都傾注在了戰場上,因此能夠完全沉浸於魔法創作的時間,始終是不夠的。
"啊——所以說星光,嗯。哦哦?等一下。那……?"
如今回想起來——堂瑞琳身上,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之處。
"唔。那把9;事物9;這句歌詞改成9;星光9;或者9;月光9;怎麼樣?"
"這裏副歌部分,9;交換吧9;是不是比9;審判吧9;少了一分真實感?至少對你堂瑞琳來說。"
我只不過是把前幾輪迴中堂瑞琳做到一半的未完成曲的歌詞,原封不動地背給她聽罷了。
"哦?沒錯,這也說得很有道理。更準確地說,是對萬物缺乏直覺這個根源性的問題。唔嗯。"
"……是在哪個部分卡住了?不過感覺上,是不是一開始就想交換萬物,這意圖本身太過宏大了呢。"
"這一部分不是要表現世間萬物難以估值的含義嗎。既然如此,比起9;事物9;這種平淡乾巴的詞語,不如索性更直白地突出9;憑人類雙手難以抓住9;這層意思,我覺得會更好。"
我的任務,就是將那未完成的作品,傳遞給"下一次輪迴的堂瑞琳"。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我想要的是反饋,反饋。這段歌詞在拉丁語裏是這個意思……有沒有什麼可以修改的地方?"
"怎麼樣?"
對自己也好。對我也好。
人類這種東西,有時彼此之間能對對方殘忍到什麼程度,纔是衡量關係的試金石。
正是眼前這個人,拜託我將自己是迴歸者這個祕密保守到最後。我接到了那樣的請求。
"名字很酷啊。是用一個事物或現象交換另一個的魔法嗎?"
"能幫上忙,我很高興。"
"哎呀——謝啦,殯儀員。什麼嘛,你該不會其實有魔女天賦吧?要不要還是加入我們公會?我直接用降落傘把你空降到幹部層。怎麼樣?"
當然,我既沒有創作者的天賦,也沒有評論家的眼光,至於魔法師的資質,自然也是絲毫不具備的。
"哦?"
作爲記得這一切的人,我無法拒絕堂瑞琳的請求。
"抱歉,三千世界的公會制服有點……"
堂瑞琳眨了眨眼。
——因爲我是迴歸者,也因爲我是曾經奉你爲君主的人。我艱難地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就這樣,我的、我們的"等價交換魔法制作"開始了。
"我聽得很認真。很棒。"
"你怎麼猜到的?挺能領會嘛,你。"
"咦?啊,嗯。沒錯。"
我聽了。
"哈?找死嗎?"
"要不要聽聽看?偶爾聽聽別人的意見,說不定也有助於激發靈感。"
"首先是再生,然後是歌唱那些無法衡量價值之物,最後是……"
第十一次輪迴,第十二次輪迴,第十三次輪迴。
越往後,等價交換魔法的完成度就日益提高。
起初,堂瑞琳的表情半是自暴自棄,覺得這種大魔法怎麼可能完成得了,但越往後,她的神色就越是明顯明朗起來。
"咦?等等。等等!按你的建議這麼來……咦?難道說,真的能做出來……?"
老實說。
也許這一切,都只是我小小的任性罷了。
即便不能向堂瑞琳坦白自己是迴歸者,我也至少希望,能有一件"我們兩人共同花時間一起打造出來的作品"。
那件作品究竟是什麼,其實並不重要。大概只是偶然間,等價交換進入了我的視野罷了。
我這個殯儀員,無論何時都總有一處柔軟得讓人忍不住嗤笑的部分。對自己也好,對你也好。
人類這種東西,有時彼此之間能對對方退讓到什麼程度,纔是衡量關係的試金石——我願意這樣相信。
而再說一遍,堂瑞琳是對的。
“——難以置信!完成了!”
終於,到了第二十六次輪迴。
"天啊,如此程度的大魔法,竟然只靠兩次詠唱就……果然我是天才!還有殯儀員!我覺得你也多少有點天才!"
堂瑞琳完成了等價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