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繼承者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067 字
繼承者 Ⅱ
"今天,殯儀員死了。也許是昨天,我不知道。"
當世紀之交的末日以某部小說開篇時,能讀懂其中隱喻的文明幾乎已不復存在。[1]
世紀之交的末日,始於一部幾乎被湮沒時代裏再無人能讀懂的小說開篇[1]。
效仿李舜臣將軍"祕不發喪"的謀略[2],我啓動了假死程序。除線人獨書與引薦人聖女外,無人知曉這場死亡演出。
"要叨擾您一段時間了。"
"請便。臥牀已備妥。
這意味着我必須即刻撤離犬鳴隧道——夏律、雅蓮、智秀等人聚居的據點。最終選定的藏身之所,正是聖女位於龍山洞東彬谷山坡上的斜頂一層半獨棟住宅。
這般安排自有深意。確切地說,是多重深意。
同夥會把我藏起來嗎? 是的。
周圍房屋稀少,意味着潛在目擊者很少? 是的。
自從"白夜"事件摧毀了漢江南部地區後,漢江以北99%的居民也已逃離。就連漢江流域也荒涼得可怕。該地區的人口密度堪比西伯利亞——這種"家"只有聖女這樣的怪胎纔會認。
幾乎沒有朋友來訪,極大降低了被發現概率? 是的。
令人驚訝的是,聖女的朋友比雅蓮還要少。雖然雅蓮至少還能和室友獨書鬥嘴......
但聖女......
一個都沒有。
她是獨行狼。孤高的掠食者。擁有金剛石級別社交力的......不,還是到此爲止吧,再說下去就太悲慘了。
9;怎麼會有人連一個朋友都沒有?!9;
尤其因爲她的性格遠不像道華那樣支離破碎——那傢伙的性格簡直稱不上是性格。
聽着聖女詳細講解她家的佈局,我突然感到一陣心酸。
據說人類有三大基本慾望:睡眠、性慾和食慾。如果非要再加一條,那一定是——偷窺他人反應的慾望。
“目前誰的風險最大?”
雅蓮啊……!不愧是我信賴的雅蓮!論堅韌不拔,你當真是三國第一!身爲會長,我爲你感到驕傲!
‘這就是聖女平日裏所見的風景嗎?’
就這樣,我與聖女的同居生活開始了——附帶額外“驚喜”:覺醒者同伴們暗中佈下的監控攝像頭。
“另外,請勿用你的賬號登錄SG網,”她最後補充道,“徐圭會立刻發現的。”
“‘是用垂頭喪氣的臉去見會長,還是健健康康地去見,選擇權在你手裏,夏律。’正是這句話讓夏律重新振作起來。”
“但意外的是,堂瑞琳狀態很穩定,”聖女繼續道,“她正在和道華商討如何處理你的葬禮。”
聖女用全新的目光打量着我。雖然她只是將眼皮略微垂下了大約3度,但我的“聖女微表情解讀”技能早已點滿。根本不需要讀心術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嘖,太荒謬了。數百萬讀者還在等着我的《三國演義:公孫瓚傳》續更呢!”
聖女的睫毛微微顫動,“她似乎真的、字面意義上地認爲‘會長沒有死’。完全無視所有談論你死訊的人。嗯……看來她也不會出席葬禮。”
‘比想象中還有趣!’
“嘶——”這也太快了吧?
簡直荒堂。這部靠着徐圭幫忙用多個小號刷數據、才勉強維持每章2000點擊的“傑作”,現在居然衝進了排行榜前三!
“千謠話。她周身的氣場很危險。僅憑直覺判斷,我預測她一週內就會墮落。”
- 說真的,SG網肯定用了機器人刷數據,沒別的解釋
欺騙同事們這麼重要的事,我確實心懷愧疚。但就像淤泥中綻放的蓮花,這份愧疚深處,隱約浮現出某種難以忽視的愉悅感。
“嗯。在所有同事裏,只有她既沒對悼念人偶說話,也沒表現出任何要說話的跡象。哦,不過她昨晚獨自喝了滴金酒莊的貴腐酒。”
“不過。”
“好的。”
我倒吸一口涼氣。
好吧,人無完人。這點小問題就選擇性忽略吧。
“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啊,她就不用說了。反正猜都猜得到。”
“嗯?”雅蓮出手了?
“雨水箱裏有充足的備用水,請隨意使用……殯儀員先生?你在聽嗎?”
在(假)葬禮舉行一週後,我做了次綜合評估。
確實算不上糟糕。
“‘會長沒有消失,只是先行一步在等我們。’如果忽略她漏掉的結巴部分,她當時是這麼對夏律說的。”
“……確實。無論在哪條時間線,我們每週三都在這裏開學習會,所以對你來說,這是造訪過上千次的地方。”
“果然…不,應該說毫無意外,盧道華即使聽聞你的死訊,工作狀態也毫無變化。”
-這種垃圾怎麼老是上推薦榜??
聖女實時播報的監控簡報,讓我的胸腔泛起奇異的情緒,心臟像被羽毛撩撥般發癢。
“這樣啊……”
“啊,在聽。不過我去過你家很多次了,沒必要解釋這些。”
熱門評論:
“李夏律直到昨天還處於崩潰邊緣,不過多虧了沈雅蓮,情況好轉了。”
“不過?”
“他們可以等。說不定能等到世界末日那天。”
“我有點擔心……她這話是發自真心相信的。”
"意外地,情況還不算糟。"
“至於劉智源——”
我對自己有了嶄新的認知:
雖然某些人因爲一名迴歸者的消失集體發狂、製造了不少混亂,但整體仍在可控範圍內。
"果然,道華和瑞琳聯手穩住了中樞。既然釜山運轉正常,對其他城市的輻射效應就沒預想中那麼嚴重。"
稍微自誇一下——我看人的眼光確實毒辣。
"當然,這得算上我暗中四處滅火的功勞......"
儘管藏身聖女家中,我仍持續清掃荒蕪區的異常。聖女會通過心靈感應及時預警其他覺醒者的動向,普通人則由我自己規避。
"苦心建立的體系正在發揮作用!"
沒錯。朝鮮半島這艘破船雖然嘎吱作響,但仍在艱難航行。
"謠話開始暴走了。"
除了一處例外。世宗市。
"目前半島覺醒者分爲兩派。首先是南方派——爲您籌辦葬禮的那羣人,殯儀員先生。"
檔案編號1:葬禮派
成員:盧道華、堂瑞琳、劉智源、徐圭
"其次是北方派——謠話的世宗市與雅蓮的平壤市正快速靠攏。她們自然認定殯儀員先生的葬禮無效。"
檔案編號2:反葬禮派
成員:千謠話、沈雅蓮、李夏律、吳獨書
"等等,獨書怎麼會......?"
"嗯......或許因爲北方派更傾向精神不穩定者聯盟?考慮到獨書的偏好......況且她的摯友都在北方。除了雅蓮和夏律,她也沒什麼朋友。"
爲什麼我的同僚們大多不擅長人際關係?實在令人費解。
無論如何,關於我葬禮的紛爭正逐漸白熱化,堪稱現代版嶺南與湖南之爭。
"最後是中立派。不過在勢力平衡上無關緊要。"
在這場正統性之爭中,雙方都寸步不讓。
"雅蓮的影響力尤其恐怖。"
至於道華?更是極端中的極端。整個聯盟裏能以私人交情與她相處的,恐怕只有獨書和夏律兩人。
‘當然,國道管理局在清剿半島內部異常的作用同樣不可或缺......’
"當然。雅蓮她們很清楚,許多星座的真實身份都是我。若我傾向葬禮派,反葬禮派會立刻曝光星座真相。"
"正如我也不該被叫老頭子,"我深以爲然地點點頭,"很有道理。"
看看瑞琳和謠話就知道了——她們的性格根本水火不容。
至於道華?她是典型的官僚型人才,從不經營個人形象。比起在戰場上每踏出一步都令百花盛開的雅蓮,自然欠缺了幾分"光輝"。
"但劍侯經過返老還童後,再稱老爺子不太合適吧?"
"那我修正說法——劍侯比您還年輕呢,殯儀員先生。"
最終——
"但論凝聚力,反葬禮派更勝一籌。學生會長千謠話,北境聖女沈雅蓮,都是擁有絕對號召力的狂熱團體領袖。"
"嗯。與其他覺醒者不同,雅蓮會親自爲傷患治療。反葬禮派勢力範圍內的覺醒者,都堅信自己的性命是她所賜。"
"我的字典裏可沒有這條路。看來我們終究不是同類。"
"......到這種程度?"
"是嗎?"我乾巴巴地反問。
更不必說,反葬禮派本質上就是鎮守北境的邊軍諸侯——無論是北方南下的魔潮,還是各類入侵半島的異常,他們永遠是最前線的鐵壁。
好傢伙,原來平衡性是這麼維持的?
而將這些性格迥異的成員通過迴歸建立聯繫,最終統合在"朝鮮半島覺醒者聯盟"旗幟下的,正是我本人。
"她率領精銳部隊穿越犬鳴隧道,突襲釜山並控制了劍侯。"
分裂的徵兆已如此明顯。問題在於——缺少能斡旋局面的調停者。
"謠話出手了。"
"屆時半島秩序必將崩潰。民衆對星座的信任一旦崩塌就再難挽回。權衡之下,中立纔是最優解。"
即便在這個節日意義近乎消亡的末世,人們的戒備心仍會在此刻鬆懈幾分。
"嗯?"
最終檔案3:中立派
謠話啊......!
更不用說謠話麾下還有雅蓮、夏律和獨書——這些熟知犬鳴隧道所有密道的得力干將,簡直是爲突襲量身打造的完美配置......!
"沒什麼。"
"事實上,若聖女選擇站隊,局勢會立刻傾斜。那位老爺子劍侯也是同理。"
"啊。"
"總之,我不會輕易動搖立場。"
"老實說,單論戰鬥力,國道管理局與三千世界聯手的葬禮派確實佔優......"
"至少瑞琳在釜山地區擁有壓倒性的人望,尚能分庭抗禮。但離釜山越遠,雅蓮的聲望就越發如日中天。"
成員:聖女、劍侯、金智秀。僅此而已。
扎心了。
"這世界真是瘋了..."
9;等智秀的心理諮詢師身份更成熟些,或許能充當調停者......9;
"縱使千難萬險,有些路必須有人走。"
但眼下還爲時過早。她既缺乏經驗也沒有訣竅。至少需要數十次迴歸輪迴的數據積累纔行。
在沒有調停者的局面下,誰能掌控糧食命脈,誰就能打破平衡。而控制劍侯本身,就等於宣告勝利。即便沒有我在,她也完美算計到了這一步......!
偏偏選在平安夜。
究竟哪派對半島更重要?
謠話啊!爲什麼偏偏在這種事情上你的思維敏捷得跟獵豹似的?!
你本就是咱們中最雷厲風行的一個(雖然這稱號毫無意義),一旦決定就立刻付諸行動......!
爲師很痛心啊!
"哦,就在剛纔,瑞琳以三千世界會長的名義向白華女高宣戰了。宣戰書已經發布在SG網上。"
"......"
"與白華女高結盟的東方聖國立即向三千世界宣戰。三千世界已向朝鮮半島覺醒者聯盟旗下所有公會發布動員令。"
"......"
"作爲聯盟贊助方的國道管理局,自然要向東方聖國宣戰。"
"......"
"對了,智源早就爲這種情況準備好了宣戰書。要念嗎?已經翻譯成韓語、日語、英語、法語和拉丁語。堪稱藝術品。"
突發新聞!現在爲您直播聖誕夜前夕——朝鮮半島崩潰3秒前的實況!
腳註:
[1] 此處化用阿爾貝·加繆《局外人》開篇名句:"今天,媽媽死了。也許是昨天,我不知道。"該小說講述主人公在母親死後,最終在宇宙的漠然中尋得平靜與幸福。
[2] 另一處引言典故,出自李舜臣將軍臨終遺言:"戰方急,慎勿言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