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懷疑論者X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956 字
懷疑者 X
如今想來,那些依賴精神支配或洗腦的異常存在在試圖控制我時,都犯了同樣的錯誤:它們總想給我展示"甜蜜"的幻象。
- 這樣的幸福結局如何?
- 我會展現你最理想的伴侶
- 和我玩耍吧,你可以隨心所欲統治世界
典型至極的誘惑。
然而,無論那份“甜點”多麼誘人,終究不合我的口味。既然我已吞下紅色藥丸[1],看穿那不過是拙劣的幻覺,它們便無計可施。
說真的——若那豪宅並非真實,只是遊戲裏的建模,佔有它又有什麼意思?
作爲現實主義者,我「殯儀員」總能精準冷酷地指出他們邏輯的漏洞。
"呵,你說要給我幸福結局?可要實現這點,前提得是‘世界上從未出現過異常’吧?"
"再說,無論那個伴侶多麼完美,強行讓我喜歡上對方……抱歉,我更喜歡自然而然的情感。"
"至於統治世界?那種事——真的會有趣嗎?"
"……那你就去死吧。"
我的意志如同鐵鑄的堡壘,固若金湯——那些對常人而言恐怖至極的精神控制類異常,最終都只能對我獻上讚歎。
除了高尤里。那純粹是相性不合的問題。
數百年的光陰流轉,異常們終於開始適應新的"規則"。有些甚至摸索出了針對"殯儀員"的必勝戰術——
"既然只承認現實?"
"那就用幻象填補你記憶的空白處好了。"
"其實你曾是我的家庭教師…或者說,是我們雙胞胎姐妹的。"
無論如何,第一個成功"初見殺"的,是千謠話。
若忽略它們液態的軀體,這場景與塔底廣場日常如出一轍。利維坦正在複製我對此地的完整記憶,並逐幀重現。
被複制的遠不止人類。廣場地磚、三千世界慈善安裝的路燈、乃至巴別塔總部的金屬外牆——所有事物都在被水體逐漸置換,彷彿世界本就是水做的。
- 孩子快餓死了…只要今天幫幫我,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我依然無法理解她爲何向我透露這些。僅從表情判斷……她似乎純粹出於好奇,迫不及待想看我如何應對。
"明白了。我不在時,人類聯軍就交給你指揮。"
[請講?]
巴別塔廣場的濃霧中,透明水形生物正在蠕動。不斷破裂的水滴每次迸濺都會發出"聲音":
而現在,利維坦來了——
- 求您給口麪包
- 每人限領一份。別爲塊麪包出賣良心,請保持秩序
- 猜猜誰會先崩潰?是你,在三天循環裏重複千百次?還是我?
巴別塔本應近在咫尺。若在平日,就算閉着眼睛也能抵達。但在利維坦展開的大虛空之中,地形早已扭曲得面目全非。好在夏律的傀儡金線仍在發光,尚未熄滅的光芒鋪就道路。覺醒者的靈氣本就與虛空相剋,只要循着這些絲線,便能輕鬆抵達巴別塔。
- 行行好,就給一口
我咂了下舌。趁高尤里視線未及,將雙手背在身後,在掌心草草寫下幾個字。
- 非要真實不可?明白了,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
[明白]
- 那我就給你9;百分百真實9;的幻象,真實到與現実無法區分。
- 呱
-願神保佑您…昇華者啊,託您的福孩子能活下去了
-就一口,求您了
"哎呀~這是要以我爲真實基準嗎?真榮幸呢。"
這算什麼作弊招式?
將高尤里留在原地,我踏着泥濘獨自前行。
"那麼醫生,現在要怎麼做?"高尤里問道。
我根本不記得有過這樣的對話——至少在我的認知裏從未發生。
我恨不得立刻召喚裁判給他紅牌——可實際上,我也在作弊。畢竟精神系最終BOSS高尤里,此刻正站在我這邊。
- 我能這樣玩上一整天。
這方案顯然不行。雖是臨時同盟,但將如此關鍵的判定交給她,無異於引虎驅狼。
千謠話活着時,是祭司,是謀士,是曾代我封印外神的弟子——
- 順便說,若有人在幻象中被異常殺死,現實中也會死亡。祝你好運。
雙方都在違規,這場混戰註定荒唐。無論勝負,結局都愚蠢透頂。但我們別無選擇,必須押注一方。
"其一——"我沉吟道,"可以觀察你的狀態。若雨水打溼衣襟便是現實,若始終乾燥便是幻象,對吧?"
-呱、呱
她給予的不多,索取的更少。
沒有甜蜜幻象,沒有驚天偉力。作爲封印外神的代價,她只在我記憶角落,佔了一個小小的抽屜。
- 孩子要餓死了
若神話中的第一次大洪水只是淹沒地表,那麼利維坦引發的第二次大洪水,正在湮滅萬物存在的本質。
[遵命]
"您根本無法確認此刻身處現實還是幻象。若找不出辨別之法,將永遠困在三日的輪迴裏。"
聖女對我的臨時決策毫無異議。正當我準備行動時,她忽然補充道:[另外,高尤里與您對話時提到的療養院系統——我認爲很有價值。既然您已默許,我將在後方設立醫療病區。]
僅此而已。
「聖女」
「我要暫時前往巴別塔。異常攻勢已減弱,即便暫時離場也不會造成重大傷亡」
『異常存在既無惡意亦無智慧。若它們看似擁有這些特質,不過是因爲觀測者心中本就有之。倘若某個異常懂得愛…那必然是人類自己先懷抱着愛』
我加快腳步,踏上半透明的巴別塔總部外牆向上攀登。抵達天台時——
空無一物。
『消失了』
這成爲決定性證據。
『千謠話的水晶墓碑,已無處可尋』
爲確認這點,我又趕往釜山體育場。整座廢墟正在水體置換中翻湧泡沫,足球運動員金柱哲的紀念碑同樣無影無蹤。
『確認完畢』
這絕非現實,而是利維坦編織的幻象。
平心而論,我仍懷疑高尤里纔是元兇。畢竟能製造幻象的異常不止一個——她大可將罪名全推給利維坦,假扮盟友引我入彀。
這完全符合她的作風。
『但無論幕後黑手是誰,他們都無法復現我的「時之印」』
諷刺的是,辨別虛實的關鍵竟來自現實世界已消亡之物:當下時空的"缺席證明"。
雨水模糊了視線。自利維坦攻勢啓動以來,我第一次揚起嘴角。
『原來我的現實…建立在已然失去的事物之上』
我自天台折返前線。
高尤里投來靜默的凝視,聖女的追問也被我置之不理。
『只需等待,等到這三天再度輪迴完畢』
噗嗤。
"等等,他人呢?"
"別告訴我你突然鬧肚子…不過反正能用靈氣逼出毒素的變態根本不怕這個吧…"
我報出六名在利維坦幻象中消失的覺醒者。他們各自隸屬不同小隊,缺席很快被察覺。
雖然使用韓語交談,實時傳譯系統仍將對話同步給各國覺醒者。即便困惑,所有人都在凝神傾聽。
"不如稱我爲崇尚清潔的紳士?"
我豎起衣領掩住嘴角低語:"聖女。"
"別關閘門!"
"剛纔還在這兒..."
"全體注意!"我突然提高聲線,"現在開始點名!確認以下覺醒者安危:新德里的阿卡什、深圳的鯤鵬、海防市的......"
"呃,這、這什麼情況?"
我環視衆人:"從踏出第一步起,我們就已遭受利維坦的精神污染衝擊。"
"僅僅邁出一步——真正字面意義上的一步——我軍就已出現減員。"
"全軍撤退!這是戰略回防!"我甚至沒等外界空氣完全湧入,便轉身衝回隧道。
"作戰預案裏不是已經考慮過這種風險了嗎?"
"劉智源組長。"
"誒...?"
趁情緒尚未惡化,我再度高喊:
拋下怔忡的衆人,我徑直走向能解開這團迷霧的關鍵人物。
"雖然唐突,請安撫衆人退回隧道。利維坦的精神污染超乎預期。"
"什麼?"
"僅踏出一步就折損六人,而隊友們甚至沒察覺他們消失。若貿然衝進濃霧,傷亡將呈指數級增長——在制定有效對策前,全體固守隧道大廳!"
竊竊私語如漣漪擴散,最終演變成新的騷動。對我的懷疑迅速轉化爲對現狀的震驚。
道華的表情堪稱一絕——她攥着羽毛鑰匙瞪向我,活像崔瑩將軍當年倒轉地圖時的模樣[3],滿臉不可置信。
大巫女領着魔法少女們走近:"殯儀員先生,這超出我的理解範疇。究竟發生何事?"
他們剛剛纔聽見我高喊"去宰了那些異常",此刻卻收到撤退命令。這份錯愕,恐怕比李舜臣將軍在威化島回軍時[2]更甚。
"殯儀員先生到底在搞什麼喵?"
[在?]
"指揮官!"迴歸初始點的瞬間我厲聲喝道。
困惑如漣漪擴散。
"該死,到底......?"
我本想與道華久違地鬥嘴,但時間緊迫。
我掃視着全場。此刻再無人質疑我的話語——他們仍深陷在轉瞬間同伴便無聲消逝的震撼中,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
當人類聯軍終於踏出犬鳴隧道時,迎接我們的是如融化巧克力般粘膩的潮溼泥土氣息,以及永無止境的雨幕與濃霧。
越過巨門縫隙,能看到道華被水汽洇溼的捲髮。
"阿卡什!聽到請回答!"
"大家難免困惑…能否用你的星座之力稍作舒緩?"
"但實際嚴重程度遠超預期。"
"你以爲在全世界三千多名覺醒者都盯着你的時候...大家想聽的就是這種屁話嗎?"
不愧是聖女——她對我的突兀指令毫無異議。但即便身爲星座化身,其權能在韓國境外也範圍有限。那些外國覺醒者恐怕不會輕易臣服。
隧道閘門仍大敞着,全體聯軍還在我身後的犬鳴隧道內。
[明白]
[好的]
銀髮的精神病患利落敬禮。周圍作戰組成員瞬間繃直脊背,皮鞋跟碰撞聲整齊劃一。
"請指示,閣下。"
"利維坦剛釋放了持續近十日的強烈精神污染。在你的感知裏持續了多久?"
"屬下未偵測到任何異常。"智源回答得斬釘截鐵,"從觀測角度看,您只是將左腳邁出隧道口後突然停頓,隨即撤回。"
"期間沒有幻聽幻視?"
"沒有,閣下。至少從我的觀測角度,一切如常。"
我微微頷首。
"看來利維坦把幻覺集中在我身上了——對我而言是十天,對你們不過彈指一瞬。"
智源的證詞可信。畢竟她是連高尤里的僞裝都能識破的人,堪稱人類方真正的希望之火。雖不知具體緣由,但她確實擁有類似"精神污染抗性Lv.99"的特質。
"智源。"我垂首壓低嗓音,吐息拂過她耳畔。
她連睫毛都未顫動:"請指示。"
“這個異常比我想象的更強。抱歉,但這次只能由你來了。”
"遵命。閣下所求,即吾使命。"
四目相對。
這個曾在地下隧道親手構築過人間地獄的副官,眼中依舊空無一物。
我輕聲道:"成爲利維坦的祭司吧。"
腳註:
[1] 源自《黑客帝國》經典設定,紅色藥丸象徵對殘酷真相的覺醒。
[2] 這一典故源自14世紀朝鮮歷史事件,名將李成桂在威化島回師之舉聞名於世。
[3] 崔瑩將軍是當時下令出征威化島的主帥,卻遭遇同僚將領陣前倒戈——那位將軍率軍撤回都城發動了政變,令崔瑩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