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自焚者I

自焚者 I

问：有句老话说"人一旦破碎就无法修复"。你同意吗？

答：刘智源打破了这个规则。

如先前故事所述，在我漫长的回归者生涯中，再没有谁比刘智源展现过更惊人的成长。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我的思维太过"回归者中心主义"了。

"早上好，马蒂兹先生。"

事实上，智源从未改变。她只是将十四岁夏日的风景画，一如既往地珍藏心底。真正改变的其实是我——当身份从"殡仪官阁下"变成"马蒂兹先生"，她对我的态度自然也随之转变。

是啊，想必其他一切都没变吧……

"马蒂兹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呃...挺好的。"

"那就好。记得您从前常受失眠困扰，现在似乎完全好了呢。这是我买的洋甘菊茶，要是夜里觉得孤单，随时可以给您泡一杯。"

"哦、哦...谢...谢谢。"

"不客气。"

且不论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曾患过失眠——此刻会如此局促实在情有可原。要知道智源对我说这番话的地点，正是国道管理局总部大楼里"回归者联盟"的专用会议室。换句话说，她正在卢道华、徐圭、千谣话、沈雅莲、李夏律、吴独书等所有人面前，公然炫耀与我的亲密关系。

那个...老师，"谣话扬起明媚的笑容问道，"我其实好奇很久了——为什么那边的作战组长要叫您9;马蒂兹先生9;呀？"

"啊，这个嘛，谣话...其实——"

"没什么特别的。"智源截断我的话头答道，"白花女高的主席也没用9;殡仪员9;这个代号，而是称呼您为9;老师9;吗？"

"话是没错，但我问的又不是你。"

谣话的插话被无视。"这完全是同样的道理。"

"诶？"

"不客气。"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回归者并非对所有人都是恩赐。当智源的命运如繁花盛开时，总有另一些人的轨迹被彻底扭曲，再也无法修复。叛僧赤华正是其中之一。

即便在当时，掌控釜山绝对统治权的瑞琳也对新佛教会束手无策。她最多只能通过献上厚礼来避免冲突。

"不必了。反正觉醒者的容貌已经定格，让你永远喊我姐姐未免有些不公平呢。"

"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集体自杀的华丽说辞......"

"众所周知，我们最近发现包括9;十足9;在内的许多异常，都能通过正规葬礼仪式彻底消灭。但考虑到如今游荡的空洞数量已经超过现存人口......"

"这是在夸我吗？"

"对了，殡仪员......"

于是，她将视线移了过去。

得益于我教他的力量训练，他的肩膀和肱三头肌显得格外结实。顺带一提，徐圭在海云台海滩建了个露天健身房，目前约有40名活跃会员。看来即便在末世，也有人放不下撸铁。

直到我的第十次轮回前后，这个还俗僧人几乎掌控着无上威能。若你记性够好，或许会想起在某个极早的轮回中，我与瑞琳的那段对话。

“嗯，世事如此混乱，难怪人们都想依赖邪教，不然怎么会发生黄巾之乱呢？”

果然如此。他们随口提到的"严华"——这个法号的主人——正是本故事的主角。虽然我和道华总戏称他是"野和尚""叛教僧"，但在外界，更多人称他为严华法师。

就在这时，道华重新戴上眼镜打断了这场闹剧："各位要是闹够了，我们继续开会吧......"

此人正是叛僧——严华。

谣话眯起眼睛笑了："哦~原来我和组长性格这么合拍啊，虽然您年纪大了些。对了组长，我该改口叫您姐姐了吗？"

谣话和智源立刻安静归位。在我们联盟里，无论什么情况下，挑战道华的权威都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当然。你的想象力无边无际，难怪无限超游戏的管理员会选你当祭司。"

会议室里的气温骤降。卢道华开始擦拭眼镜，徐圭摆弄着手机嘀咕SG Net上全是喷子，李夏律突然修理起女仆玩偶，而沈雅莲早就打起了瞌睡。

“啊，对！”徐圭举起右手握着的智能手机，“根据上次会议的内容，我们在SG Net上新建了一个专门的失踪者公告板。”

"主席给您的称呼，暗示着某种专属的个人联结。"智源平静地分析道，"那是一种对外宣告旁人无法介入的关系——我和她抱持着相同的心情。当然，她比我晚了七年才建立起这种联结，仅此而已。"

“…这些花头人要把我们逼疯。”

联盟成员间微妙的紧张感逐渐消散，会议继续进行。

“觉醒者徐圭……？”

我们同时叹了口气。

只有吴独书两眼放光地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没想到谣话姐姐和智源姐姐会发展成情敌关系！但这么一看还挺带感的不是吗？她俩就像在争夺全世界的黑暗——而不是光明。真是养眼啊。"

"此乃新佛伟力！"

"谢、谢谢？"

"焚身得永生！花界证菩提！"

"天啊！大叔你看到了吗！这也太刺激了！"

"你...算了，当我没说。多亏有你，我才能喘口气啊，独书。"

"寻人公告板上配有雅莲手绘的遗像，我们还优化了搜索功能，家属随时都能查阅。"

"那个法号叫9;严华9;的和尚又来信了，说准备带领僧侣和信众举办9;泛韩联合葬礼9;，我们该怎么处理......"

这就要追溯到优昙婆罗事件了。那个将异常病毒奉为救世主"新佛"的伪宗教团体，背后正是他在推波助澜。

她眼下的青黑如同垂柳枝影。

——虽说这丫头当上祭司后，在粉丝见面会上把人都揍晕了...谁能想到呢，就连异常们都没预料到，一个中二病御宅族的想象力竟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虽然他的名字才刚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但你们可能早就对他不陌生了。要问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信奉新佛者，可脱离苦海，得涅槃身，往生新界！"

"嗯？"

"唔。"

"哎呀，为什么呀？姐姐一旦认下就是一辈子的姐姐呀。组长，没想到您会在意这种事~"

"嗯...倒也有理。毕竟那七年的差距，你永远都追不上。"

不过说穿了：在末世里，"供奉"本质上就是贿赂或纳贡。我们献上珍宝换取和平。换句话说，连釜山统治者瑞琳这类人物都得以"供奉"之名进献贡品，足见新佛教会昔日势力何等庞大。

"哎呀呀，我们的堂瑞琳小姐。虽说您尚未蒙受新佛恩泽，却如此尽心拯救中古之世。吾等‘花众’岂会亏待于您？"

想当初，严华总会露出狡黠的笑容，细细品味我们之间的权力等级。

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毕竟，当我们还只掌控着釜山时，新佛教会的势力已经遍布朝鲜半岛、日本列岛乃至中国大陆。就连日本派遣志愿军这种事，也得看新佛教会——更准确地说，是看严华的脸色行事。

当年严华召开法会时，即便在这疯狂的末世里，仍有数万信众聚集，发出癫狂的欢呼。

“信众们！‘尔等之主’的真意为何？——正是尔等颅顶盛放的极乐之花！”

“啊啊啊——！”

“永生极乐！花开不灭！

然而在第四十一轮回，这一切都彻底改变了。

"殡仪员。"

“…找到它了。”

第一重冲击降临。

“忠清南道.峨山.温阳。”

没错。当圣女发现优昙婆罗病毒的源头时，一切便已注定。曾经统治朝鲜半岛的叛僧严华，其败亡从那一刻起便无可逆转。

那么，还记得新佛教会为何能迅速扩张吗？只因人们相信——只要头顶开花，即便四肢截断也能存活。可当病毒源头被清除后，这个教会便暴露出本质：不过是些华丽辞藻配上还算像样的组织能力，仅此而已。而在末日教派弱肉强食的战场上，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这片土地犹如伪宗教的毒蛊之瓮——唯有在地狱般的无限竞争中存活下来的教派，才有资格角逐全球。

"诸位！当往极乐净土寻求解脱！佛陀早言，此世即是无间地狱。"

即便如此，严华仍未放弃。

"正因我等身处地狱而不自知，弥勒佛才赐下新劫。如古德修行证悟，方得彼岸荣光——南无阿弥陀佛。危机即是大机缘。诸位，证悟吧！"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除了那颗反光的脑袋，实在没啥亮眼的。"

而第三冲击，正是我们那位势不可挡的超级巨星——沈雅莲。

但命运似乎注定不让他称王——哪怕只是二流之王。

还能说什么呢？

"莫光曙！莫光曙！"

他待我的态度，正是这地位落差的明证。换作从前，他断不会如此卑躬屈膝。

"哎呀呀，这不是高贵的殡仪员公会会长大人嘛！呵呵呵！寒舍能迎来您这样的贵客，真是蓬荜生辉啊！"

雅莲本质上是个"行走的优昙婆罗花"——新佛教会最完美的上位替代。她所到之处鲜花绽放，伤者痊愈。甚至称得上美艳动人（前提是她保持安静、定期洗头、不玩智能手机、还得穿得像个样）。

"哈利路亚！主在召唤！"

"听说你在筹划一场横贯半岛的送葬游行，"我开门见山，"特来商议。"

"咱们的和尚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神通吗？"

"那他到底会啥？"

"不！不要被复活这等异端妄言所蒙蔽！我等所求的真理是修心证道，而非沉溺于浮夸的神迹幻术！证悟吧！证悟吧！"

想当年，他住在宫殿般豪华的寺庙里。而此刻，在第八百零二轮回的世界，严华只蜗居在一间破败的草庵中。再也没有各大公会派来进贡的使者川流不息，唯余庭院里卷着尘埃的穿堂风。

若在另一条世界线，严华或许会就此安于现状。可惜命运弄人，他终究不是能稳坐巅峰的料。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喂，听说那个叫莫光曙的耶稣，不管被杀多少次都会发光复活？"

而后，第二冲击降临。

"听说耶稣请来了圣母玛利亚！"

他麾下仅剩五百至八百信众。比起当年称霸东亚的全盛时期，着实凄凉。但若说这是末流之境，倒也未必——对那些手下不足十人的自封教主而言，五百信众简直如高山仰止。在这弱肉强食的教派战场上，能号令数百狂信徒仍非易事。

"哎——呀！正是正是！您快里边请！岂能让贵客久立门外！殡仪员大人这边走，这边走！呵呵呵..."

眼前这个坠入人生谷底的男人——他的陨落，纯粹是因为我，因为"回归者"的存在。

"圣女...那就是圣女..."

兄弟姐妹们！我——你们的牧者——将为你们开辟道路！"

"大师复活了！"

"这是第二次降临，是重生的神迹！"

至此，叛僧严华终于跌至谷底。讽刺的是，即便在后来的轮回中人类整体存活率提升、生活质量改善，这位离经叛道者的命运却一次比一次凄惨。

"除了那颗锃亮的脑袋，屁都没有。"

此时的严华虽已跌至二流教派之列，但在末日教团的世界里，能号令百人仍不可小觑。毕竟，那些连十个信徒都凑不齐的寒酸教主比比皆是。或许，他本可当个"二流王者"。

救世主莫光曙，终临"东方耶路撒冷"。

在这片伪宗教遍地开花的土地上，当其他教派还在空谈"神迹"之时，莫光曙却实实在在地上演了数百次、数千次令人窒息的奇迹。伪宗教势力版图的剧变，自然不足为奇。

"呜噢噢噢——！"

"咱们法师他......？"

或许正因如此，当我在第八百零二轮回顺道拜访时，看着他赤脚跑出来迎接的模样，胸口竟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即便如此，严华身边仍留下了约百余名死忠信徒。

那天，严华失去了五分之四的信徒。但他仍在坚持。

那天，严华连最后的信徒也失去了九成，身边仅剩十余人。而这最后的追随者才称得上虔诚——毕竟在这个"杀不死的假耶稣"和"（伪）圣女免费治病"横行的世界里，还选择追随严华的人，多少得带点疯劲。

"啊呀！瞧瞧是谁来了！"

严华最后那百余名信徒，久久地回望他们的和尚。

"连个快死的人都救不活。"

脚注：

“不愧是我们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