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怀疑论者XII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5207 字
怀疑论者 XII
关于千谣话的事,我并未刻意向同伴们隐瞒。相反,我表现得相当主动。用"那条路线已经永久封闭,我们永远见不到她了"之类的说辞来搪塞毫无意义——若依此逻辑,当初连老舒的事都不必解释。
"呵——"
对情报收集有着异常执念的吴独书,为了她那本自传体巨著正竖着耳朵听我说完千谣话的故事后,突然抛出一句辛辣的评语:
"这不就是败犬女主么?"
明明没人请教,可一旦认定触及"专业领域",这位宅女就会像所有资深御宅族那样喋喋不休。
"听好了大叔。她在主线开始前就认识你,自带青梅竹马属性。按时间线算,可是比所有女主角都更早对你动心的。结果呢?被施了时间封印。懂吗?困在时光琥珀里的单相思,现实中永远不可能开花结果——标准的败犬模板,没跑啦。"
独书拥有一双“魔眼”,能将她看到的一切转化为亚文化现象。考虑到她甚至试图把我和道华配对,你就能想象出这双魔眼的威力有多大。
诚然,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千谣话确乎一败涂地。她的时光之河已然凝固。但事实上,她并非放弃了全部时间——她只是抛弃了"未来",主动退出我们可能并肩同行的世界线,而她紧紧攥住的,是那段尚属空白的"过去"。
为了征服我这个回归者,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洞悉真相:与其追逐无限延伸的未来,不如占据那片尚未着墨的纯白过往。
"我一直等着您呢,前辈。"
身着黑色水手服的少女坐在课桌上,对我绽放明媚笑容。
"当然啦,按我的时间感来说,自从我们永别...那个...接吻之后,才过了十分钟呢。不过能再见到您真好。"
智源猛地转过头盯着我。透过她面无表情的表情,我能看出她心里在盘算着:刚才那个人说的,是不是我猜想的那样?
我嘴角抽搐:"我们没接吻。不知道你从哪养成的坏毛病,篡改历史比呼吸还自然。"
“哦,是吗?”千谣话捂住嘴咯咯笑着。“别担心。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过去就会‘改变’,所以事情就是这样的。
我选择用沉默碾碎这个危险的话题。
"如果独自前来,或许还能当作是前辈想谈心。但既然带着同伴..."她目光在智源身上流转,"其他轮回线里或许有过,不过这条线上应该是初次见面?"
随着智源攥紧我的右手向前半步,我点头确认。
"我们是第一次见吗?"智源问。
"利维坦已成长为外神级别的存在,"我总结道,"其精神污染远超常规手段能对抗的范畴。我们计划将智源转化为利维坦的祭司......此外与高尤里也达成了暂时同盟。"
我侧目避开她的视线。
“不错。而从迄今为止的事态发展判断,这位祭司大概率是从我身边之人中选出的。”
“可是阁下,利维坦至今不都在自行干预世间吗?”
“哦?你很信任那位姐姐啊?”千谣话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你知道成为外神祭司意味着什么吗?那等同于几乎完全掌控了利维坦的权威。除非你用时间封印之类的东西把它封住,否则它基本上就是你身边的一颗巨型定时炸弹——你确信自己能驾驭?"
"粉毛的领域就会扩张哦。大幅扩张。"
“我们无从得知这位祭司的身份。甚至有可能......当事人自己都未察觉。”
“我可以。”
"嗯——谁知道呢?"
"请便。"
从某些方面来说,智源比独书更值得信赖。
"那么如果利维坦被打倒......"
"只要专注击败利维坦,同时避开她的算计。"我接上她的话,"仅此而已。"
智源花了几秒消化这句话:"原来如此。这就是与时间流之外的人相遇的感觉吗?相当新奇。"
"也就是说,暂时不必深究粉毛的动机和背景。"
"智源对精神操控具备近乎绝对的抗性。若由她承载利维坦,既能驾驭外神权能,又不会遭到侵蚀。
“所以祂们只是竞争对手?”
还能如何?既无云长翼德之勇,便只能以现有棋子布阵。人生在世,终究要用手头既有的牌局分胜负。
“正是如此,阁下。岂会与那等居心叵测之徒勾结,妄图篡位?曹孟德若能效仿我,定能名垂青史,成为汉室忠臣,千秋伟业。”
简短的寒暄结束后,我立刻切入正题。让眼前这个女孩掌控对话节奏绝非明智之举。
我接过智源的承诺继续道:"她知道我有多强。她也知道高尤里是个对手,现在又知晓了你这个变数......而且,比起你和高尤里,我已经在很多场合对她表达了更多善意。我们可以谈心。她没有理由背叛我。”
"我来说明现状。"
"没错。前辈果然一点就透呢。"
如此看来,将刘智源转化为利维坦的祭司确实是唯一解。
"对呀。或许还有什么更深层的恩怨......但单从表象来看,她们本就是敌对关系。"
“目前看来,利维坦似乎还没有选定祭司,”我一边说,一边在一个小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但外神不会无缘无故地制造祭司。如果祂们想干预现实世界,就必须在地球上指定一名代行者。”
“唔……前辈,你可能想太多了?”千谣话晃了晃腿,问道:“你知道,异常之间会争夺权能与领域?粉毛和利维坦的能力都围绕着扭曲人类的感知,本质上属于同个9;流派9;。所以她们是竞争关系。"
借刀杀人——高尤里不过是想借我这把刀去刺穿利维坦。若我在战斗中衰弱,她便能将我收为眷属;若利维坦陨落,精神操控的疆域将任她驰骋。
“确实如此。正因如此,我们才要考虑这种可能性。”
我抿紧了嘴唇。
"关于这点我有疑问——始终想不通高尤里1为何如此戒备利维坦。"
利维坦在这一轮回中特意选中了我,那么它挑选的人必然是对我有重大影响的对象。
“关于这点,我倒是有些疑问。我不明白为什么吴尤里会对利维坦这么警惕。”
千谣话懒洋洋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在我说话时插上几句感叹词。
我看向坐在我旁边的千谣话。
我用黑墨水重重划下一行字迹:或许利维坦早已选定祭司,只是这个事实始终被隐藏?
“唔。就像吴独书那样?”
若我显露出半分颓势,智源定会毫不犹豫将我蚕食——但我绝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只要我仍立于巅峰,刘智源便没有反叛的理由。
千谣话静候片刻,见我不予回应,轻声道:“呃……所以你真的这么信任那位姐姐?”
"那至少该正式问候。"智源抬起我们交握的手,"刘智源。"
“嘿。和粉毛一起,嗯?”
"当然。我是千谣话。"她微微颔首,"初次见面,前辈的副官。虽然从我的视角来说并非如此,不过就当是吧。"
我把目光移开。
"所以,我要重新设定——祭司自始至终都是刘智源。"
这位准祭司歪了歪头:"抱歉,阁下,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不是从现在起让我9;成为9;祭司,而是我原本就是祭司?"
"正是。"
"这...有点奇怪,"她眉头紧蹙地承认,"我并非利维坦的爪牙,阁下。我从未为私利腐蚀过他人心智或对谁进行洗脑。"
"不,你做过。"
她眨眨眼:"您说什么?"
"你本就是利维坦的祭司,只是一直在瞒着我。你甚至曾污染过他人的心智,只是对我隐瞒或扭曲了部分真相。"
没有回应。
"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这么设定吧。"我转向另一边,"喂,谣话。"
"在呢,前辈。"
“你能随心所欲地篡改我的过去,对吗?”
"唔,与其说是篡改,不如说是从无限虚空中挖掘数据,再结合某些幕后推手的模拟结果……不过没错,我能做到。"
“既然如此,就应该可以安排一下,让我和智源在世界末日之前见面——那时我还不是回归者。”
千谣话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感觉到教室窗流转的四季都为之一颤。
"当然可以啦~"她轻快地回答,"只要前辈希望我这么做,而且这位姐姐也同意的话。”
"你觉得呢,智源?"我转回身凝视她的双眼,"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能重新定义彼此的过去。我们并非在末世降临后的便利店初遇,而是更早之前就相识。"
"嗯......"
“我们可能会回溯到很久以前,但从那时开始,我们将建立一个时间线,其中你实际上一直都是利维坦的祭司。”
她单手托着下巴,约莫一分钟后,才微微启唇:“我没有理由拒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既能巩固我与尊贵阁下的羁绊,也能巩固我外神祭司的地位。”
"最后确认一次——你当真不介意自己的过去被改写?"
很可笑吧?
然后,她发出一声故意夸张的笑声,与其说是年轻女学生的笑声,不如说是一位老人的笑声。
“怎么?前辈,我已经说过了,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这样耍赖……
“是你自己决定要借用我的力量,想着既然我被时间封印,就‘相对安全’。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且代价不是一份,而是三份。”
我们得到了她的同意。
终于,我们的嘴唇分开了。
我就想篡改时间线,
"太好了!虽然对我来说是时隔许久——或者说按我的时间感,距离上次才不过一小时——但不管怎样,我又要改写前辈珍贵的过去了哦。这次会把前辈和那位姐姐的因缘也编织进去呢。"
连我自己都觉得狡猾呢。
什么?”
此刻我的视野里,
她按在我胸前的三根手指开始缓缓移动,用指甲勾勒着字母。即使只靠触感,我也能辨认出大致的字形——多亏圣女,我早已习惯用皮肤阅读文字。于是,我读懂了她的留言。
"反正我对自己的过去也没什么执念。记得的,大概只有杀人这件事罢了。"她语气平淡,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紊乱。见我没有回应,她又补充道:"对了,如果您回溯到我高中还没毕业的时候,那就太可惜了。那时候我的确得花些功夫学拉丁语和古希腊语。”
我就会忘记这一切。
这次的吻不像之前那样匆忙,反而更轻柔,也更绵长。
反正一天之后,
她的中指也加入进来,压在我的胸膛上。
“你确定没问题?”她又问了一遍。“借用我的力量代价可不小,前辈,你知道吗?你准备好了吗?”
“第二份代价,从现在起我们的历史会变成‘当我向前辈表白时,我们真的接吻了’。”她的轻笑在我们之间清脆作响。“很难忘记那种感觉吧,前辈?你才刚刚体验过。”
"这个嘛,我可不会用嘴巴说出来。"
她再次倾身,双唇相触。
千谣话突然捧住我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来。
果然,我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她被时间封印时我们接吻的画面。这段记忆究竟从一开始就存在,还是刚刚被强行植入,我已经无法分辨。
"抱歉啊前辈,再来一次……因为我很喜欢。"
“第一份代价,就是刚才那个吻。”
"代价是什么?"
"至于最后的第三份代价……"
她的无名指抵上我的胸口。
千谣话依然近在咫尺,对我耳语道。
那里正传来剧烈的心跳声。
“你……”
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我的胸口。
下一秒,柑橘气息侵入齿间。
“别说我无耻。我其实在尽量做到公平,好吗?是你自己要借用这种强大到离谱的能力。”
绯红的眼眸近在咫尺。
终究没能忍住。
时间仿佛被拉长。教室的窗户,每一扇都染上了不同的季节色彩,四色树影在截然不同的风中摇曳。
我眨了眨眼:"那你打算怎么——"
这样……也不坏。
不过前辈会记得,
只剩下她猩红的眼眸。
其实很久以前,
让你在给我补习时偷走一个吻。
她的指甲轻轻刮过我的左胸,
柔和的暖意拂过我的唇,比呼吸更缠绵的吐息。我正欲开口,她反而扣紧我的下颌加深了这个吻。
我和千谣话交换了一下眼神。她点了点头。
是我失算了。
该走啦,前辈。
最后给你个小提示——
要善用香水哦。
香水?
我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四扇窗户中的一扇——第二扇,夏日阳光照射进来的那扇——突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强光迫使我下意识闭眼。
而后。
而后——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
“嗯?”
我发现自己正站在路中间。
千谣话的教室、她的神域、还有方才用指甲轻挠我胸口的少女,全都消失无踪。
相反,眼前只有一条狭窄的下坡路,两侧老旧的民宅与围墙犬牙交错地争夺着每一寸空间。无人照料的花盆孤零零悬在墙头,蔫黄的银莲花叶片在烈日炙烤下蜷曲,灼热的水泥地坪蒸腾起扭曲的热浪。[1]
"借过。"
身后传来清冽的嗓音。转身时我看见一名抱着垃圾袋的瘦小女孩,鸦羽般的黑发下,蓝紫色眼瞳正仰望着我。
"若您方便的话,能否让一让?"
逼仄的巷道里,她怀中的两个鼓胀垃圾袋几乎要蹭到墙壁。
"啊、好的。"我慌忙侧身,不知为何竟有些结巴,"抱歉。"
"您无需道歉。"她微微颔首,明明抱着重物,行礼时脊背却仍挺得笔直,"反倒是我该道谢。"
那个教科书般标准的鞠躬弧度——
正是盛夏时节。
[1]银莲花的花语为“脆弱易逝的爱”和“期待与守候”,象征美丽却短暂的爱情,也暗含对未来的希望与默默等待 。其学名 Anemone 来源于希腊语“anemos”(风),因此也叫“风之花”。传说它是由美少年阿多尼斯的鲜血所化,被西风之神泽费罗斯吹开绽放。这个悲伤的神话故事为其花语增添了一层哀愁和易逝的色彩。
在狭窄的小巷里,14岁的刘智源困惑地歪着头。
黑发少女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刘智源?"
虽然我们确实说过要改写过去,让刘智源成为利维坦的祭司。但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千谣话,你把我送回太早的时间点了!
“是的。我是刘智源,新西初中1年2班。您……认识我吗?”
"您认识我?"她突然攥紧了垃圾袋,塑料膜发出窸窣声响。
我一时语塞。
见鬼。
脚注:
“哦,呃……你的名字是刘智源吗?”
发色不同,瞳色不同,连身高都缩水了一大截。但联想到刚被千谣话的能力抛入"篡改后的过去",眼前这个用敬语说话的早熟少女,莫非是......
蝉鸣声此起彼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