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僞善者II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309 字
僞善者 Ⅱ
經過無數次實驗,劉智源的取向終於明朗——她鍾情於"掌權者"。
"不,這個結論並不完全準確。"
我訝然:"什麼意思?"
"精確來說,女性掌權者同樣符合標準。即便閣下——9;殯儀員9;大人此刻轉換性別,我對您的情感也不會改變。"
那雙凝視着我的空洞眼眸,令人脊背發寒。
……總之,劉智源評判他人的標準極其純粹。
性別?年齡?體格?容貌?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
"他們操縱他人的能力有多強?"
或者說——
"他們貫徹意志的力度有多堅決?"
巧合的是,這些條件與迴歸者完美契合。
"只要閣下願意,您大可將堂瑞琳塑造成遺臭萬年的暴君,或將千謠話淬鍊成惡魔化身——當然,這些都只是舉例。"智源輕啜着滴濾咖啡補充道,"若閣下有意,也能讓吳獨書成爲筆耕不輟的連載作家,或是將沈雅蓮雕琢成道德楷模。"
"不,這未免太——"可看着她安靜啜飲咖啡的模樣,我硬生生咽回了衝到嘴邊的反駁。
在這個心理變態者眼中,我不過是"權力的終極化身"。其餘一切都無關緊要。這個比喻或許有些突兀,但……
「從某種角度說,此人恰似我的鏡中倒影。」
劉智源沒有固定行爲模式。每個輪迴中她的行動都在變化,永遠以我這個迴歸者爲核心變量。所有劇情線不過是無數"可能性"的排列組合——但我總能精準預見她在每條世界線中的軌跡。
倘若我追求一個弱肉強食、永無止境競爭的殘酷社會,她定會欣然投身這場自然選擇,爭做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
若我試圖建立與異常共存的烏托邦——就像遺棄之村的居民那樣——她將比任何人都更狂熱地浸染虛空之毒,甘願化作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樑。
若我在某個輪迴中坦言想要休憩,她甚至會放棄國道管理局的所有野心,只爲與我共度閒散時光。
不過要講的並非那個輪迴的故事——某次途經犬鳴隧道時,我忽然聽見雅蓮的尖叫聲。
"...?"
"嗚......"
"你他媽在幹什麼?!"我衝上前怒吼。
智源眨了眨眼。她那比玻璃更澄澈的瞳孔裏,第一次泛起了漣漪。
爲何?
到第703次輪迴時,這種偏執已近乎恐怖。
就連常人僅有一次的生命,於她也不過是用於"尚未到來的終極輪迴"的資源。她貪婪地壓榨着自己的一切,只爲避免被淘汰,確保自己能在這位殯儀員所主宰的、以迴歸者爲模板的世界裏存活。
在旁人眼中,她的動機或許堪稱嚴苛卻高尚:有人會覺得她不過是爲了迴歸者的大業稍顯強硬,也有人認爲區區小傷何足掛齒。
沒錯。
"啊!公、公會長...!"雅蓮跌跌撞撞撲來,像受驚的幼獸般蜷縮在我背後。她抽噎着揪住我的衣角,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劉...劉組長說我整天縮在據點...疏於訓練...所以親自指導...可是好痛...從早上開始就...就一直這樣折磨我的手指!"
"該項目關乎閣下在朝鮮半島的戰略佈局。"她眼中毫無動搖,彷彿只是在陳述自然法則,"我認爲有必要在她赴任前完成特訓——即便只是治癒能力,若能突破極限,定能爲閣下分憂。"
"這個愛搗蛋的姑娘..."我輕撫着身後顫抖的肩膀,"她和夏律一樣,都是我珍視之人。不僅因爲稀有的治癒能力,更因我們在無數輪迴中締結的羈絆——那些共同經歷的時間,對我而言彌足珍貴。"
"據悉以沈雅蓮爲核心的東方聖國籌建計劃已啓動。"
"在。"
這樣的劉智源,早已超出尋常心理變態者的範疇——若硬要定義,她已將那狹隘的概念推向了極致。
"願您今晨安好。昨夜想必睡得安穩。若在日常生活中遇到任何不便——尤其是那些不便向殯儀員閣下啓齒的瑣事——請務必告知於我。我即刻爲您解決。"
"可、可是真的很疼......"
無論是在現實世界還是SG網絡社區,這個總愛捉弄ZERO_SUGAR的姑娘,每天都變着法子招惹我。而我確實也樂在其中:當她惡作劇時誇張哀嘆,當她越界時厲聲訓斥。她正是在這樣的互動中鮮活起來的啊。
"您曾稱他們爲9;心之藩籬9;。那麼我理應予以禮遇。"
"呀啊!痛...痛痛痛!"
"嗯。"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頓悟了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揮刀——寒光閃過,她和雅蓮的手指同時綻開血痕,這場所謂的"特訓"便再次輪迴。
"我要求的並非奇蹟。經驗證明這種程度的創傷兩秒就能痊癒——多出來的八秒,純粹是你的心理軟弱所致。"
就這樣,劉智源對我的同伴們始終保持着近乎刻意的禮節——這種近乎違背"反社會人格缺乏共情"刻板印象的行爲,發展到令人不適的程度。她會用"小姐"稱呼年幼體弱的李夏律;即便對遭人忽視的吳獨書,也堅持使用"作家閣下"這樣的敬稱。但若洞悉其邏輯,便會發現這不過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早安,李夏律小姐。"
她的視線永遠只聚焦在我身上。
事到如今我必須坦白:每當沈雅蓮真心喊痛時,我總會莫名暴怒——這大概是對她長期扮演"北地聖女"的苛求所引發的反噬吧。
『這是我的罪孽。』
"智源。"
"閣下會主動將可珍視之人納入周遭——更準確地說,您構築的人際圈本身,就是能夠被您所愛的存在。"
『因爲我曾肆意苛待沈雅蓮——劉智源必然由此判定,她是可以隨意處置的存在。』
在她眼中,我們的互動本質並非"親密",而是"輕蔑"。她無法理解這種用戲謔包裹的溫情,更不懂有人會甘之如飴地成爲調侃對象。因此,她只是效仿我曾展現的粗暴方式對待沈雅蓮。
"......???"
"所以?"
"恢復速度太慢了。"她似乎沒察覺我的到來,冷冰冰地拋出論斷,"你手指的割傷兩秒就癒合了,而我這道傷口卻要十秒。這種差異證明你的再生能力存在自我偏袒。"
強壓着沸騰的怒意,我冷聲道:"解釋你的行爲,智源。"
循聲趕去,竟在隧道千米深處的咖啡館裏,看見智源正俯視着跌坐在地的雅蓮。
"他們不都是閣下珍視之人嗎?"
"相信你的潛能。突破極限。在八秒差距縮短到兩秒前,訓練不會停止。"
但我看穿了本質。
但智源誤解了這一切。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所以...我並非厭惡或輕視她。只是雅蓮的情感認知與常人不同——當有人對全世界彬彬有禮,唯獨對她粗魯相向時,她反而會將這種特殊對待視爲友誼證明。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
"嗚哇!公、公會長你在胡說什麼啊!羞死人了!"
身後的雅蓮張牙舞爪地抗議,但我沒有理會。她不過是討厭被當衆剖析心緒罷了。畢竟要讓智源理解,這是唯一的方式。
"如果你想獲得雅蓮的好感,就得采取完全相反的策略。"
"原來如此。"智源收刀入鞘,"意味着我需漠視他人感受,唯獨關照沈雅蓮的情緒?通過製造特殊待遇的錯覺,來誘發她的親近意願?"
"基本正確。不過比起喜歡你,她更珍視的是這種關係本身。"
"這很難理解。"
"雅蓮本就是難以理解的存在。"
"確實,但依然......"
智源突然轉向雅蓮深深鞠躬。受驚的少女猛地一顫,把我的胳膊摟得更緊了。
"沈小姐,我向您致歉。"見對方沒有回應,她繼續道,"雖然特訓關乎朝鮮半島的未來,但強迫您接受訓練而不考慮個人感受,實屬欠妥。"
"沒、沒關係...我明白...訓、訓練的必要性......"雅蓮結結巴巴地回答,手足無措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那些國家主義的說辭,顯然是她爲迎合迴歸者——也就是我的立場而準備的。等雅蓮逃離現場後,智源再度轉向我行禮。
"殯儀員閣下。鑑於平壤遠超國道管理局的管轄範圍,我認爲徹底提升沈雅蓮的實力,是確保計劃順利實施的關鍵。"
她的措辭精準,卻無法用音節承載真正想傳遞的情緒。
我選擇最直白的回應:"不必擔心。我既未失望也不惱怒,更不會因此評判或捨棄你。"見她沉默不語,又補充道:"倒是我該道歉——沒能早些說明這點。下次會提前警示。"
"感激您的寬容,閣下。"
這類事件一再證明:劉智源確是我的鏡影。透過她,我能檢視自己是否活得端正,待人有否偏差。她的行爲永遠忠實地復刻着我的態度。
這樣的她,怎能不令人珍視?
即便永遠無法理解"純粹善意",也無法體驗"無條件的愛",她依然用自己方式締結着羈絆。
儘管我竭力指引劉智源走向善途,儘管她亦步亦趨地追隨——
兩種努力交織而成的,卻是最惡劣的結局。
一切始於聖女的隕落。
於是在第703次輪迴——
正因如此,在這個迴歸者的旅程裏,我永遠無法拋下劉智源。畢竟這世上,誰又不是某種意義上的"瑕疵品"呢?
"閣下。"
"我想,我逐漸理解何爲9;善9;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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