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轉生者Ⅱ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4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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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者 Ⅱ

9;生命究竟是什麼呢？9;

經歷了數千數萬，或許數十萬。

甚或是數百萬次的人生。

她比任何人都重複了更多次的生命。曾轉生爲全身癱瘓的孩子，也曾轉生爲王族的後裔。

即便如此，對於身爲轉生者的她而言，人生始終如同一個謎題。

9;爲什麼我……非要在這注定毀滅的世界裏不斷承受痛苦呢？9;

9;或許。9;

9;其實這裏並非現實，而是從一開始就屬於我的地獄吧。9;

她自身的存在。那個對某人而言曾是珍貴家人的自己，每次轉生都會給前世的家人留下傷痕。

虛空由此裂開。

空洞由此形成。

9;也許……我這個存在，只會給他人帶來傷害吧。9;

因此。

她也曾刻意逃避，直至最後。

到了這個階段，她早已達到了作爲普通人類不敢想象的境界。

9;那些在前世失去了我的人們，會在來生懷着心靈的虛空活下去。但正因如此，他們纔會覺醒。9;

"……必須培養出覺醒者。"

"……"

人們被怪物殘忍殺害。毫無反抗之力。那些在前世、前前世、數萬次人生中曾帶着溫柔微笑與她告別的家人們。

也不會產生虛空。

9;要給予他們在這般世界中生存下去的希望——9;

9;當虛空降臨，怪物如潮水般湧來時，他們會比覺醒者們更容易、更容易地死掉——僅僅是普通人而已。9;

這是無可奈何的。爲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目標而活，實在太辛苦、太令人疲憊了。

在某座崩塌城市的廢墟中。

但是有副作用。

而其中，尤其憎恨着她自己。

只是普通結局。

動用知識、經驗、權力和財力，在末世中庇護9;我的家人9;並非難事。

哪怕世界走向滅亡。

換句話說。

這並非幸福結局。

啊。

9;那個人在來生覺醒強大能力的概率纔會越高。9;

"謝謝你，我們的孩子。多虧了你……"

那就是追求普通結局的代價。

9;發不出任何聲音或尖叫……就這樣死去的。只是，平凡的人類。9;

9;反之，那些沒有經歷強烈失落感的人們……在來生也依舊是普通人。一直，都是普通人。9;

9;無法……覺醒了啊。9;

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轉生者緊緊咬住了嘴脣。

有一段時間，轉生者只追求普通結局。

9;要給予儘可能多的愛。必須成爲那個人無可替代的珍貴存在。9;

轉生者緊緊握住那隻冰冷的手，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她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區域建造了避難所或地堡，無視人類的存續，僅與家人們一起生活了幾十年。

這是她拋棄了世界滅亡與人類拯救，僅僅渴望與珍視之人共度時光的願望所導致的結果。

如果選擇這樣生活，家人們就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

轉生者睜開了眼睛。

9;太殘酷了。真的。9;

猶豫是短暫的。

在這被虛空毒素嚴重侵蝕的世界裏，能達成普通結局本身已是巨大的成就。

這個世界在憎恨着人類。

"爸爸一直愛你。"

大多情況下，她都比家人活得更久，因此並非由她帶來失去，反而是她承受了失去。

在猶豫的時間裏，人們仍在不斷死去。

9;要給予他們對抗怪物的力量——9;

確實。

9;只有這樣，當失去我時——尤其是我死得越慘……9;

她雖已儘快趕來，但那位在前世曾是父親的人，早已被建築物壓死。

道理很簡單。強大的覺醒者出現得越多，人類獲勝的可能性就越大。

即使與9;第一次人生9;相比，如今人類的生存狀況已經好了太多，但這還遠遠不夠。

9;一切都關乎統計。9;

9;必須成爲人們珍視的存在。要成爲那種絕對不能失去、甚至比自己的死亡更致命的存在。9;

9;然後……9;

必須儘可能地，悲慘地死去。9;

她立刻付諸行動。

彷彿在腦海中想象出一個微小的按鈕，然後輕輕按下的感覺。

時間流逝。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有人正在哭嚎。

是這一世的9;哥哥9;。

"誰，誰來……求求你們！誰來幫幫忙！妹妹，呃，我的妹妹！救命啊！"

名字是李白。

小時候雖然有點走偏，但長大後逐漸變得誠懇踏實。

爲了代替早逝的父母照顧作爲妹妹的她，他不分種類地做着各種兼職。

就是這樣的哥哥。這唯一剩下的家人，此刻正在首爾崩塌的建築廢墟下，瀕臨死亡。

"哥哥……"

"別，別說話！你別說話！喂！喂！有人嗎？！來人啊！幫幫忙！這裏有人啊！"

人究竟是什麼呢？

日後將被稱爲【聖女】的鄭葉芝，在這個意義上尤爲特別。

俗稱獅子吼。

9;下一個。9;

高等級的覺醒者。

在下一世，轉生者搬到了鄭葉芝家附近，故意成爲了她的青梅竹馬。

這就像抽卡遊戲。扭蛋一樣。

9;在家人生死攸關時，即使沒有工具也能向人報警的願望。9;

自然，高等級的覺醒者和低等級的覺醒者便區分開了。後者沒有關注的價值。

原本就走偏的人生。父母死後更是開始染指犯罪，將侵蝕自己生命的病菌傳播給他人。

9;下一個。9;

李白的人生已經毀了。

下半身被整個壓在混凝土塊下碾碎，肩膀被鋼筋刺穿，如今渾身的紅色遠多於膚色的自己，仍然算得上是人嗎？

"對不起……哥哥……"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就像是與死別的家人重逢了一樣。

9;下一個。9;

9;雖然不是特別有用的能力……嗯。不，在戰場上指揮大量友軍時，應該還算比較實用。9;

鄭葉芝的青梅竹馬死了。和鄭葉芝一起讀書、交流心靈的隔壁班同學死了。鄭葉芝唯一偶爾見面、能說說笑笑的朋友死了。鄭葉芝的，鄭葉芝的，鄭葉芝的……。

在成爲鄭葉芝的家人並死亡後，後續確認發現，哎呀，鄭葉芝竟然掌握了【心靈感應】。

仔細想想，成爲某人珍視之人的方法有無數種。未必非得是家人。

他們需要特別的管理。

9;下一個。9;

轉生者如同將整個地球作爲實驗室的科學家一般，仔細地向人們播撒着虛空。

因爲當他的人生被毀掉時，也沒有任何人曾向他尋求過諒解。

對不起。

是中大獎了。就像在扭蛋中投入數百萬韓元后第一次抽到S級角色一樣，多巴胺在奔湧。

"不行！素兒啊！不行！啊啊啊啊！不行，不行！別閉上眼睛！不能閉上眼睛！喂，喂……喂！啊，喂！幫幫忙！有人，有人啊！"

朋友。知己。伴侶。

9;聲音變大的能力？9;

獲取好感很容易。心中留有虛空的人們，每次見到轉生者時，都會輕易地感到心靈的吸引。

葉芝姐姐也真是，太傻了。

成果是驚人的。

他從不向任何人尋求諒解。

偏偏在家人生死攸關的時候，智能手機不知丟到哪裏去了，沒能向任何人發出SOS信號——這本來也不是葉芝姐姐的錯啊。

她死去了。獲得了新的生命並降生。然後在下一世安頓下來後，她去了首爾近郊。

9;啊啊——果然。是因爲覺得當時自己的聲音沒能傳到人們耳中，沒能救到妹妹，才這樣認爲的嗎？雖然按理說不可能。9;

9;太棒了。9;

心靈感應。千里眼。時間停止。

她去確認了李白的能力。

9;下一個。9;

轉生者當時在心中緊緊握拳。天啊！居然是心靈感應！

9;因爲朋友在自己不知情時被綁架、折磨致死，而產生的希望有人能守護的願望。9;

9;希望這一切乾脆全都停止的願望。9;

SSS級。確定無疑。

越是痛苦的人——

9;越是珍視某人的人——9;

9;越是在喪失之痛上有天賦的人——9;

就越能造就出強大的覺醒者。

9;真有趣。9;

但覺醒也有其極限。

比如鄭葉芝的情況。她除了9;停止時間9;之外，並不知道其他對抗內心創傷的方法。

這是經過數十次驗證後的結果。

9;那麼，是不是也能創造出像我一樣的轉生者呢？9;

微弱的心跳。

那是早已連同人心一起拋棄時、一同失落了的，名爲希望的感情，此刻如燭火般被點亮了。

9;如果能停止時間，那應該也能重複時間吧。

嗯，肯定的。9;

9;想要回到過去。想要重新開始。這種願望在人類中也是相當普遍的慾望，不是嗎？9;

9;一定存在某個能達到那種境界的人。嗯嗯，如果沒有才奇怪呢。9;

下一個。

"您會在哪裏呢——？"

下一個。

我並沒有留下傷痕。

你們不是都許願了嗎？

我不是，實現了你們的願望嗎？

9;請感受痛苦吧。9;

□.□.□.□.□.□.

9;啊哈哈。9;

下一個。

說來世請讓我成爲富人。或者說，來世希望自己的聲音能傳遍四周。或者說，來世時間乾脆停止吧。

下一個。

反倒是我，實現了你們的願望。

下一個。

9;願意和我一同在這支離破碎的滅亡世界中徜徉的人——。難道沒有嗎——？9;

下一個。

9;但是，請不要崩潰。9;

9;如果只滿足於拯救了一個珍視的人，那可就難辦了。難道就沒有願意爲世界、爲人類着想的人嗎？9;

"嗯……每次在人們心中留下一小塊虛空時，我的心中也會出現一個同樣大小的墳墓。"

9;不行，不行！您要是這麼輕易就想克服創傷，那可不行。爲什麼總想方設法要踏着我這個傷痕站起來呢？您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呢。9;

"……"

下一個。

9;我明明一直在這樣做啊。9;

9;真的沒有嗎？那樣的人。9;

下一個。

9;爲什麼呢？9;

9;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您能比任何人都努力地活下去。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您能依然下定決心要拯救這個世界。9;

"……"

是的。傷痕是留下了。心中留下了無論如何都無法填補，甚至不知該如何度過今生的巨大空洞。留下了無法通過此生生活洗刷的污痕。留下了虛空的毒素。我承認。

下一個。

願望。

下一個。

不是這樣的！

但是，怎麼可能只實現願望就了事呢？

我失去了父母。

9;請深切地，痛苦到想死，因爲失去了珍視之人而恨不得立刻詛咒這個世界——9;

付出代價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你們所付出的代價，你們甚至不記得了。不知道前世發生過什麼，不知道有多麼痛苦，就這樣一無所知地活着。

下一個。

失去了家人。他們都是非常珍貴的人。是青梅竹馬。是朋友們。全都是真正珍貴的人。

□.□.□.□.□.□.

9;不是……嗯。但也不能因爲失去而崩潰、心灰意冷啊。那樣也很爲難。9;

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我不是實現了你們的願望嗎！由我來實現的！

□.□.□.□.□.□.

如今，審視我的內心。

"無論何處，都只有空洞。"

這是數以億計的人挖掘出的數以億計的墳墓，全部堆積在我心中的結果。

"這已經很難被視作人類了吧。"

生命究竟是什麼呢？

"……"

人類又是什麼呢？

"自己，還算人類嗎？"

大概不算了吧。

"那麼，有必要將兩者分離開來。承認我心中的虛空，並將其徹底隔離出去。"

"哎呀。這算是一種流放刑呢。"

"就算說要隔離，又該怎麼隔離呢？這可是我的心啊。如果是手臂還能砍掉，心卻是無法切除的。"

"因爲如果將心切除的瞬間——"

"就真的會變成異常了。"

"啊哈哈。可我已經是異常了嘛！"

"明明清楚知道人會痛苦。"

"卻偏偏爲了那份痛苦而靠近。"

"死去。"

"那麼，如果在這裏確實地繼續、繼續轉生，在全體人類心中留下傷痕，並作爲虛空堆積在我心中呢？"

"這不過是某個存在，將不斷挖掘自身傷痕作爲其人性證明的痕跡罷了。真可憐。"

"真有意思。"

"就像DNA一樣。"

"現在，我討厭這樣了。"

"意識的我。""無意識的我。"

"大家都變得憎恨這個世界了。"

"卡爾·榮格主張過集體無意識的概念[1]。"

"我有個妙計。"

"意識。""無意識。"

"真是出色的自我認知呢。所以——"

"並害死他人。"

"現在就連走在街上，也全都是前世的家人了？整個世界都成了我的墳墓。"

"什麼覺醒者？什麼超人？還說什麼飛昇者，這個那個的……"

"那個。我，好痛苦。"

不是嗎？"

"嘴上說着對抗怪物，卻在親手製造。由我。在製造着怪物。"

"哇啊。那將是全人類共同的墓地！"

"那個……"

"存在於個體之中，但個體僅僅是一個個據點……"

"人類並非以個體存在，而是始終以集體存在，並且利用人腦形成的9;記憶9;，實際上也會被集體積累——這樣一種思想。"

"真有趣。"

"有可能性呢。"

"那個，聽我說。"

"心並非都是同樣的心。無需追溯到弗洛伊德，對人類而言，‘無意識’的概念是相當熟悉的。"

"您所期望的，就是這般景象吧？"

"要創造嗎？"

"恭喜您。"

"堆積在我心中的虛空，確實已經達到了可以稱之爲人類集體無意識的水平。畢竟，我的傷痕就是人類的傷痕，對吧？"

"請稍等一下。像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複了太久、太頻繁了。是毫無意義的流程。"

"這怎麼……能算是拯救世界呢？太奇怪了。本來，即使是被怪物殺死，大家……媽媽也是，爸爸也是，父親也是，母親也是，所有人，都是作爲人類死去的。"

"就創造出來吧。"

"蠱惑人們。擅自裝作是珍視之人發出聲音。"

"啊。""啊。""啊。""啊。"

"將其隔離吧。"

"自作自受。"

"連覺得可憐這一步，也都是固定模板。"

"就像加入屍體遊行隊伍的倀鬼一樣。"

"我想死。"

"那個。"

"分明就是怪物啊。"

"來創造吧。"

"大家都，討厭這個世界。因爲，"

"它奪走了。奪走了他們珍視的存在。像我一樣，被奪走的世界什麼的。怎麼可能喜歡得起來呢。"

"不是世界在憎恨人類。"

"是人類在憎恨世界。"

"都是因爲我。"

"像我這樣的，本就不該出生。剛一出生，就該死掉纔好。"

"流產。流產了當然會悲傷，但那種悲傷，比起我帶來的創傷，還是要好得多。"

"我累了。"

"我討厭。討厭，再也受不了了。"

"我討厭出生。"

"救救我。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媽媽。爸爸。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求求你們。誰都可以。"

"請殺了我吧。"

"看來沒什麼大問題呢。"

"是的。這是始終存在的流向。"

"人類有着如同肉食動物般的本性。正是在挖掘那流淌着肉汁的鮮活肉體時，才能感受到生命脈動的本能。"

"但隨着狩獵減少，暴力與謀殺被禁止，到了現代，人們挖掘其他存在肉體的機會急劇減少了。於是作爲替代，"

"便開始啃食自己的肉體了。"

"將自我殺害視爲自我生命源泉的矛盾。"

"真有趣。"

那個動作很熟悉。

"因爲——"

男孩傻乎乎地做着鬼臉。似乎是想逗還是嬰兒的自己笑。

而且每次誕生時，她總會目睹有人俯視着自己的景象。

這次是這個人啊。

"來世。"

[1]卡爾·榮格的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理論是其分析心理學的核心概念之一。該理論主張，在個體獨有的“個人無意識”之下，存在一個更深層、跨越個體的心理領域，它並非後天習得，而是人類通過遺傳繼承下來的共同精神遺產，是全人類祖先經驗的沉澱。

轉生者總是會誕生。

"神不會後悔。"

"嗯嗯。"

"神不會哭泣。"

"這是食人文明的體現呢。"

"你是不是人類，根本無關緊要。"

9;你會爲我帶來怎樣的傷痕呢？9;

少年嚷嚷道。畢竟轉生者裝備上那足以讓任何人產生好感的笑容也已經很久了。對方會興奮也是理所當然的。

"下一世。"

自己又會受到怎樣的傷痕呢。

那張臉也很熟悉。

"阿噗—阿噗噗—噗誒誒—"

最初的記憶。

"啊。"

這次看着自己的人，是個男性。

"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

轉生者誕生了。

"因此。"

"不，還得乘以我轉生的次數。數十億乘以數十億，纔是迄今爲止逝去的生命的重量。"

無論重複轉生多少次，他總是在最終防線上，明明沒有任何能力，卻堅持戰鬥到最後一刻的人。

"迄今爲止死去的數十億人——"

"……"

"只有這一點才重要。"

是在第一次人生中，據說是青梅竹馬的那個人。

咧嘴一笑。

再次，活下去了。

"神並非人類。"

"呃？呃呃，笑了！她笑了！"

"能否讓他們復活。"

"人類所渴望的並非人類，而是神。"

這死亡已被預定的生命。

腳註:

"能否拯救他們。"

然後。

9;偵察隊長。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