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邀約者III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249 字
邀約者 III
“我無法與你並肩踏上同一條軌道,但只要我還活着,我的生命就會與你並速而行。”
“生時無緣共行,死後卻能同路。你我,便是彼此的旅伴。”
“從今往後,就拜託你了——我在時間中的旅伴。”
在第十輪輪迴中,堂瑞琳死去了。
即便到了現在,只要我閉上眼,那一切依然歷歷在目,彷彿纔剛剛發生。
她靜靜地躺在那張白色的病牀上,輕輕地離去了,彷彿只是小小地打了個盹。
“節哀。”
“這對您一定是沉重的打擊……請節哀順變。”
送行者雲集,哀悼者成羣結隊。
那時的堂瑞琳,是討伐“十足”一戰中的偉大英雄,亦是韓國覺醒者聯盟的領袖。那場葬禮幾近國葬規格——無數人前來致敬。
“我——我……謹致最深切的哀悼……”
沈雅蓮也在其中。
那時的她尚未覺醒真正的力量,在我眼裏,不過是個平凡無奇的治療者罷了。
“謝謝你能來。”
我們之間並無什麼特別的交情。頂多算是——好吧,曾一起通關過同一個新手副本,這樣的淺緣罷了。
雅蓮侷促不安,努力擠出她並不擅長的社交禮儀,拘謹地鞠了一躬。
“不——不是的……我只是……真的,想表達我的哀悼。”
“謝謝你。”
那一天,第十輪的那一日,我下定決心——要記住所有來爲瑞琳送別的每一個人,哪怕是那成千上萬中的一員,我也要銘記於心。
如同大多數邂逅,我和堂瑞琳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在一個路口發生的。
“你能答應我吧?”
這裏給迴歸者們一點小貼士:
那就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嗯。”
“啊,你好……哎,對了。我們上次不是說好要把敬語省掉來着?”
六月二十四日那天,你我一同喝了杯咖啡,並約好四天後中午,在那棵柳樹下再見一面。於是,六月二十八日下午,我們如約而至。
“胡說八道。你一點都不驚訝。”
回答“就跟普通人差不多,差不多的數量”則顯得平庸。不算差,但也沒什麼亮點。如果你準備好馬上轉移話題,這樣回答倒是可以。一個好辦法是,把注意力引到對方精心打扮的地方,或者對方關心的事情上。
那一輪裏,她親手埋葬了自己的父母與兄弟姐妹,所以一想到我也會以屍體的模樣出現在她面前,她便無比恐懼。
“我的精神負分,被你的外在正分抵消了。你就是活生生的證明:時尚的最後一筆,就是那張臉。”
那麼,最佳的應對之道是什麼?正如《孫子兵法》所言:“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最高明的戰爭藝術,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所以,我可能會懷疑,我面對的到底是不是個完全瘋了的人。”
“我只想求你一件事,可以嗎?”
或是共赴死亡——因爲我不肯讓你獨自留下,我會拖着你,一路退到最後的後方,只爲了與你一同倒下,在同一刻死去。
“噗哧,好啦,隨你便。”
無論是哪一種結局,我都履行了對你的承諾。
“堂瑞琳小姐,我現在心怦怦直跳。能不能……再晚一點再說平語?”
那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會面。
正因如此,後來,哪怕到了第五十輪,那個綽號“高麗老人”的大反派在各處興風作浪,我在得知那人竟是雅蓮時,仍願意聽她的解釋。
她口中的“驚嚇點”,指的是她的裝扮。那天在人行橫道上迷失時,她還穿着普通的日常衣物,而現在,她則一身人盡皆知的“魔女裝束”,赫然現身。
“哎呀,別這樣嘛,跟我說說唄,我最愛聽愛情故事了。”
無論是哪一輪,堂瑞琳的結局永遠只有兩種可能:
“殯、殯儀員先生……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我們的會長,堂瑞琳她……我們該怎麼辦啊……”
“不是啦,我這人對生人超級害羞,要我一上來就講平語,真的有點困難……”
我照看着他們。
“殯儀員。”
問:別人總是問你談過多少段感情,怎麼回答纔好?
而第二次見面,就不一樣了。
瑞琳笑了:“你就一點都不驚訝嗎?”
如今,已經沒人記得了——那些在末世之路上跋涉而來、頂着風刀霜劍、冒着生命危險,只爲趕到靈堂送別她的人,曾在通往殯儀館的路上四面楚歌、步步危機。而他們的面容與姓名,我從未忘卻。
因爲瑞琳沒有家人,於是我擔起了葬禮的主祭。奇怪的是,她麾下“三千世界”公會的成員,沒有一人表示異議——他們只是緊緊抓着我的衣袖,失聲痛哭。
回答“沒有,這是我第一次”是最糟糕的選擇。這樣一來,對話很難繼續,而且對方也不一定會信。更別提這個話題很可能還會被反覆提起。而且,你還會顯得太過認真,完全不討喜。
“欸?”
即便是在那最初的日子,瑞琳已經開始運營“三千世界”公會。那時公會成員甚至還沒突破兩位數。
“無論發生什麼,都好——如果你能做到的話。”
戰死沙場——遇上那個時代人類無法抗衡的強敵,第一個衝上前線,與之決戰,獨自殞命。
“喂,殯儀員。說實話吧,你……肯定談過一大堆戀愛吧?”
“別比我先死。”
“怎麼會,其實我已經很震驚了,真的。”
“不予置評。”
不過比起正式的自我介紹,更像是一場“偶遇”。
被我這大膽的調侃逗得樂不可支,瑞琳笑出聲來,眯着眼上下打量我一番。
換句話說,不戰而勝,纔是理想的。
“好吧,那我給你兩個選擇。”
“兩個選擇?”
真正的謀士會預料到這樣的問題,並做好充分準備。
“選擇一:我會回答你剛纔的問題。然後我們一起去釜山爲數不多的幾家還營業的餐廳,享用一頓美味的午餐。”
“嗯,這聽起來不錯。那選擇二呢?”
我舉起一個野餐籃子,說:“與其回答問題,不如直接跳過,去那邊的長椅上,一起喫我今天早上做的手工三明治,配上我帶來的保溫瓶裝伯爵珍珠奶茶。”
面對這種視覺小說式的選擇題,你大概能猜到她選了哪一個。
不久之後,瑞琳放下保溫瓶,露出深沉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這輩子喫過的三明治,到底算什麼……?”
“很高興合你的口味。”
“‘美味’二字不足以形容,簡直是極樂……說真的,那培根是怎麼做到的?培根竟然能有那樣的味道?”
“嗯。”
來來來!你也可以做到!
☆人類世界最強廚師☆
只要從現在開始,隨便迴歸幾千年!
注:迴歸能力不設退款。
我吞下這句無聲的玩笑,微微一笑回應她。
“喫飽了,要不要去走走?”
“好啊,聽起來不錯!”
便能短暫忘卻傷痛。
“嗯?哪裏……?”
她在這雙刃的洪流中掙扎,一邊是自殺的絕望,一邊是殺戮的狂怒,她拼盡全力,奮力守護着最初的本心。
“那麼,你意下如何?”
她的家曾經營着一家花店,規模之大,幾乎稱得上是專業的花木培育場。三座偌大的溫室裏,種滿了各類花草與樹木。鎮上愛花的人總會光顧堂家門前,總有一輛卡車在店外停靠,搬運沉甸甸的花盆與肥料。
在那絕望的時刻,
守護那個曾經愛笑的自己。
[她對我——一個星座,態度總是那麼冷漠而生硬。]
我從未忘記,哪怕一瞬也未曾遺落。
“我們順路去那裏停一會兒吧。”
她竭盡全力,爲自己而戰。
此刻的瑞琳正處於絕望邊緣。如果她被獨自留下,隨時可能生出輕生的念頭,或者產生要將那些該死的異常一網打盡的衝動。
[殯儀員先生,您不在身邊的時候,她從不笑,連一次都沒有。]
成了她迫切渴求的避風港。
我們彼此依靠,只爲在人世間堅守人性,頑強生存。
植物園。那是一條通往花木村莊的小徑,室外與室內皆是綠意與繁花交織的世界。
“哦,這真是個好主意!”
瑞琳頭一次語無倫次地說話。雖然我心裏早已明白緣由,還是裝作不解地歪了歪頭。
“呵呵,你真聰明,殯儀員。要不你我一起去消滅這些異常?”
她不明所以,
她能自然地笑出聲,
那是夏日,雲層頻頻造訪,微風輕敲着窗欞,彷彿置身於紐約那些風起雲湧的長廊。那天,釜山的風格外溫柔宜人。
“還沒什麼回應。我今天打算跟你多聊聊,然後正式向星座提出建議。”
在瑞琳看來,我大概是她那個“失去家人”的同行者——畢竟,這正是我們被召喚到那條人行橫道上的理由。
「……啊。啊——啊哈哈!原來那就是溫室啊。」
“這是個好主意。星座那邊怎麼說?”
瑞琳和她的弟妹們也會幫着父母打理生意。她算術快,待人親切,總是帶着微笑接待顧客,是這個家庭得力的一環。
我們的談話從未枯竭。畢竟,自那次斑馬線上的相遇開始,瑞琳就把我當成了一個“對異常有着極其獨特且豐富見解”的人。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不是……不是的。我是喜歡花的。」
但只要身處他身旁,
她能堅守那份人性的溫度。
或許,孕育詩人的八成靈感來自於這陣風;同樣,漫步間讓談話生花的八成,也源自這輕拂的風。
“我在想,星座網上應該開設一個專門的板塊,發佈攻略和心得,供所有人蔘考,不止是我們公會。”
她表面上看起來活力十足,但那時她的靈魂仍被失去家人的悲痛撕裂得支離破碎。
“殯儀員”的出現,
正如你當初遞給我那份邀約,我也在這六月的夏日默默立下誓言,永遠守護在你身旁。
「嗯?你不喜歡花嗎?」
我們對異常有着共同的興趣,也對異常懷有同樣的憤怒。
她別無選擇,只能喜歡。
在某個過去的輪迴裏,聖女曾私下對我說過一番話。
“願意加入我的公會嗎?”
當我們漫步在公園時,我指向那個地方,瑞琳的肩膀微微一顫。
那曾深深愛過衆生的她。
她頓時僵住。
在溫室裏的植物異變爲怪物、將她的家人一一吞噬之前——堂瑞琳,是深愛着花的。
“那就好,我們去看看吧。”
“……啊。”
但我們之間的關係,還遠沒親密到她能傾訴創傷的地步。
她沒有開口,是因爲太多情緒交纏在一起:家人的尖叫聲、該如何啓齒的困惑、弟妹遺體被藤蔓纏繞的畫面、不願破壞這清風拂面的好天氣的心情、那陣從內臟深處泛起的反胃感、甚至因爲區區花朵而如此動搖的自責……諸如此類。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後。
她甚至沒有察覺,我一直牽着她的手,悄悄引她前行。太多情緒的顏色交疊湧動,遠非一顆人心所能承受,全盤將她吞沒。
“……啊……”
越靠近那片花園,她的手抖得越厲害,呼吸愈發急促淺短。
我本可以問她一句“你還好嗎”,但我沒有。因爲我太明白——她不好。
比起問她“還好嗎”,我更想做的是:讓她真的好起來。
“堂瑞琳——好好看着。”
她原本低垂着頭,此刻卻慢慢抬起。她眨了眨眼,當視線落在眼前的景象上時,瞳孔驟然放大。
“這……是……”
“奇異得不可思議,對吧?”
我感受到她顫抖的手漸漸平靜,原本紊亂的呼吸也緩緩平復。
這其實並不奇怪。眼前這座溫室中的樹木與花朵,全都“枯萎”了。曾經鮮紅的銀蓮花,如今只剩下一片片乾癟如腐酒色的花瓣。花苞緊閉的風鈴草,看起來像是一撮深色的茶葉——像普洱一樣。
沒有一片花瓣在綻放。唯有殘骸四散,像垃圾般鋪落在地。
那曾經的芬芳,只剩些微殘跡。
“我私下稱這裏爲‘凋零之花園’。”
“凋零之花園……”
而此刻,這卻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你還能勉強去愛的花園。
“大概是受了某種異常的侵蝕。別的花園裏依然有花綻放,而這裏……只有無盡的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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