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僞善者V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293 字
僞善者 V
精神病患者能否擁有愛情?
請允許我修正這個過於寬泛而煽動性的設問——
精神病患者是否可能將某件事物置於與自身完全等同的重要地位?
多數人會認爲絕無可能。畢竟,倘若他們能承認他人與自我同等重要,最初便不會被歸爲精神病患者。
我們稱那種人爲正常人。
但細想之下,所謂精神病患者難道不正是與"正常"徹底絕緣的存在嗎?
那些爲攫取權力不惜粉碎生活平衡與社會倫理的偏執狂。
那些爲滿足私慾甘願摧毀日常秩序的放縱者。
那些偏離自然軌跡,狂熱渴求信仰到被稱爲狂信徒的異端。
拒絕順應世界勾勒的輪廓,執意將世界重塑成自身形狀的——
異質者們。
"我確信閣下早已洞悉。"
那麼,不妨設想這種"倘若"成真的情景——
"普通人與覺醒者的界限遠比想象中模糊。爲何昨天還是平凡市民的個體,今日就能頓悟獲得超凡力量?誘因是什麼?原理何在?"
若精神病患者認知了"善"......
若他們將獨屬於自我的絕對執着,同等投射向"拯救世界"的命題......
會誕生什麼?
"我產生了好奇,而此刻已得到充分滿足。"
答案正在我眼前陳列。
早在第三次迴歸時,那位身爲不幸教會韓國支部長的初始組員,就已洞悉我作爲迴歸者竭力隱藏的真相。即便我百般遮掩,智源終有一日會自行揭開謎底。
"有人嗎?!我是金載具!慶尚南道金海人士!要去釜山蓮山洞!求求您通知我家屬——"
"所以需要您的力量,聖女。哪怕必須扮演星座代言人,哪怕要灌輸9;正被注視9;的錯覺——唯有如此,才能防止人類墮入深淵。"
"稱之爲祭壇未免......"
聽來荒謬,但"天然覺醒者"與"培育覺醒者"的根本差異正在於此。
"凝視虛空者,需謹防自身化爲虛空。若喪失人性,我們與異常何異?"
我沉默片刻,目送神仙魚遊過整面玻璃牆,纔再度開口:
她沒有回答。
"不得不說......這構成嚴峻矛盾。"聖女輕語,"即便文明尚存時,純粹堅守人性者亦屬罕見。而今虛空侵蝕的世界,卻要求我們打磨人性......"
"聖女需扮演星座代言人,主動向覺醒者共享情報。但相反的角色同樣不可或缺。"
這不是正確答案,亦非解決之道。它更接近謬誤或悖論,卻無可辯駁地成爲了某個命題的回應——
"真是沉重的擔子呢。"
"啊...啊啊啊...呃..."
確實。
"相反是指......?"
聖女尚在人世時,我們曾爲本次迴歸規劃路線。這是每次循環必有的對話,只爲確保這條情報得以傳承——
他們仇恨的究竟是異常,還是人類本身?
"他們真屬於人類陣營嗎?"
"刻意讓人終生陷於無法適應的苦難,量產覺醒者——那些每分每秒都浸泡在不幸中的存在,真會站在人類這邊嗎?"
然而坦白說,我向聖女隱瞞了最後一個祕密。
"若放任鄭素熙這類人,不幸教會的僞宗教將席捲朝鮮半島。問題在於——該教義部分內容確屬真實。"
"當然,部分天然覺醒者也蔑視人類,"我望向水族箱裏扭曲的魚影,"但多數對異常的恨意更深。"
"本質上就是刑房。"我苦笑,"普通人會對不幸麻木,但有些罕見的不幸會像刻進皮膚、骨頭或心臟的傷疤。若放任不管,總有統治者或狂信徒去培育這顆惡之種。"
第703次輪迴的劉智源由此誕生。
"但若施害者是人類自身——爲製造覺醒者而施加苦難......那些覺醒者絕不會擁護人類,反而會成爲滅絕人性的先鋒。"
"閣下的憂慮我完全理解。"
"苦難。傷痕。創傷。"
我們在神殿策劃着——魚影在巨型水族箱牆壁上游弋。
劉智源的聲音再度響起。
"沒錯。沉迷不幸教會者會隨機綁架路人,極端情況下甚至用工廠量產嬰兒,在祭壇上獻祭。"
"信息的扭曲與封存。"
"您是說?"
"強大災厄能催生超凡能力"這一祕密。
"但這是非我不可的使命。所以,我會做到。"
在旁人眼中她的面容或許毫無波瀾,但我能從聲線裏聽出——我的話語已在她心中激起千層浪。
"這無異於自毀。"
"正是如此。"我直視聖女雙眸,"異常造成的傷痕越深,對它們的恨意就越深。即便像姜瑞麟、千謠話這樣性格相斥之人,面對異常時也能無縫協作。"
"普通人通過這類情感與事件覺醒。換言之,自然災厄與人工苦難具有同等效用......閣下,這座災厄工坊正是終極的『覺醒者工廠』,終將戰勝人類危機的最前線。"
"我們被異常奪走日常生活,被嘲弄文明與理性,失去摯愛之人......"
聖女靜默端詳我的臉,水紋陰影在她無表情的瞳孔上盪漾:"明白了。但殯儀員爲何不採用這種方法?覺醒者越多,人類陣營力量越強。"
聖女聞言緩緩頷首:"確實是危險情報。"
那是我們的約定。
"對不起...對不起...爲我的安逸道歉...爲感受不到痛苦道歉..."
"啊啊啊——!"
犬鳴隧道深處建造的災厄工坊,是連聲音都能囚禁的單人牢房集羣。
但我聽得見。
身爲半島氣場掌控力前五的智源,自然也能聽見——哪怕不如我清晰。
"即便量產覺醒者,也無法用9;爲人類而戰9;洗腦他們——您擔心這個對吧?有解決方案。"
無需我開口,她已順着我的思緒繼續。
我們太過熟悉彼此的思維邏輯。對劉智源而言,身爲迴歸者的我即是世界存亡的密鑰。她研究我的方式,如同物理學家研究宇宙法則。
"方案一:利用百花高中學生會長的NPC創造能力,洗腦成仇恨異常的統一戰力。"
"但謠話不會這麼做。"
"確實。準確地說,那位橙發學生會長絕不會做出閣下不期望的行爲。無論用什麼手段,我在她心中的分量都不可能等同於您。"
真是遺憾呢——
智源用慣常的語氣嘆息:"所以是方案二。閣下能猜到嗎?"
"角色分工..."
"正是。"她以頷首代替鞠躬,"不愧是閣下。沒錯,這些量產覺醒者無需9;愛全體人類9;——"
愛一人足矣。
"將他們救出地獄的某人......原理很簡單,類似好壞警察的變體。壞警察A囚禁施虐,好警察B擊敗A實施救援。"
我嘆息:"沒錯。若一人象徵災禍,另一人象徵救贖,甚至無需謠話的洗腦技術,量產覺醒者自然會倒向後者。"
這是未曾與聖女分享的情報。或許她潛意識已察覺,但我們始終心照不宣。
"是的。"
但智源不同。這位銀髮精神病患者不僅構想出這種可能,更積極、誠懇、甘之如飴地將其實現。
“嗯。”
“使用我吧,閣下……去拯救他們。擁抱那些已然憎恨我的覺醒者們,引導他們,讓他們站在人類陣營……再捨棄我。”
“我與她們不同……論能力,我絕不遜色於她們。能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建成‘災厄工坊’,本就證明了我的實力。”
劉智源。
“千謠話?她雖會欣然配合閣下的意圖,但必定同時尋求自己在閣下心中佔據特殊位置的保證。”
智源邁出最後一步,停駐。
劉智源將手覆於胸前。
我的第一位副官兼祕書。
“更何況,縱使閣下將我當作棄子使用,我也絕不會心生怨懟——無論是負面情緒,還是任何微不足道的心思。”
她向我踏近一步。
此刻她已站在我正前方。
“但正如我所說——我與她們不同。”
"請允許我扮演壞警察,閣下。請您成爲救世主......再沒有比我更適合扮演壞警察的人選了。"
地表一千二百米以下的某處,飄來剛洗淨的草莓散發出的、微帶泥土氣息的芬芳。
她宣告道:
我終於開口:
即便是能力不俗的道華,也只目睹了詩媛的“綁架”過程,卻未能察覺這座龐大監獄的修建。
“盧道華局長?同樣如此。即便她會協助閣下的計劃,也必然會試圖強調自己在閣下心中的分量。”
我沒有作答。
智源仰首凝視着我,瞳孔紋絲不動。
“那麼這場相逢可謂命運。閣下將我這樣的精神病患者引向了善。我能爲閣下的大義,扮演他人無法勝任的角色。”
“我是個精神病患者。我不渴求閣下的愛。不需要憐惜,不需要注目,也不需要憎惡或漠然……只要讓我活着,使用我,就足以填滿我試圖在閣下心中佔據的容量。閣下,精神病患者也有精神病患者的用法。”
腳註:
“聖女太過溫柔了。她對他人痛苦的共情過於深切。堂瑞琳、沈雅蓮、李夏律、徐圭、吳獨書……他們各自都有不適合的理由。千謠話和盧道華長官或許合適,但閣下對那兩位頗爲看重。總不至於將她們當作消耗品,用來扮演惡人角色吧?”
“縱使閣下將我作爲工具丟棄,我亦無怨無悔。這一點,您是明白的吧?”
她靠得更近了。
智源又向前邁近一步。
個人色彩:銀。
“我生來就註定要承擔這個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