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全視者Ⅳ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190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4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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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視者 Ⅳ
這應該已經算是在告白了吧?
我一邊從後面梳理着沈雅蓮的頭髮,一邊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原來如此。
面對這樣的孩子,我怎麼可能拋下她前往別處呢?
在無限元遊戲侵蝕下像素化的世界——也就是第135次輪迴的末日裏,即便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NPC”,沈雅蓮也從未拋棄過我。
“雅蓮,關於公會長——”
所以面對這孩子最真摯的告白,我也該以真心回應。正當我開口要說——
背對着我席地而坐的沈雅蓮,腦袋不知何時已像比薩斜塔般歪向一邊。
“雅蓮?”
我扶住她肩膀查看。
這傢伙居然睡着了。
甚至還酣暢淋漓地淌着口水。
我氣笑得直搖頭。
哪有這樣的?又不是耳聾系主角。在這種心靈交流的重要場合,自顧自說完想說的話就進入睡眠模式?
就算是脾氣再好的公會長也要生氣了吧。
"這個把畫框拆掉了呢。反正本身就沒有打算在之後保管或管理這幅作品,是打算只用這麼一次展覽就丟棄吧。所以沒有裝畫框,就這樣把畫布原樣裸露着。"
還有如垂柳般披散下來的粉色頭髮。
我小心地移動着沈雅蓮,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嗒。
對方的一隻鞋從轉角處探了出來。被長裙遮掩的下半身,端莊的上半身。
"至少目前是。不僅愛着某人的生,甚至連那個人的死也愛着。認爲其存在本身便是美麗。真心地,真心地,真心地......能夠見識到這樣的畫家作品的機會,可不常有啊。"
"唔噗...呼嘿嘿..."
"……"
"這是極其合理的交易。"
嗒。嗒。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當腳步聲轉過拐角的剎那——
"啊哈,這是堂瑞琳小姐。而這個...是謠話小姐的死亡吧?真的。原本就畫得很好,沒想到實力竟然進步到了這種程度。嗯嗯。太出色了......果然愛與死亡。這兩個主題無論人類美術史如何變遷,都始終有效呢。"
這時畫廊入口方向突然傳來腳步聲。有點蹊蹺。
"聽說這裏舉辦了一場很棒的展覽。"
嗒。嗒。
"嗯嗯,公會長在這兒呢。"
察覺對方似乎要現身,我提前準備好了警示。
濃郁到彷彿連腦髓深處都要被浸透的、甜膩的蘋果香氣,正從畫廊的拐角處如影子般悄然逼近。
我全身僵硬了。
我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放下梳子改用掌心輕撫她的小腦袋。反正今天行程都空出來了,本就打算陪在這孩子身邊直到高麗老人反派咳嗽爲止。
高尤里挪動腳步,站在了《作品名:十足》的超大型畫布前。
高尤里。
而另一邊。
"抱歉。我記得這次展覽是限定在夜間開放,閉館時間應該是到凌晨。難道是我記錯了,來錯時間了嗎?"
九十分鐘悄然流逝。
"一個畫框會對沉浸感造成多大幹擾——會糾結這種問題的展覽。那確實,劉智源小姐的香水味可能會顯得礙事呢。她自己也是整整一週只想着公會領袖您才畫出來的——希望公會領袖您也能暫且放下對某人的思念,只看她的作品。"
但精神活力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使勁揉捏她的臉頰,但沈雅蓮的睡眠階段依然穩固地停留在"深度睡眠"階段。
沈雅蓮這一週完全是在硬撐,靠着所謂的"治癒術"硬扛,不眠不休地瘋狂作畫,這根本不正常。恐怕她是憋着股勁硬撐到我來看展,等確認"公會長都欣賞完啦"之後,腦子裏那根弦才徹底鬆開。
"爲什麼來了?"
"哎呀呀。"
"無論您是誰,這裏是普通訪客禁止入內的區域。若能請您離開將不勝感——"
"難道是賭場附近醉漢走錯了?"
——嗒。
“你這傢伙...還真是活得隨心所欲呢。喂——這臭丫頭。"
原因自然不難猜測。整整一週不眠不休,不管衣服多髒都埋頭畫畫,精神怎麼可能不崩潰?身體活力尚能靠她自行運轉治癒術維持,這才勉強完成了讓美術界人士聞風喪膽的"連續籌備兩場畫展"的壯舉。
當然,我並沒有讓高尤里離開我的視線。我以最高度的警惕心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徵兆。
她泰然自若地在午夜的畫廊中漫步,彷彿那些作品是公交車站般,她依次駐足停留。
"嗚嘿嘿...公、公會長..."
入口明明掛着"禁止入內"的告示牌,時間也過了午夜。就算在通天塔附近,也不該有膽大包天的市民敢來行竊。
"真的只是這樣嗎?"
最終,我還是不得不開口問道:
"我已經欣賞過了。非常精彩。"
說着,高尤里在我面前——也就是朝着我和沈雅蓮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彎下腰,鞠了一躬。
"倘若這個世界是一件藝術品,且只存在美的話,那麼迴歸者無數次重複過的時間,或許就只是爲了此刻而存在的——"
"即使給予這樣的評價也毫不爲過的傑作呢。"
這是極高的讚譽。
但這番盛讚之詞,卻無法傳入沈雅蓮的耳中。
並非因爲雅蓮正在沉睡。
而是高尤里的聲音,從一開始就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詛咒也罷。讚譽也罷。甚至連日常的問候也是如此。
高尤里就是這樣的存在——她只會根據"對方所期望的"來給出最優化的反應。
"但醫生您和我都心知肚明,這個世界絕不可能僅用9;美麗9;來形容。"
然而。
唯獨我是例外。
是啊。
從第1000輪迴之後,不知爲何,我變得能聽見異常的聲音了。我也掌握了高尤里的臺詞會隨着對象不同而改變的攻略方法。
正因如此,才能做到這種像是戲法般的事情。
"……"
我環顧四周。
夜晚的美術館。這裏陳列着的,是從第1輪迴到大約第1000輪迴期間,由我的死亡堆積而成的風景畫作。
我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地,將"自我"接入每一幅畫作所描繪的死亡之中。沉浸其中。
從第1083輪迴開始,逆序回溯至第5輪迴。第4輪迴。
名爲高尤里的謎題。正一點點地與那把鎖的鎖芯咬合。
下一刻。
若在平時或許另當別論,但此處陳列着我直至第1000輪迴的死亡記錄,哪怕只是瞬間的分神——
"………………………………"
"人類並不美麗呢。就連醫生您也是如此。爲了擦拭心靈的污漬,不惜拋棄一切去度假。"
"您在說什麼呢?" "我從未墮落成異常過" "殯儀員先生" "我的" "嗯?千話小姐?" "那當然是爲了人類啊" "真悲傷啊……" "殯儀員先生" "啊哈哈,終於被發現了嗎!" "沒有那回事" "其實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我就是您所看到的人類" "真有趣呢" "我從未向小姐提起過下一任老師的事" "我與" "公會領袖" "聲音""能夠被遺忘,有時也是一種祝福呢" "只有這個辦法了" "區分異常與人類本就是極其模糊的事" "那是您的自我" "融爲一體吧" "醫生" "您聽得見嗎?"
"……真是花了很長時間呢。"
解鎖。
"……"
我進行了編輯。
我與一人相對而立。
正因如此,我將所有輪迴的渴望與心願編織成一條主線、一條時間線、一把鑰匙——最終抵達了真相。
聲音無止境地迴盪着。
"聽得見。清清楚楚。"
吱嘎——摩擦聲逐漸減弱。鑰匙已插入鎖芯的最深處。剩下的,唯有一個結果。
孩子正安睡在我懷中。
詛咒被破解了。
我回答道。
吱嘎吱嘎——如同鑰匙與鎖芯摩擦發出的聲響,從遍佈展廳四面八方的畫布中,無數"聲音"反彈回來。
高尤里的嘴脣閉上了。
"嗯。"
在那無底深淵的混沌中,爭先恐後地哭喊着"先看我"、"看看我"、"理解我"的那些影子們也消失了。
"我的" "聲音" "您聽得見嗎?"
而高尤里無法拒絕我的願望。
無數的畫作,無數的高尤里們齊聲陷入了沉默。
"高尤里。"
【完整記憶】。
她開口說道:
"爲什麼你要抹消自己的存在,選擇墮落成異常呢?"
唯有在這裏,我才能持續維持自我,連一次"跳過"都不需要。
沈雅蓮爲我建造的神殿。
但我沒有失去專注力。
"您在說什麼呢?" "我從未墮落成異常過" "殯儀員先生" "我的" "嗯?千話小姐?" "那當然是爲了人類啊" "真悲傷啊……" "殯儀員先生" "啊哈哈,終於被發現了嗎!" "沒有那回事" "其實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我就是您所看到的人類" "真有趣呢" "我從未向小姐提起過下一任老師的事" "我與" "公會領袖" "聲音""能夠被遺忘,有時也是一種祝福呢" "只有這個辦法了" "區分異常與人類本就是極其模糊的事" "那是您的自我" "融爲一體吧" "醫生" "您聽得見嗎?"
終於,抵達了我在謠話的夢中目睹的第1輪迴。
這對我而言無異於一生的詛咒與祝福的能力,此刻化作了上千把鑰匙的齒痕,咔嚓作響。
耳鳴平息了。
我渴求着答案。
"在。"
如同戰場上的槍林彈雨般密集。
她露出了微笑。
她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我去了度假輪迴,夏律會自殺。謠話會變成瘋狂的死靈法師。堂瑞琳會成爲孤獨的獨裁者。其他同伴們也都會陷入不幸的人生。我是明知如此卻依舊離開的。"
"但是,那正是醫生爲了保持人性而採取的權宜之計。"
"……一旦認爲那些孩子的人生全是我的責任,就會想要揹負起所有人類,但我並非神明。總有一天肯定會崩潰瓦解的。"
"但總會有人指責醫生您的這種方式是懦弱的吧。"
"重要的是勝利。既然已經走到這裏,就必須贏得勝利。我爲此改變了自己的生存方式,甚至拋棄了自己的思維方式。"
"此言甚是正確。"
高尤里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懂得如何捨棄自我——那正是在這被虛空玷污的世界裏,獨行於窄路之上最起碼的條件。"
"……"
"但僅僅抱有捨棄的決心是遠遠不夠的。如果單憑決心就能解決問題,那誰也不會受苦了。"
"要構思出最完美的捨棄方式,然後才能真正做到捨棄。"
嗒。
高尤里揹着手,從我身邊走過。
緩緩地。
"您剛纔問我,爲何要捨棄自己。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非常簡單。"
"……"
"那當然是因爲,我的目的是拯救人們,而不是爲了誕生一個名爲9;高尤里9;的、獨一無二的外𥙍啊。"
"旁人或許不懂,但醫生您定能明白我的心意吧。"
甜蜜的低語鑽進耳蝸。
"啊啊。若我能再完美無瑕些該多好。高尤里神!呔!就由我來承擔諸位的一切——像這樣。啊哈哈。"
"可惜我並非神明呢。"
"我並無太多奢求。不過是在這樣的世道,以這般模樣降生,陰差陽錯走到今日罷了。正如醫生您一樣。"
"你。"
但世界並不美好。這世界憎惡着人類。存在的盡是生而懷揣憎恨之人。
高尤里輕聲道。
"我是轉生者。"
倘若這世界純然美好,單是爲沈雅蓮舉辦畫展這一理由,就值得千次輪迴。
在我耳畔輕語:
"你究竟是誰?"
"......"
正因如此,若此刻我能抵達某個獨一無二的問答,那千次輪迴便有了價值。
高尤里俯身靠近。
腳步聲戛然而止。
高尤里在我身後停駐。
"是永遠轉生於人世之人。"
恍若驚雷貫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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