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那個N人NⅤ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943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4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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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N Ⅴ
手術結束已過去數日。
"疼痛感如何了?左眼還會發癢或刺痛嗎……?"
"不會。沒問題了。"
"呵,那就好。畢竟我也是第一次給人做眼球摘除替換這種事,還擔心會不會哪裏出了差錯……"
這幾日,殯儀員一直戴着黑色眼罩生活。
那是連右眼也一同遮住的眼罩。拜此所賜,殯儀員得以品嚐到如同洞穴原始人般的滋味。
然而這眼罩的材質,可謂十分符合盧道華的風格——或者說,十分"盧道華"。
並非其他,正是用她平日戴的皮手套改制而成。
明明聲稱已徹底消毒,爲何眼罩內襯仍會散發出盧道華的體香——即那股特有的檸檬氣息,緣由不得而知。
完全的黑暗。以及香氣。
這幾日賦予殯儀員的世界,僅此而已。
"天啊,一個新手還敢那麼自信滿滿地主刀手術?視神經多容易受損啊。要是我有個閃失,您打算怎麼辦?"
"這個嘛。能出什麼大事呢……?"
眼罩垂下的黑暗帷幕之外,傳來盧道華若無其事的應答聲。
"反正您這身板壯得像頭野獸,我每天都確認着呢,所以嘛。倒也沒太擔心……"
如今在這世上,若有人捏住殯儀員的下巴,那隻可能是盧道華的手指。
"當然不習慣。我至今認識的盧道華,在這方面幾乎沒多說過一個字。"
"唔。是雙重人格嗎……白天與夜晚判若兩人,這種變化實在令人驚異。"
9;當然不是什麼巨大的恐懼。只是擔心那人會做出什麼難以想象的舉動,混雜着一半憂慮一半期待的情緒罷了。但是……9;
"現在總該解開眼罩了吧!"
殯儀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盧道華輕輕笑了。
"您好像不太習慣我這樣?"
準備?什麼準備?
9;不安?我?9;
"我正在準備一樣東西……"
無非是"不習慣?那更好"、"既然這是本輪迴歸中唯一展現的模樣,那往後也要一直如此"之類的反應。
9;要是靈氣還能正常使用,本可以輕鬆得多。9;
這對殯儀員來說是個謎團。封印劉智源和靈氣之間究竟有什麼關聯?
"爲什麼呀……?"
"行了。現在可以解開眼罩了嗎?每天從早到晚讓你伺候着,我也不自在。"
帶着嘲弄的嗤笑。
一聽是祕密,殯儀員沒來由地感到不安。她連人眼珠都敢摘走一顆,這回不知又要搞什麼荒唐把戲——正憂心忡忡間,他忽然想到。
"是我不習慣,行了吧。我也想確認一下我腦袋裏新入駐的這顆眼珠到底轉得順不順暢。"
"補給品也該去補充了,整天窩在酒店裏這算什麼事!"
"好啦好啦,知道了。明天就給您解開。真是的……一點耐心都沒有的男人……"
那幾天裏,殯儀員經歷了平生從未有過的事情。
被漆黑眼罩遮蔽的殯儀員眼皮微微顫動。
幾天時間轉瞬即逝。
"嗯?我倒覺得挺有意思的……?"
等到終於滿半個月時,儘管殯儀員早已認爲自己脫離人性已久,卻仍不得不爲維護自己殘存的"人性"——亦即尊嚴——而出聲抗議,這感覺真是久違了。
他甚至懷疑,這人所謂的"祕密準備"根本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其實只是想拿"眼前一片漆黑的伴侶"當試驗品,把各種想做的行爲都嘗試一遍罷了。
殯儀員嘆了口氣。
"眼罩!"
"哦?那您想必也能猜到我會怎麼回應您的請求了吧……"
上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情緒是什麼時候?
"再稍等一會兒……"
這時,有什麼東西捏住了他的下巴。
"那是兩碼事!就連真正的野獸過得都比我們健康規律!"
"是祕密……"
這種,微不足道的情感。
"嗯?您不也挺樂在其中的嗎……?"
真是和一個奇怪的女人交往了啊。
一年前,在便利店封印劉智源之後,不知爲何靈氣就無法使用了。
"不是。那個,盧道華女士。算我求您,不如直接罵我一頓吧。"
殯儀員一時語塞。見他那模樣,盧道華又噗嗤笑了出來,這讓他更加火大。
世界毀滅也有一個好處——不必再費心思考,該在"某物"或者"9;某人9;"這些帶括號的空白處填上什麼確切的詞語。
盧道華喃喃低語道:"按我的心意,真想把你關在黑暗裏半年呢。"
"您剛纔在想什麼……?"
殯儀員忽然玩心大起。
難道思維和情感也會傳染疾病?或許與她朝夕相處間,自己早已染上了盧道華的毒。
"啊。在想別的女人。"
他也想,稍微折磨她一下。
"叫劉智源。之前好像跟您提過一次。在您擔任國道管理局局長時,她始終是二把手——"
嘴脣被堵住了。
舌頭被咬住。呼吸被奪走。也奪走對方的呼吸。
殯儀員想道。
如此頻繁,明明已經熟悉,卻彷彿還有變得更熟悉的餘地般相互貪戀着,那麼無論是體香還是思維方式,都不可能不傳染吧。
這世上流淌的時間,只剩下兩縷。
巧合的是,僅存的兩縷似乎格外喜歡彼此糾纏。
次日。
期待已久的解下眼罩之日。
"殯儀員患者。請小心腳下。現在要進去淋浴了……"
"我自己也能洗!"
"知道。但,那又怎樣?"
"這是侵犯人權!"
"啊哈。如果不是人類而是動物,就沒有所謂可侵犯的人權了呢……"
那天盧道華顯得比平日更加矯揉做作。
"好了。都穿好了……"
這也難怪,兩人已共度了許多時光。
——嗒,嗒。
在這片黑暗之中。
"請抬一下下巴。系領帶不方便……"
"啊,到了……"
"哎呀。您竟然掌握了我人生中最隱祕的信息。"
海浪聲漸漸遠去。
所以,這實在奇怪。
"現在可以解開眼罩了嗎?"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
腳步停駐。
殯儀員微微頷首,用小心翼翼的手指,解開了這遮蔽他視野逾半月之久的黑暗。
"洗乾淨了呢,殯儀員患者。來,現在該從襪子開始穿起了……"
如今卻做不到了。
"說實話吧,盧道華。你考輔具技師資格證,難道就只是爲了看患者離了你就手足無措的樣子?"
眼前浮現的景緻。
時至今日,他不過是個身體稍強健些的普通人罷了。曾與一切異常抗衡、令全人類滅亡的元兇,竟如此虛弱,實在可笑。
"喲,可偏偏這惡趣味,正合您胃口呢……"
步速的流變。邁步的角度。指間傳來的壓力。當她微微側首回望,確認他是否跟上時,額髮拂過的細微氣流。
前路的去向,巷陌的名稱,一切都無法辨明的黑暗深處——
這是要去哪裏?殯儀員雖感好奇,卻仍默默跟隨盧道華手與足的引導前行。
9;感覺衣服有點緊。9;
雖然只看她平日只穿白大褂四處走動便能知曉,但盧道華確實偏愛寬鬆的款式。
一年。聽來短暫,但若這宇宙中唯有彼此相依,那也足夠漫長。
——嗒。
從腳尖到髮梢。
她從不將自己不情願的事強加於人。也從未對殯儀員的着裝風格提出過要求。
"我實話說,也算是踏遍全球見過所有人類了,但像你這樣純粹由惡趣味凝聚而成的人,還是頭一回見。"
若在以往,他本可展開靈氣,憑氣感感知周遭地形。
她重視觸覺遠勝視覺——身體感受到的質感遠比眼睛看到的更爲重要。
爲躲避陽光如鋒利剃刀般刺來,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嗒。嗒,嗒。
"不。請先隨我來……"
每封印一個人,每將一位珍貴的同伴封入透明的墓碑,殯儀員便衰弱一分。
唯有緊握他手、牽引前行的那個人——盧道華的腳步聲與動作,竟如眼前所見般,在想象中鮮活地浮現。
讓伸手便伸手,讓抬腿便抬腿。殯儀員懷着配合盧道華古怪把戲的心情,將全身衣物換了個遍。
"眼罩……希望由您親自解開……"
花在淋浴上的時間也格外冗長。平常怕感冒最多一小時結束,今天體感卻超過了兩小時。
她通常總要等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起牀,不知爲何今天卻破天荒黎明即起。
不過,那真的只是一剎那。
在他的黑暗裏,唯有她逐漸清晰。
那比海市蜃樓更虛幻的景象攫住了他的視線,使他無暇顧及太陽之類的事物。
盧道華身穿的衣物是嶄新的。單論顏色,與她平日愛穿的醫袍並無不同。
但他可以發誓,迄今爲止,他從未見過盧道華穿着如眼前這般的衣裳。
往後,直至永恆。
那是婚紗。
那一瞬間,殯儀員彷彿明白了陽光爲何如此純白,也明白了世間存在"白色"的緣由。
盧道華望着他的臉,
默不作聲,只是微微傾首,笑了。
此地是巴別塔廣場。曾是如此稱呼的場所。然而,曾欲從此處連接世間所有道路的野心已被全然遺忘,廣場淪爲空曠荒涼的廢墟。
在沒有賓客,也沒有主婚人的此地,兩人緊緊交握着雙手。甚至連誓約之言都未有。
言語本就不必要。當人不再試圖藉由言語去摸索、解讀對方時,她便成了他的她,他也成了她的他。
他恰巧身着黑色衣物。是燕尾服。
黑色的陰影映襯出白色的陽光。當陰影立於陽光身旁時,它不再是黑暗,而成了休憩之所。
這便是世間存在黑白之分的緣由。
而後遲了一步,殯儀員才意識到,那些長久折磨他的海市蜃樓,已然消失無蹤。
是的。如今准許他擁有的海市蜃樓,僅屬一人。
他無言地吻上她的脣。
片刻後,她也靜靜地覆上他的。
真是奇妙。兩人流落至此地後交換過無數親吻,今日的卻最爲溫存。
"不能再回歸了。"
殯儀員笑了。
"沒有辦法。"
"哼。反正就算失敗,也不過是一起死罷了。要麼一起活着,要麼一起死去。很簡單的選擇……"
"我沒有信心能再次遇見失去此刻記憶的你……說不定會忍不住殺了你。"
是自己一次次做出錯誤的選擇,才抵達此地的嗎?有可能。
她笑了。
"不見得吧。看來眼珠運轉正常。那麼,將你的身體與我的身體一點點互換,說不定幸運的話,迴歸能力也能移植到我身上呢……?"
這麼說來,倒也是。
"沒關係。"
"哎呀……"
但是,卻有一個人,爲了等待犯錯的他,度過了成千上萬的時光。
他並不不幸。即便是抵達滅亡的這一刻,不幸終究未能將他吞噬。
因爲世界滅亡,"那個男人"永遠只有一人。
"因爲此刻,我第一次感謝自己的記憶力。"
"你是真的瘋了嗎?"
"話說回來,這衣服真是難受得要命。爲了帶你走過來,憋悶得我差點死掉。今天之後我絕對不會再穿,您就盡情刻進眼睛裏吧……"
是自己錯了嗎?或許吧。
"那,乾脆一起迴歸不就行了?……"
· 那個女人N。結。
因爲人類滅絕,"那個女人"永遠只有一人。
"爲什麼……?"
因爲他與她在這最後的終點站彼此等待,這個世界,似乎才得以永遠地與Bad Ending無緣。
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