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失落者Ⅴ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918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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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者 Ⅴ
再說一遍——千話和謠話長得一模一樣。
雖然家族特意爲姐妹倆設計了不同的髮型服飾,並制定了專門區分雙胞胎的方法,但千話從小機靈過人,反倒利用這種識別方式,刻意模仿起"妹妹"的舉止。
結果便是——
"我……嗚,我纔是……真正的謠話……她纔是姐姐……爲,爲什麼只罰我……"
口齒不及姐姐伶俐的謠話,此刻臉上早已寫明她就是"真兇",正被罰在走廊裏嗚嗚咽咽地抽泣。
另一邊,像泥鰍一樣從女傭們的監視中逃脫的千話,在妹妹面前,用啞劇動作模仿着妹妹哭花的臉。
"她纔是姐姐——爲什麼只罰我嗚嗚嗚——"
"哇啊啊啊——"
"嗚嗷嗷嗷——"
"姐姐!真的討厭厭厭——!"
"噗哈哈哈哈!"
千話爆笑着在走廊裏滾來滾去。滾得如此激烈,簡直都不用再額外撣去灰塵了。
而此刻正在演繹着千話的真實人格——即扮演童年千話的我——
殯儀員則在內心深處緊緊閉上了眼睛。
9;這玩意算是美好的回憶?9;
我對自己的演技頗有自信。
這時只要帶着歉疚的眼神抬起眼簾,向可愛的妹妹低頭認錯就好。
說着,9;我9;擺出了作爲大宅邸千金絕不會做的姿勢——直接盤腿坐了下來。
門外傳來一陣忙亂的腳步聲,千謠話家的女傭們聞聲趕來。
"嗚...嗚哇啊,嗚、嗚啊啊啊!"
"嗚哇~我們這些小仙女只要喫根香腸就能感到幸福,人類的心思實在太複雜了......"
"怎麼回事呀!小姐?!"
謠話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待她日後醒來時,縱使記不清夢中種種細節,至少會朦朧存着「曾與家人般的某人共築過回憶」的溫存感。
只要這樣做,便能在謠話的潛意識中鐫刻下還算「美好的回憶」。
當然,四周所見景象不過是一場幻夢。這不過是我與教程仙女聯手搭建的臨時舞臺——所謂的"片場"罷了。
"奇怪。<千話謠話>姐妹明明應該有着世上絕無僅有的親密關係纔對。可爲什麼童年時期看起來簡直勢同水火?祕書長同志,那乾脆直接扮演9;理想中的姐姐9;形象不就行了?走起?"
"咦,是嗎?可我明明最喜歡我們家妹妹了。"
活脫脫就是不良少女的典範。
就在這時,不僅謠話在哭,連千話也立刻開始了即興的哭戲表演。
"真是,伸手不見五指啊。"
"不行。"
我佇立在時光亂流中翻湧的夢境血色沙塵裏,與264號仙女竊竊私語。
"哎呀~不對哦?是9;59;呢~"
世宗市的大宅邸,雙胞胎姐妹的老家。
"有你在,我才能喫兩份冰淇淋呀。最愛你啦,謠話。不過巧克力冰淇淋怎麼喫都喫不夠,要是能再有三個像你這樣的妹妹就好啦!"
"——什麼?!"
"嗚...嗚哇啊啊!千...千話...千話姐姐她...嗚!她、她打我...還罵我!"
"哼..."
謠話小朋友蜷縮着。
我撓了撓頭。啊,當然,現在我外表是固定爲9;千話9;的。
"......"
騙人的吧。
女傭們的眼神劇烈動搖起來。
"是、是的...啊不對!我是謠話!我被姐姐——姐姐搶走了冰淇淋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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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非但沒能填補好謠話心中的那個空洞,反而讓南柯一夢徹底淪爲噩夢的話,我們必須盡力將其修正回正史軌跡纔行。否則謠話的精神狀態便會扭曲。"
乍看之下相當穩固的深宅大院。
"嗚哇啊啊啊啊啊!"
"順帶一提~好感度5可是比陌生人還要低的數值哦~嗚哇~人類所謂的兄弟姐妹之情真是可怕呢~"
我緊皺眉頭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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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朦朧的血色沙塵:
"嚯誒誒。目前代號9;謠話9;的目標對千話的好感度,換算成數值只有5哦。"
"這點我倒是同意。"
但事實上我那早已臻至化境的演技,早已與千話渾然一體——此刻信口拈來的胡話根本不受控制。
"果然如此。好感度上限是10啊。"
"嗚,姐姐討厭!去死!嗚啊啊啊!姐姐,你去死吧!"
這具身軀已存活數萬年,早在很久以前,任何藝術領域都早已臻至化境。甚至只需微調面部肌肉就能改變聲線。若是操控靈氣覆蓋面部肌肉,更能實現臨時易容,堪稱一種人皮面具術。
"夏律啊,咔啊!是爸爸。"
"是鄭相國。爸爸清醒過來了。很愛夏律哦。"
- 殺掉。
這般出神入化的技藝引得周圍同事交口稱讚!
放眼整個江湖,能與我這等境界抗衡的,唯有一人——便是啓動"虛擬主播模式"的吳獨書仙。
但是吳獨書仙,對於<時間。空間。大膽的人>不是無法共情嗎?現在要演千話的感情戲,豈不是強人所難?
哎呀,真是垃圾啊。
"若要扮演謠話‘失散的雙胞胎姐姐’——作爲名演員,我殯儀員無疑是唯一人選。"
原本的計劃是讓謠話在夢中重溫與珍貴姐姐共度的美好童年時光,藉此找回失去的記憶。這本該是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姐姐討厭!"
"你又偷喫了冰箱裏的巧克力冰淇淋對不對!姐姐明明一天只能喫一個,卻總是學我,連我的那份也喫掉!討厭!我最討厭姐姐了!"
眼前,確切地說是在"夢境"中,被再現出來的童年謠話正發出"咿咿呀呀"的尖叫聲。
僅僅通過固定住當時的演員"千話"和幼年"謠話"這兩個角色,並賦予她們各自獨立的自我同一性,僕人們便取得了近乎魔法般的成果。
其他的人物呢?全部融化於虛空之中。
比方說,就拿剛纔急忙趕來勸阻我們姐妹吵架的那些女傭們來說吧……
"-啊,啊。家。家家家。"
"真是太可愛了,簡直想問問兩位父母怎麼會生出這麼可愛的孩子。"
"——有時我不知道兩位小姐是不是會把我搞混。所以昨晚我偷偷拔下了小小姐的指甲。現在我再也不會把小姐們弄混了。"
女傭們的臉像蠟油一樣流淌下來。蠟油不停地蠕動,剛凝聚成人的眼珠形狀,又很快融化,拉長成一團流動的火脂。
"所以我才儘量避免進入別人的夢境窺探過去……真是一團亂麻。"
"——我們是警察!接到命案報警,請勿輕舉妄動!"
"——兩位小姐這次又..."
"絕大多數人類——除了祕書長您之外——夢到自己的過去時都是這般混亂哦!"
走廊地板上拖曳的影子突然騷動起來,幾道暗影猛然拉長,幾乎要觸及對面的天花板。
"誰允許你們碰經書的!!你們兩個竟敢染指幾代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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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抱歉教授。"
9;爲何唯獨謠話的過去被虛空侵蝕得如此嚴重?還是說迴歸者聯盟的其他同伴也同樣……9;
所以越是接近過往,虛空便越是展開。
9;即便想按照自己的意願構築夢境,現實條件也不允許。9;
就在這時。
原本如影子般窸窣低語的女僕們瞬間挺直腰板,齊刷刷分列走廊兩側。
"我們家小姐是不是又漂亮又可愛?"
"看來必須得當面拜見纔行了!"
多虧有教程仙女從旁輔助,才能勉強預估出這夢境的混亂程度。
"嚯誒誒!其實祕書長同志的夢算是格外乾淨的了哦!"
這並非比喻——而是真真切切的虛空本身。
不過有件事令我好奇。
這種時候絕不能將對話主導權交給對方。無論內心多慌亂,都必須帶着自信從容應對。
如鬼魅般的僕從們在走廊與庭院間穿梭不息。遠處青天白日下槍聲大作,近旁卻有人悠閒地閒聊着家常。
竊竊私語聲、喧譁聲交織成片。
單是處理這些記憶,就足以讓關於過去的夢境變得雜亂無章。事實線索來回跳躍,時間順序更是不可避免地支離破碎。
滋啦...滋啦...
"嘖。"
"9;這點我知道……"
這一切並非突然發生。
我咂了咂舌。
時間與空間在此刻徹底錯亂。
剛纔爲了巧克力冰淇淋與謠話爭吵時,傭人們就是那副模樣。唯獨謠話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協調,像個孩子似的和姐姐爭執不休。
『虛空的本質本就是這般模樣。』
"哦?謠話?是啊,那孩子原本是有些遲鈍的。"
但當我凝聚全部感官時,聽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內容:
即便擁有完整記憶能力,面對"關於過去的夢境"時也依然會陷入混沌交織的困境。
儘管對話邏輯支離破碎缺乏連貫性,我卻再熟悉不過這般情境。
一聲沉重的腳步聲震徹整個木質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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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果然我對謠話過去存在空洞的推測是正確的。9;
"方纔我還和謠話一起讀經來着。那孩子經義解讀得很妙,讓這個做姐姐的,也跟着學了一點。現在她應該正在好好反省吧。"
轟!
仙女蹦蹦跳跳地說。
"——夫人遇害了!是暗殺!"
"是在溫習上次教的內容嗎?真了不起,不愧是我的女兒。永遠都是我的驕傲。"
"被污染了...被污染了!爲太極準備的祭品遭到污染,必須淨化!"
"......"
我沒有回應。
雖然心裏一角覺得這種給祭品注入力量的做法實在荒唐,但作爲夢境專家的我,只是靜靜等待着夢的進展。
"這樣啊,學習了哪段內容?"
我立刻開口回答。因爲你提出的本就是個關於核心要義的問題。
"是‘名可名,非常名[1]’這段。通常我們所指的事物並不存在真正的名稱,名稱永遠只是臨時的標籤。"
"就是這句話。"
"謠話想必是這樣理解的吧。但我告訴她,教授提醒過我們,就連‘謠話’這個被賦予我們的名稱也只不過是一個發音符號。不僅是萬物的名稱,連‘謠話’這個名字本身也是虛妄的。"
滋滋——滋滋——
"哦——"
"所以謠話後來羞愧難當,說在討論其他事物之前應該先反觀自身,便主動反省認罰了。"
"妙極!"
父親影子的洪亮咆哮震得廊道里成排的窗紙簌簌作響。
"不錯!千話啊,你說得極是!"
"經典終究只有在以自身生命去體悟之人手中才是珍寶,若只執着於他人字句,便與棄於荒原的垃圾無異。"
"我的女兒們啊,你們姐妹二人正是爲完整承繼本門經典而降世的安排。"
"啊!這是何等恩典!實乃天地神明庇佑!道法自然啊!"
蠟油般流淌的火焰後方,傭人們的嘴脣亦齊聲翕動:
望着那無比熟悉的背影,我在心中感受到了某種悸動。
腳步聲和笑聲漸漸遠去。傭人們也理所當然似地邁着整齊的步伐,跟隨在教授身後。
9;最初雖是以治療謠話心理爲目的潛入......但若運氣好,或許還能找到關於過去的線索。9;
腳步聲在我面前停下,那聲音的源頭在地上投下陰影。
9;在這個國家難尋先例的大型邪教組織的獨裁者。9;
格外輕細而規整的足音,不似虛空居民般帶着固定韻律,更透着幾分生機與人氣。
咚!
不知不覺間,264號仙女已然消失無蹤,走廊盡頭,只剩下我——"千話"一人獨留。
"嚯誒誒!又、又來了!"
仙女立刻驚叫起來。
準確來說,這是夢境主人"謠話"記憶中父親的形象——孩童恐懼具現化的形態。
時間很充裕。
"……"
不僅如此。
"哦哦!千話呀!我引以爲傲的女兒!"
篤,篤。
在教程仙女的輔助下,我能夠任意延展夢境中的時間。
- 哎呀,叫什麼教授!千話你也這樣叫的話,父親我會傷心的。
- 哎!你也日漸成熟了,難道打算永遠不做教團的繼承人,只滿足於依靠血脈親情嗎!今天給我去訓誡室——
轟,轟。咚。咚。
轟!咚。轟!轟!
"是。教授。"
我把頭埋得更深了。
廣闊宅邸的圍牆之外,現代人應該還若無其事地過着日常生活,而她們從這時起卻已生活在早已腐朽的模型庭院之中。
- 唔哈哈哈哈!哈 哈 哈 哈 哈!
9;總有一天,家庭教師[我]會來這裏教導這對姐妹吧。9;
"……"
"——道法自然!"
雖不確切,但正是分別將"無限虛空"與"主腦"兩位外神奉爲神明,並最終使其降臨現世的元兇。
9;大宅邸的主人。9;
"將來要成爲道義熬煉之聖體的,我的女兒啊。教團繼承者,衆生救贖之人,竟如此聰慧,實在令人欣慰!切莫一日遠離修行,我的孩子!"
邪教教主與信徒的隊伍後方,還跟着另一個腳步聲。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是世界毀滅的按鈕尚未被按下的往昔。
篤,篤,篤。
無論是誰先、誰後,我們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對方依舊帶着那抹淺淺的微笑,腳步端莊而安靜地遠去。
"……"
"是,教授。"
"……"
我眉毛抽動了一下,隨即解開了盤坐的雙腿。然後站起身來,擺出嫺靜的姿勢。宛如無可挑剔的名門閨秀。
"是。知道了。父親。"
我低下了頭。
"……"
9;高尤里。9;
在這座大宅邸裏,除去那對雙胞胎姐妹之外,所有人都已被虛空毒素侵蝕,身心翻湧如同噪音般扭曲,唯有她,像第三者般獨立存在,仍保留着本來的形態。
空蕩的走廊裏,飄蕩着我低沉的獨白:
"……究竟爲何,在這個時刻、這個地方,你會出現?"
腳註:
[1]“名可名,非常名”出自《道德經》第一章,是道家哲學的核心命題之一。其意在指出:凡是可以用語言、符號加以限定的“名”,都只是事物表象或暫時的稱謂,而非事物的本質或終極真理。真正的“道”無法被言語完全概括,因此超越了命名和概念的侷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