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失踪者Ⅰ

失踪者 Ⅰ

乍听或许有些怪异。此刻看来，也不过是流云般的无谓絮语。

但请容我呈现这片独异的想象残片。

"......"

曾经存在过某个少女。

不。她不是少女，而是个成年人。

老妇。计算器。策划者。探险家。赌徒。阴谋家。败者。赢家。

游荡之人。追逐之人。铭记之人。被遗忘之人。

名号无关紧要——她本就可以成为任何事物。唯一重要的是，要记住她正在夜穹中央，解一道极难、极复杂的谜题。

"......"

这道谜题是四维的。

它不仅要空间拼合，更需时间的交错叠印。换言之，绝非按下暂停键就能糊弄过去的把戏。

所有碎片都没有颜色。

无色，如镜。

这些镜面般的残片四散飘浮，而她别无选择，只能亲手将它们拼凑完整。

每一次拼合尝试，都耗费她数十年光阴。这里既没有跳过按钮，也不存在自动寻路功能。

其难度唯有以"不可测度"名之。

她必须承受这无始无终的时间洪流。

"......"

你或许想抱怨这游戏何等陈旧过时、难以操作——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不再选择放弃。

时间奔流不息。

"而创作意味着...自由！"独书低沉地吐出宣言，"我立过誓：绝不用9;f—k9;替代9;fuck9;。因为操就是操，该死就是该死。既然真相如此赤裸，我又怎能不直呼爱的本名？"

她荒废笔墨的时日远多于执笔的时辰，与其说是取悦读者的天才，不如说是激怒他们的鬼才。但遵循某种神启般的定律，吴独书确实仍是个作家。

...在下午两点睁开了眼睛。

顺便说一句，在我自己的故事里，凡是未经当事人同意的内容，我一向都会过滤掉。自然，关于"超越接吻的行为"不可能存在什么共识。事实上，若真取得明确许可反而更可怕。

她向死而生。她向生而死。

[你根本就是个废物。]

[等等。所以你现在是想偷窥爸爸的私生活？你脑子真没问题？]

“跳过纯爱戏码这种事……就算异常能容忍，回归者能接受，但我这个自由灵魂的作家吴独书绝不允许！”

夏律的鄙夷之色愈发锐利。

"那当然！如果揭露真相必须疯狂——！"

这可不是什么比喻修辞手法。她的双眼是字面意义上的在发光——因为她往眼球里注入了灵气。即便是回归者通常也会把灵气留到最危急的时刻，但独书却时不时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真诚"。

[？]

"修复即真诚。"

从她的视角望去，这景象堪称绝美。

伴随着澎湃的创作激情，她郑重决定五点开工，随后花了三小时专注研习SG Net最新热点。补充完丰盛晚餐以恢复艺术生命力，又在沙发上进行哲学冥想直至血糖回落。最终，在晚上十点整，她以作家特有的沉思眼神轻声呢喃：

"......"

[？]

「吴独书是个作家。」

[废物。家里蹲loser。回归者联盟之耻。]

自从得知世上存在一个叫吴独书的家伙后，夏律就习得了一项名为「平静而轻蔑的凝视」的技能。这当然也是独书大人的恩泽之一。

吊诡的是，此言亦非虚妄。

她只是计算。谋划。探索。设局。豪赌。在败北与胜利间轮回。

这堪称世界应当毁灭的完美佐证。

"呼。"

出人意料地，这句话竟成立。

最终，碎片开始咬合。

她拾起最后一块残片，将又一枚镜子镶入夜空——那里唯有令人眩晕的虚无延展。

"好，时机已到。我该试着写点什么了。"

李夏律一整天都在努力工作，此刻已经下班。她面无表情地翻着素描本。

这位嘲弄人类乃至异常的旷世奇才——吴独书...

「吴独书写的是历史小说。」

“那么，让我看看。昨天我从老爷子那儿听说了第173次回归的故事。哇——他说堂瑞琳堕落了，所以我本来还期待能看到浪漫场景呢，结果居然连亲吻之后的记忆都没有！”

第一缕星光的碎片。

虚空凝为星芒。

[你疯了吧？]

不如亲眼见识独书的创作方式来得痛快。

若问为何称其"历史小说家"而非"奇幻作家"——

暂且忽略她曾弑父并将母亲制成人偶这件事——没错，除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历史——她其实相当通情达理。若有人质疑这算哪门子"通情达理"，不妨看看公会宿舍里住着哪些人物：吴独书、沈雅莲、刘智源，三座压顶的泰山。

“我敢肯定在第173轮里，老头绝对和堂瑞琳不止亲了个嘴就完事。”

纵使游荡，亦未停止追逐。

独书的眼睛闪闪发亮。

但操就是操，正如吴独书就是吴独书。

"读者有权知道真相...！"

[读者现在最迫切的权利明明是看你按时更新好吗？]

"不止堂瑞琳！学生会长千谣话，卢道华指挥官，所有人！你想想——成百上千次轮回里，怎么可能一次男女情事都没发生过？！"

[你病得不轻。]

"这是骗局！谎言！全是无限元游戏的诡计！我绝不再被这个虚假世界蒙蔽！定要亲眼见证真相！我发誓绝非私心，这颗愚钝的心只为读者跳动……！"

[我去叫你哥来。]

“哎哎哎——”独书的手臂唰地一下伸得老长，牢牢搭在吓了一跳的夏律肩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异常吗？简直跟搞笑漫画里的长臂猿一模一样！智商水平估计也相差无几。

“好啦好啦，你这人真没意思。既然这样，我连载的《回归者的终章》里就不插R级章节了。”

[...]

“不过这事就咱俩知道。”

[...？]

“我要附身第173轮的瑞琳。”

说是附身，不过正式名称略有不同——

**外典创作**。

这是作家兼虚拟主播吴独书的能力，能选取遥远过去的某条轮回线，“召唤”其中的角色。

它将作家惯用的共情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不止是体会角色的情感，而是完整重现那个角色曾感受与思考过的一切。

"所以当我扮演第173轮回的你姐姐时…李夏律，你可以尽情向我提问哦。"

[提问？问什么？]

"要是甜的话...后来该不会更进一步了吧？！"

所以......

这个戴着作家面具的恶魔正低声蛊惑。

她在挣扎。在与心底翻涌的渴望角力。

[你想死一次试试吗？]夏律指尖微微震颤，努力压制住翻涌的杀意。

"这...确实可行。"圣女轻声自语。

夏律猛地揪住自己微卷的长发。

"据我所知，它只是‘召唤’了堂瑞琳在第173次循环中的人格与记忆。"

"我与殡仪员先生详细讨论过，但最终我们都没能在第998次轮回中发现任何异常变化。这次的第999次轮回也一样。所以......"

"这样的话...应该还算安全。"

"那个吻...甜吗？！"

不知为何，听到圣女声音的瞬间，独书狡黠地笑了，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当然，如果读书的《外典创作》真能召唤出全盛时期堕落魔女的全部力量，那将极其危险。但《外典创作》并非万能。诚然，无限元游戏显然希望它的祭司终有一日能抵达那种高度，可依据外神与祭司间永恒的法则，她终究受到了制约。

通常情况下——也就是在第998次轮回之前的此情形——此时早该亮起的「STOP！」按钮，此刻却毫无动静。

"哎呀~抱歉啦，圣女姐姐！我又不小心忽略您的感受了。"

回归者联盟唯一的良心——圣女——缓缓放下了即将宣告"停止"的手。解除时间静止后，她只是默默用念话向独书传递了一则讯息。

"...没错。看来放任这件事发生也无妨。"

"而且问的又不是他现在的事！是几百...不对，几千年前那位先生的往事。这都属于9;历史9;范畴了，根本不算侵犯隐私！谁会对几千年前的罗曼史指手画脚啊？！"

在时间静止中很容易丧失自我认知，所以她刻意用这种方式出声，以免忘记自己的立场。

就在她准备制止独书越界的行为时（说实话那家伙从最开始就远远超出"越界"的范畴了），圣女犹豫了片刻。

"尺度你来把控嘛。就稍微...非常稍微地打听一下？"

"殡仪员先生刚刚才告诉我...堂瑞琳的行为模式，在所有轮回周期中都前所未见。"

"成交！"

"哎呀！别装得像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小姐似的——虽然你们家确实政治天赋点满还盛产叛徒！"

"啊——"

用教室来比喻世界的话，她就是永远的班长。优等生中的优等生。

[...]

然而，多么讽刺啊！这位圣女殿下——模范优等生般完美的存在——恰恰违背了这唯一道德准则："尊重个人隐私"。她独自运作着一个全天候无休的监控系统，朝鲜半岛上每位觉醒者的动向都被她尽收眼底，甚至连一个轮班助手都没有。这套监控体系之严密，恐怕连乔治·奥威尔见了都要瞠目结舌。

她发动了自己的能力——「时间停止」，暂停了时间的流动，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个习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个回归者。

但这次是第999轮回。

[就...就问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这个念头在圣女脑海中挥之不去。

[...]

并非全无风险。毕竟这注定会触及回归者与大魔女某些不愿示人的隐秘。

原因很简单：圣女。

没必要再掩饰了——这位出身叛臣世家的贵族小姐，骨子里终究难抵诱惑的蛊惑。

倘若她真把"个人隐私"当回事，当初根本就不会建立这个监控帝国。

但谁能断言这力量真的源自无限元游戏呢？它依然充满游戏机制的特征——就像回归者那套永恒通关法则，也不过是强行给能力套上《外典创作》的名号罢了。

"夏律啊，李夏律小姐…其实你也很好奇吧？那个老头年轻时的罗曼史？"

或许最好的办法是直接询问"过去"的堂瑞琳——去探究那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在可能。

"果然圣女姐姐也对大叔的恋爱戏码超级感兴趣吧！啊呀差点把您漏掉了~别担心，尽管通过夏律的眼睛尽情观赏！我保证到死都不会向老头子告密哦！"

……

圣女的心里倏然绽开一朵花。

‘咦？心跳怎么突然这么快？’

可那花瓣却泛着污浊的色泽。

‘难道这种感觉是……杀意？’

原来是朵恶之花。

无人知晓，独书这一推，正将圣女推向堕落的悬崖边缘。倘若圣女的纯白羽翼被玷污，世界终焉必将降临——从这个意义上说，独书已然成了灭世的无心推手。

但圣女终究没有制止。这场景活像优等生误入不良少年团伙，在秘密纵火现场非但没有举报，反而接过他们递来的打火机。

第998次循规蹈矩的轮回之后，第999次——列车脱轨。

于是第二枚星光的碎片，就此诞生。

"咳咳？各位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呢？"

"啊。"

独书和夏律所在的咖啡馆藏身处大厅，本就是回归者联盟成员自由使用的公共空间。

"智、智源小姐..."

"晚上好，独书。"

人群中赫然站着那位自称"回归者唯一右手"的苍发精神病患。

这位手握权柄的幽灵平日更爱待在国道管理局总部的宿舍，而非公会驻地——毕竟她与回归者签有铁律般的契约。无论犯下何等罪孽，她的临终遗言终将传递到某个未来的刘智源耳中。换言之，在她看来，殡仪员的好感度早被钉死在某个基准线上。

但卢道华的情况截然不同。这位指挥官的好感上限仅有20点，而想要触及那个20简直难如登天。

对刘智源而言，和回归者维持基础好感度就足够了。她把剩下的时间全砸在"攻略"指挥官上——这堪称效率主义的典范。

李夏律=被回归者视若珍宝的女儿般的存在

刘智源，利维坦的祭司。全盛时期：自十四岁那年夏天遇见"马蒂兹先生"后，从第777次轮回起，历次皆然。迄今无堕落记录。

从本质上说，她的处境更为不利。尽管独书本人是祭司，但无限元游戏现在充其量只是个名义上的外神0;笑1;。而利维坦仍处于"暗中强大"的阶段。回归者和那个精神病患此刻不过是在克制自己，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能释放灵气。

她没有说谎。

"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用了什么香水？这里有股很特别的气味..."

自那以后，智源便像蛇般盘踞在公会据点，从拉拢夏律开始步步为营。这一切都是为了构筑绝对理性的攻略公式——

"呃......"

"那个...雅莲小姐？"

"不、不知道您为什么生我的气......好、好的，我会保密的......"

吴独书，无限元游戏的管理员的祭司。全盛时期：第888次轮回。堕落。

"嗯？"

"啊真是的！行吧！雅莲小姐也来！干脆把整条街坊都叫上算了！啧......别告诉先生就行！听见没？！"

"嗯。以前只是听说过，亲眼见证支线剧情创作还是头一回呢。"

圣女，努特的祭司。全盛时期：推测为第107次与第267次轮回。堕落。

"那个...其实我们就是在研究当堂瑞琳9;堕落9;时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我的能力9;外典创作9;？我们想看看她和大叔之间到底，呃，你懂的！纯粹是好奇，鸡毛蒜皮的小事啦！"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谣话曾无数次欺凌过独书。如果将这个世界比作教室，那么谣话就是副班长、社交圈的中心人物，也是排挤独书的主谋。就像宝可梦对战中毒系与超能力系的克制关系。

刘智源=无微不至照顾李夏律的人

雅莲暗自思忖：但以"沈雅莲"的身份保守秘密，和以"高丽老人"的身份保守秘密有什么区别呢......？

"当、当然！没——没问题。"

在大文豪吴独书看来，这简直荒谬至极。

总不会是因为这位作者拖更的天数比写作天数还多，或是每次停更都要写三千字的嘲讽公告，又或是在粉丝见面会上动手打人，甚至明明连回归者都只在危急时刻使用的灵气，她却总拿来满足自己任性妄为的私欲吧？更不可能是她抢走了谣话专属的"大叔"称谓——那可是她后来改口叫"老师"前对恩师的专属称呼啊？

"呃啊，学生会长......"

直到第777轮回为止。

然而事情还没完。

"......可你，那个，不是不喜欢我吗......对吧？"

独书感到有些紧张。通过"小说"形式阅读过回归者故事的她，很清楚眼前这位银发美人是个多么天赋异禀的杀人专家。

殡仪员="啊，原来我的刘智源本质很温柔嘛！"

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不是吗？要擒将，先射马。

"所以你们要挖老师的黑历史是吧？嘿嘿嘿，加我一个！我也超好奇的！"

为什么谣话要欺负我们纯真可爱的独书呢？

"诶？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啊独书？我一点都不恨你哦。"

"喂，你们在聊什么？加我一个！"

然而事情还没完！

"啊哈。"智源夸张地点着头，露出赞叹的神色。"真有意思。请务必让我也参与这场学术观察。"

这位银发精神病患连攻略步骤都计算得精准无比。

"哎哟，头疼。好了好了，大家都坐到沙发上去！马上要开始支线剧情创作了！喂！"

"9;呃啊9;？太伤人了吧。别这样嘛，独书！"

永恒高中生千谣话，参上。

[...]

顺带一提，用宝可梦来比喻的话，沈雅莲就像是数码宝贝。也就是说——属性克制对她毫无意义。

当极光划过夜空时，回归者的好感上限突然从60飙升到100。而资深玩家都明白：版本更新后必须抢占先机。

"大、大家怎么都聚在这里......？"一位绿发女子——其存在本身就是荒谬二字的化身——探头张望，独书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千谣话，无限虚空的祭司。全盛时期：自第688次轮回——其"分裂人格"（即无限虚空人格）消失后始。多次世界毁灭记录。多次堕落。

"我没用香水呀？"

"诶？"

"我们都是觉醒者对吧？香水既没必要又贵，还挺麻烦的。嘿嘿，所以我都是素面朝天到处跑啦！"

沈雅莲，未定。迄今无世界毁灭记录。多次堕落。

"好了各位注意！现在开始！"

自第一百零七轮回，第一百七十三轮回，第二百六十七轮回，第六百八十八轮回，第七百七十七轮回，第八百八十八轮回，直至第九百九十九轮回。

当再度踏足恒河沙数，唤诵这些数字与名讳，攀越那由他之丘，横渡无垠之海。

为使偶然化作必然，第三枚星之碎片正熠熠生辉。

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