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旅伴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473 字
旅伴 Ⅱ
-咕҉ ҉ 嚕҉咕 ҉ ҉嚕 ҉ ҉ ҉ 艾҉ ҉咕 ҉ 噢҉ ҉ !
十足向我們猛衝過來。由無數觸手組成的腳每次踏地,都"咚"地一聲,四方震動。老舒和我的肩膀不斷上下起伏。
嚴格來說,十足並非在"踏"地。強化視力仔細看去,它是在用無數隻手行走。
像人類的手和手臂一樣的東西。
它有數千甚至數萬條手臂,每向前邁出一步,就會有大塊紅色的血肉飛濺到各處。骨頭斷裂,關節斷裂,但這對它來說似乎沒什麼關係。舊的手臂被切斷後,新的手臂不斷再生。
十足逼近我們的路徑上,長長的血跡如紅色地毯般鋪開。血水淌成數千個掌印。
我喃喃道。
"大明星登場了啊。"
"準備好了?"
老舒用生疏的韓語問道。包括我在內的先鋒隊,全員都已亮出武器。
我悄悄瞥了一眼我的副官劉智源。副官攤開地圖,點了點頭。那是所有準備就緒的信號。
我也下巴微點。
"嗯。速戰速決,完事去喫飯吧。"
我率先邁出腳步。600名敢死隊緊隨其後。
雖不及十足,但承載着生命與死亡之重的六百雙腳印,也匯成了一股足以一戰的震動。
與此同時。
"——啊——"
我們身後,歌聲響起。
三千公會會長堂瑞琳,韓國公會聯合的盟主,因總是尋找火車站的怪癖而被稱爲"火車站的魔女"。
潛伏地下的尖刺瞬間被斬斷。虛假的逃跑被識破。十足憤怒地用它的觸手,那些像人類手臂和手的東西,收割着人類的性命。
老舒拔出劍,衝了過去,他最先學會的韓語詞之一就是"嗯啊"。那背影如此可靠,我卻不由得感到不安。
起初只是一條聲線的堂瑞琳的聲音,不知何時分岔爲兩股、三股、四股的旋律,在荒廢的首爾上空織成錦繡。
堂瑞琳開發的咒歌詠唱魔法,原理很簡單。
第6輪迴結束。
"嗯啊!"
"艾米特!"
"啊——。"
緊接着,當第四旋律即將疊加萌發之際,察覺到氣氛變化的十足轉過了身。
"操!"
我最後看到的景象,是十足在平原上開設的"烤串Omakase"店。紅地毯,正是通往它店鋪的入場通道。
逃跑是假動作。那該死的聰明怪物預先在地下埋藏了六根自己的觸手。
旋律持續。疊加。迴盪。每當她的阿卡貝拉要擁抱一個新的音色,我們就必須付出一條性命。
但不作爲某人的領袖,而作爲戰場上一名普通的覺醒者,堂瑞琳真正的面貌另有其形。
以歌唱和詩歌來構築大魔法的魔女。
堂瑞琳從這不起眼的魔法中發現了可能性。
-克҉ ҉ 嚕҉ ҉ 嚕҉ 拉҉ ҉ ҉ 米҉ ҉ 咔҉ ҉ 奧҉ ҉ ҉ !
雖然她本人會謙虛地說自己並非開創者,不過是個模仿者。
"嗯啊"真是神奇的韓語。它可以是"嗯",也可以是"我知道了你個狗崽子",還可以是"別廢話了"。劍星將所有含義疊於一念,用劍氣橫掃地面。
對於覺醒了魔法系能力的人來說,她已成爲一個神話般的存在。那,就是戰場上的堂瑞琳。
咒歌詠唱,以"歌"發動"咒術"的技法的開創者,也是唯一的駕馭者。
"艾米特!"
"啊——啊——啊——————啊。"
第7輪迴開始。再次。
堂瑞琳的魔法詠唱,甚至未能達到第五旋律便戛然而止。敢死隊被突破,防線崩潰,而作爲我們作戰核心的堂瑞琳,全身被刺穿無數窟窿,跪倒在地。
第7輪迴,結束。第8輪迴,開始。第8輪迴,結束。第9輪迴,開始。
但其威力,卻絕不謙虛。
意識到是我們故意將它引到此地後,它毫不猶豫地企圖逃竄。比建築更龐大的身軀瞬間扭轉,周圍的覺醒者們被四散拋飛。
啊——"
那些眼看就要被怪物觸手斬斷身體、削掉腦袋的敢死隊員們,開始一次、兩次地擋住十足的攻擊。
堂瑞琳的旋律並未止步於此。
"嗯啊!"
戰鬥開始後第6分鐘,第三旋律終於開始籠罩數百名戰鬥隊員。
僅由她的聲音構成的阿卡貝拉。
首先,最初用歌聲構築"重複魔法"。重複魔法是一種錄音機。它只是個單純重複、播放魔法師所發音聲的魔法,本身毫無特別之處。
首先讓重複魔法在虛空中持續迴響。在那回響中,再疊加詠唱全新的魔法。於是重複魔法會連新添加的部分也一併播放。
老舒剛一衝上,從地面突起的尖刺就在他身上漂亮地開了幾個洞。鮮血噴湧而出,染成灰色烏雲。當場斃命。
第二旋律,擴音。
第三旋律,反射神經強化。
但未能收割空中的歌聲。
"——啊————–———————啊————–啊。"
"啊——————–啊——––——啊。"
第一旋律,重複。
在永恆重複的返始中,老舒和我奔跑着。衝鋒着。十足與我們的劍鋒相對抗。
十足的巨軀瞬間像氣球般膨脹。彷彿至今暴露在外的觸手只是開胃菜,那怪物體內,數千根尖刺齊刷刷迸發。
第9輪迴,結束。
啊——"
第10輪迴,開始。
在永恆重複的返始中,老舒和我奔跑着。衝鋒着。十足與我們的劍鋒相對抗。而就在它身體膨脹之前,我們突入了十足的懷中。
-格҉ ҉ 特҉ ҉ ҉ 歐҉ 庫҉ ҉ ҉ 帕҉ ҉ 哈҉ ҉ 克҉ !
老舒從左邊。我從右邊。
在這重複盤旋的圓舞中,我向老舒學了劍。不再是三千公會的副會長,而是以老舒直傳弟子的身份活着。
對那怪物來說,或許只是同樣的重複,但對我不是。我們的時間每流過一分,堂瑞琳的歌聲就多延續一節。
第一旋律,重複。
第二旋律,擴音。
第三旋律,反射神經強化。
第四旋律,武器強度強化。
第五旋律,體力恢復。
第六旋律,精神覺醒。
灰濛濛的天空中,詠唱着鎮魂的詠歎調。
第一敢死隊與第二敢死隊交換位置,傷員不斷撤往後方。即便如此,老舒和我,在前線一步不退。
堂瑞琳也是。
我們都在獻出生命。
老舒的劍尖刺穿左眼球-左心臟,我的刀刃劈裂右眼球-右心臟。
第七旋律,衰弱詛咒。
這個在世界的紅色道路上徘徊已久的怪物淹死在了一灘紅色的池子裏。
"知道!該死!"
對觸手不斷再生的十足來說,這幾乎是無意義的詛咒。但對於如今連尖刺都沒剩下多少的它來說,卻是致命一擊。
但不知怎的,或許只是心理作用,我們粗野的吶喊,竟在瞬間與堂瑞琳的詠歎調有了一絲契合。
老舒和我咆哮着衝刺。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逼至眼前的觸手停住了。那酷似人類手臂的觸手,有着五根手指。彷彿痙攣發作,五根手指盡最大限度"唰"地張開。
樂聲漸息,最後飄蕩的時光彷彿被無限延長,我們亦將劍插在十足心口,無言地凝望着怪物。
只是偶然交錯的和諧音。
在觸手盡數消失之處,隱藏着十足的兩顆眼球。那既是眼,亦是心。即便毀掉一顆心臟,另一顆也會立刻再生,正是這魔導器官賦予了十足近乎永生。
朝着那噪音,怪物的心跳,震動的震源,我們兩人不約而同地同時挺劍刺出。
-克҉ ҉ 普҉ 拉҉ ҉ 克҉ ҉ 卡҉ 塔҉ !
就算它以數千隻手邁步,那也不過是一個步伐;而我們以各自的雙腿行走,卻總是能邁出兩步。
我對老舒的稱呼變了,老舒回答我的韓語口吻也變了。如今,即使不說作戰計劃,老舒和我也能以完美的時機斬斷十足的觸手。
當第六旋律開始重複之際,她的歌聲爲之一變。一直擁抱我們的旋律,驟然伸出利爪,撲向十足。
第八旋律,暗幕詛咒。
停滯——
"喂,你這個白癡!現在說這種話的話……!"
以及這世上僅存的不諧和音。
"幹掉了嗎?"
十足巨大的身軀變得遲鈍。怪物揮舞手臂,廢墟建築轟然倒塌。也許,那正是它的畏縮。
第九旋律,感官妨礙詛咒。
"啊————啊———————啊。"
手指,手臂,無數的觸手,一根又一根,爆裂流淌。
1秒過去,2秒過去。
慘叫爆發。十足口吐鮮血,體內仍有無數的觸手正伸展而出。觸手末端襲至眼前。但我毫不畏懼會被刺穿,只管將刺入眼-心臟的刀刃更用力地推進。
老舒臉色蒼白。
"老傢伙!"
我們發出的嘶吼,不似十足的咆哮那般詭異。不如堂瑞琳的詠唱那般優美。兩名迴歸者的二重唱,一塌糊塗。若以歌聲論,是走音的極致。
如同紅色的尖刺。
爲了給我們這3秒,堂瑞琳歌唱至今。
"呃啊啊啊啊啊!"
而我突然,湧起一股無法遏制、不吐不快的衝動。
撲向老舒和我的數十根尖刺,瞬間齊齊石化。當然,這只是極短暫的停滯。照這樣,再過5秒,不,哪怕3秒,觸手就會再次萌生,試圖貫穿我們。
十足對抗着我們的劍擊。但無濟於事。漸漸地,我們劍刃斬斷十足手臂的速度,比它新觸手再生的速度更快。
於是。
"啊—————啊——————啊—————啊。"
鮮血飛濺。
"啊——"
第十旋律,石化詛咒。
十足的觸手炸裂了。肉體撕裂,爆裂開來,流出了紅色的血液。
我們揮劍。
我們如影隨形。
"——啊————"
"……"
突然間,老舒渾身是血,呆呆地低着頭。然後他轉向我,最後看向身後。
我們轉身的瞬間,一聲比十足製造的任何地震都要響亮的吼叫震動了天空。
幾百人死了,但還有幾千人倖存下來,他們握緊拳頭,互相擁抱着向我們跑來。他們抓住我的頭,撕扯我的衣服。笑聲和哭聲交織在一起。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連老舒也猛地抱住我,放聲高呼。
"哦天哪!醫生啊!謝謝!全託你的福!要是我一個人,絕對走不到這一步!"
這是平時的老舒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
我也哽咽着說了些類似的話,但具體說了什麼,就不必贅述了。我沒有自曝黑歷史的愛好。
[救國聖女祝福你們的勝利。]
[赤馬君主對你的武藝表示關注。]
[阿爾卑斯山的征服者對你的偉業驚歎不已。]
這還是沒能識破聖女真身的輪迴。
我和其他人一樣,只是純粹地收到星座的祝賀而已。
經歷過一番狂熱的浪潮後。
作戰的總負責人,堂瑞琳,才緩緩向我走來。
"沒想到居然逼出了第十旋律。"
或許是唱得太盡興了,堂瑞琳的嗓音有些沙啞。她看起來既高興,又似乎帶着幾分困擾地笑了。
"真了不起。真沒想到能贏。"
"我們撐了幾分鐘?"
堂瑞琳的額頭被汗水浸溼。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但比起我的狼狽相,算是很整齊了。
剛纔那個胡亂喊出肉麻臺詞的老頭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此刻站在那裏的,是一如往常對萬事喋喋不休的德國老頑固。
"欸?真的嗎?"
堂瑞琳燦爛地笑了。
附近沒有日料店。
"沒關係。現在告訴你,我也沒那麼喜歡白灼章魚。"
盤踞漢江以南的活動型怪物。單體行動型。非定形。不分軍民,犧牲者推定約436,000人。覺醒者死亡推定約950人。傷員及失蹤者無法估計。
"最終還是收復了,首爾。"
——別名,紅地毯。紅色美食家。
"那裏本來房價就最貴嘛?挺好。我們現在是地主了。"
比起第4到第9輪迴她所面對的那些終局,更是如此。
我喫了一驚。
"41分鐘。"
"嗯哼,餓了吧?沒受傷吧?去喫飯吧。"
"菜單是什麼?白灼章魚嗎?那個我可喫不了。"
"其實我更喜歡山葵章魚配嗨棒。"
正式名稱,十足。
註腳:
即使剛剛完成了如此驚天動地的偉業,堂瑞琳的語氣卻平淡得像出來散步的人。她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讓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現在可是韓國最不值錢的破地了。"
"嗯。"
討伐完成。
[1]Kraken 是北歐民間傳說中的一種巨型海怪,通常被描述爲生活在深海中的巨大觸手生物,體型龐大到足以威脅整艘船隻。它主要出現在挪威與冰島的航海傳說中,是歐洲海洋神話中最著名的怪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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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一提,當天慶功宴的菜單是五花肉配燒酒。
"唉。反正我是搞不懂你們,爲什麼要煮那噁心巴拉的克蘇魯Kraken[1]來喫。"
"準確說是漢江以南。"
這時老舒咕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