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存在主義者II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935 字
存在主義者 II
雖然發現世界上已有的異常很常見,但親眼目睹一個異常"誕生"的瞬間卻極爲罕見。坦白說,罕見程度堪比抽卡遊戲裏的SSR——準確地說,當患者A的大腦從原生變爲人工的剎那,這已經屬於SSSR級別的稀有案例了
"這個異常叫作9;忒修斯之船9;。"
"忒修斯之船?那是什麼...?"某些領域知識匱乏的盧道華問道。原因很簡單:韓國公務員考試不考哲學。這是朝鮮時代只考儒學導致的反噬。
"曾經有一位名叫忒修斯的英雄,他有一艘船。就像龜船之於我們一樣珍貴,後人自然想好好保存對吧?"
"嗯..."
"但隨着時間推移,船板逐漸腐朽,人們就用新木板替換。如果持續這個過程,最終船上將沒有任何原始部件——"
"啊。問題在於它是否還能稱爲忒修斯之船。若只考慮材質,內容物已徹底改變...你是這個意思?"
"正是。"究竟到哪一步還算忒修斯之船?從哪一步開始不算?忒修斯之船的本質是什麼?
這是關於同一性的悖論。
爲何非得是忒修斯之船?
沒什麼特別理由。只因他是雅典最著名的英雄。就像人們更願意修復李舜臣的龜船而非元均的船,即便它們同屬一支艦隊。
實際上,類似悖論有許多不同名稱但內核相似。古往今來的學者都需要把同一件商品包裝得引人入勝才能謀生。所以科學家的腦子要裝進罐子,薛定諤的貓要關進箱子——都是爲了養活它們的主人。
"大概明白了..."盧道華看了一眼病人A,或者更確切說,是曾經是病人A的異常,現在一動不動地被綁在手術檯上。 如果盧道華是一個瘋狂的科學家或一個邪惡組織的高管,這看起來就像是即將發生重大事件的場景。 "所以這是個自我認知混亂的異常?不斷質疑自己是誰、身在何處...?"
"大概?"
"爲什麼用疑問句結尾啊讓人很不安..."
"因爲我第一次看到這種現象。雖然我常說同一性0;identity1;這個概念...不過反正說了你也不懂。"
"啊,你想死是吧......?"
"無論如何,很明顯這個異常存在着身份危機。"
直到現在,被隔離在實驗室裏的病人 A 還在不斷地喃喃自語。
[已執行]
但決意永遠比猶豫更有分量。
我長嘆一聲。
"我怎麼知道?異常不就愛幹這種事。"
從那一天起,也就是A病人這個異常誕生並被隔離的那一天起,奇怪的現象就開始出現。
那是一張覺醒者的臉,他冒着失去整個身體的危險,進入虛空,與異常作鬥爭。他的微笑。他的感激之語。
[是的。]
盧道華爆了句粗口。請自行代入您能想到的最高級別髒話。
"什麼?"
[殯儀員先生。]
『那個異常從誕生起就開始侵蝕[船]的概念了!』
時間不多了,我立刻離開病房,聯繫龍山的控制塔。
[明白。位於金海附近...]
[是的。]
"聖女。"
"同意。"
[...無法全部確認,但可能性很高。所有發病團體都曾靠近水域]
"是,聖女。有何事?"
"聖女。你現在在看着我嗎?"
猶豫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看着覺醒者們拼命防禦,我心裏卻暗自嘆息。
"他突然就昏倒了!我們真沒違規操作!"與受害者來自同一公會的一名公會成員作證說。他們似乎對我這樣的人的突然出現感到有點害怕。""我們在探索期間完全遵守精神污染防護守則。真的,我們準備得很充分!可他剛登船就毫無徵兆地發狂,而且..."
一粒灰塵落在桌上,從原子層面看桌子已然改變。人類呢?我是廉雅琳嗎?什麼是廉雅琳?決定廉雅琳本質、廉雅琳性0;廉雅琳-ness1;與美的要素是什麼?"
我脊背一陣發涼。"請提供最近受影響人員的座標。"
[感染者會突然開始質疑自己的存在,然後在五分鐘內昏倒。他們的公會成員正在將他們轉移到後方。]
"請聯繫盧道華,要求立即處決隔離編號239-430-1-A。直接說廉雅琳她就會明白。"
"船?"我猛然警醒。"等等。他在虛空中上了船?"
公會成員們已經在把傷員送往醫院了,所以我就幫他們抬病人。說是醫院,其實更像藥房兼診所。但如今所有醫療機構都這德行,末世也擋不住醫藥分家的鐵律。
——如果真這麼簡單,我壓根不會提這故事。
"對啊?就...走圖們江附近的水路會快很多。不過,我們真的沒有走什麼危險的路線!我們一直走的都是這條路,真的!"
"請檢查所有發病覺醒者是否最近登上了虛空中的飛船或者是否見過它。"
~於是新異常被關進國道管理局因佩爾大監獄,從此過上幸福生活~ END。
[明白]
我立即前往指定地點。
"哈,不管怎麼說,除了胡言亂語之外,還好沒有別的問題。我們就把這個異常永遠鎖起來吧......"
我立刻追問:"物理毀滅?"
[目前,在朝鮮半島探索虛空的部分覺醒者出現精神崩潰的症狀。]
通訊陷入沉寂。兩分鐘後。
"唔。患者名叫9;雅琳9;0;아름1;或許是個觸發點。去掉一個筆畫就變成9;名字9;0;이름1;[1]。而名字是最貼近本質的稱謂。"
盧道華揉着太陽穴:"這真是讓人抓狂......"
異常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成長",不可避免地會對世界產生影響。這個故事的目的就是向你展示其後果。
"誰會沒事去掉筆畫啊...?"
[進行中。目標未表現出靈氣抗性,物理手段應該能徹底清除。]
"辛苦了。"
[沒關係。]
"請告訴盧道華,這不是她的錯。決定是我做的,況且異常本就會隨時發生。"
[...是的,我會告訴她。]
我的思緒飛轉。
『這樣就能終結?還是說污染早已無法阻止?』
異常存在擴張力量的方式多種多樣,最具代表性的途徑便是污染某個特定"概念"。
舉例而言,假設某個異常污染了"我家後院的百合花"。這種情況危害不大,我只需停止種植百合即可。但若污染範圍擴大到"所有百合花"呢?雖然危險性有所提升,仍不至於令人過度恐慌。倘若情況嚴峻,我大可在SG Net發佈公告:"諸位,請當心百合花"。
可如果污染範圍繼續蔓延,從"百合花"擴散到"所有植物"呢?
更進一步——倘若連"生命"本身都被污染?
正是如此。
敏銳的讀者想必已經察覺:從"狹義概念"向"廣義概念"每攀升一級,異常的危害性就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請允許我用簡明的結構圖來說明:
【存在】
/
\
【生命體】
【非生命體】
/
"......"
[不清楚。我也有同樣猜測,所以沒對主動感染者使用透視能力]
就在這時——
"你也收到消息了?"
那個被同伴拖拽的覺醒者突然抬頭:"等等,剛纔星座發來..."
當時我的大腦正急速推演着:
"醒來後突然開始說胡話!收屍人先生抱歉,他突然就爬起來......"
"必須修好那艘船......"
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他的同伴們叫嚷着追出來。
9;船舶概念已被污染。下一步會是什麼?所有交通工具?自行車或火車?那就棘手了。或者因爲船舶屬性而向水性概念擴散?又或者因物理摧毀而徹底湮滅?9;
"等等,說起來我們今天去那裏的時候...喂!喂!快按住他!這傢伙力氣怎麼這麼大?"
[已執行。所有覺醒者都收到了以星座之名發佈的9;SG Net禁止訪問9;警告]
我撲上去制伏了精神異常的感染者。好在被這種異常感染的人還能用物理手段弄暈。
"李金善!你發什麼瘋!"
"SG Net?怎麼突然就..."我邊回應邊在腦海裏閃過最壞的推測。難道說..."有人上傳了船舶相關的圖片影像?"
"見鬼,這到底...怎麼突然來這套?怪瘮人的。"
確實如此。
事情還沒完。
[抱歉]
"啊,多謝,殯儀員先生!"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低。
同伴們大喊着"喂!喂!"想拉住他,可根本攔不住。不知怎的,病人爆發出超乎常人的力氣,腳步不停地向前走。同伴們被拖拽着踉蹌跟隨,驚呼道:"怎麼回事?搞什麼啊?"
"我們必須修好這艘船。存在已然崩塌,只有修好這艘船的人才能得救。這是我們所有人的方舟......"
我屏住呼吸,在氣息即將泄露的瞬間用牙關死死咬住。
"千真萬確!雖然難以置信!"
"啓動緊急預案。"
我呼吸一滯。
\
聖女聲音裏的急切,讓我心頭一震。
[殯儀員先生!]
我注意到患者"異常"之處:他的食指與中指被齊根切斷,斷面斜插着兩把剪刀。
"等等,還有更多提示:[遠離水域][禁止觀看任何船舶圖案或畫像]..."
"做得對。你要是被感染就全完了。先讓徐圭暫停論壇..."
"他自斷手指還插上剪刀?"
[徐圭已經被感染了。很可能是首個感染者]
"嗯。但[小心船隻]是什麼意思?"
轉身時,先前運送來的精神病患正站在門口,下頜不正常地張着。話語從他齒縫間滲出:
"誰幹的?"我看向他的同伴。
[情況嚴重,SG Net上有大批覺醒者出現忒修斯之船的症狀!]
"呃啊?喂!你怎麼回事?!等等!快停下!"
作爲迴歸者,我的使命本質上也與此相同。
患者踉蹌低語。
"不是我們!是金善自己..."
不妨將世界想象爲由概念而非空間構成。異常存在沿着這張概念圖譜的階梯攀爬,不斷擴散它們的細胞。有時向上。有時橫向。有時向下。或循序漸進。或飛躍突變。偶而遵循邏輯。但更多時候——依靠反邏輯。
【細胞生物】 【非細胞生物】
"船......"
這些異常存在的詭譎辯證法,正是爲了污染我們世界的概念金字塔,污染存在本身的金字塔。因此,要成爲合格的"異常病毒遏制專家",必須迅速識別污染源點及其傳播路徑。
其實他們不必如此辯解。我早信了。
更令人心悸的是——
那些登錄SG Net的覺醒者,包括管理員徐圭,以及半島上其他可能剛瀏覽過"船隻圖片"的網民...他們現在怎樣了?
異常爆發的餘波,或許明天就會顯現。
我們棲身的世界,向來如此殘酷。
"聖女,轉接劉智源。"
[已接通]
"傳達我的指令:請求黨瑞琳與千謠話協助。國道管理局全體成員即刻向指揮中心集結,準備收容程序。"
是的。
雖非新鮮事,但人類確實活在憎惡我們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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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註:
[1]아름與韓語中的名字름相差一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