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操縱者Ⅰ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5930 字
操縱者 Ⅰ
1
這一集的體裁,是略帶詭異的懸疑故事。
2
我偶爾會用到"路線"這個術語。這是因爲我常將自己阻止世界滅亡的旅程,比作登山。
攀登喜馬拉雅的登山家們,習慣把他們攀爬的途徑稱爲"路線"。我也借用他們的用法,將自己獨有的攻略法表達爲路線。
迴歸者的大命題。
"究竟要怎樣才能阻止滅亡。"
究竟要怎樣才能征服那座此前從未有人類踏足過的、"時間的珠穆朗瑪峯"之巔。
在我長達1183次的迴歸人生中,存在着真可謂無數的路線。
比如從第35次到第107次迴歸,我試圖開闢的攀登之路是"文明重建路線"或稱"復活路線"。若要說起攀登此路所需的一種準備事項,我登山隊的同伴們如下:
1)能夠觀測半徑範圍內所有覺醒者,且道德上秉持極高標準的"聖女"的存在。
2)即便各自活動半徑被分隔開來,所有覺醒者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參與的社區SG Net。即,擁有ubiquitous能力的"徐圭"的存在。
3)能用道路將各個城市據點最低限度地連接起來,並維護、管理路網,且不會在政治上墮落的行政官。換句話說,國道管理局長"盧道華"的存在。
能夠調解並引領上述所有人,永遠正直可靠的存在,這個時代的白馬超人,也就是我,殯儀員。
各位若是一路聽我講到現在,想必會有同感——我的準備工作,是步步爲營,紮實進行的。
即便在失去了老舒這位最強劍客、最佳鬼牌的情況下,我也自認盡了全力。
然而,"復活路線"轉眼間便土崩瓦解了。
——請記住。殯儀員先生。
——覺醒者的能力,並非純粹的祝福。是雙刃劍。
代號,聖女。墮落之後的代號,行刑者。
這個存在的登場,說是把我此前構想的所有路線都徹底扭曲了也不爲過。
——當覺醒者超越熟悉自身能力的階段,達到被能力吞噬自身的地步時,便會如我這般,接近異常。
看到這裏,大概有些讀者已經漸漸明白,我爲何不得不一路滾到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次輪迴了吧。
覺醒者絕非與異常截然對立的存在。他們是同類。如果說異常是自虛空中誕生的存在,那麼覺醒者們,便是在自己的腦海裏——以及心臟中,培育着異常。
"那個……難道您也喜歡虐心向嗎?其實我也,非常喜歡。虐心。
"哎喲,您那感覺可省省吧。"
"怎麼了?"
學過歷史的人大概都能猜到,當"德國"這個主語與"美院"這個謂語結合時,會蹦出什麼樣的句子。
"我這兒燉了一鍋虐心雜燴湯,味道特別棒,您要不要只嘗一勺看看……?"
"那誰知道。覺醒者不都把自己的能力捂得嚴嚴實實嘛。只是從聯合體那邊得到消息,說他們好幾次三顧茅廬去請過。"
今天,我想稍微提一下我最初建立的那條路線。
就像這樣,看起來像是在羞澀地詢問,實際上卻在把自己的癖好強行推到別人身上。
迴歸者人生中最初的路線,詳細名稱是"學院路線"。
至於他爲什麼突然舉起啞鈴,問我也沒用。因爲,老舒大致上二十四小時全天候都在擼鐵。順便一提,"殮葬"是殯儀的另一種叫法,老舒偶爾會這麼喊我。當然,不是爲了尊重我的異名,純粹是想在"殮葬"的發音裏,偷偷摻進點"孽障"的味道。這該死的老頭。
"但我有感覺。有感覺。那傀儡師肯定是個厲害角色。"
"什麼消息?"
堂瑞琳也好,盧道華也好。天廖化也好。劍侯也好。
3
老舒舉着啞鈴說道。
是不是有股不祥的預感?
他們所擁有的能力,那些平凡人類絕無可能成就的奇蹟……不僅是祝福,同時,也是詛咒。
"在福岡……不是,你這小兔崽子說話怎麼這副德行?嗯?大人問話你就這麼頂嘴?"
沒錯。
"啊,對。聽說福岡那邊出了個挺有意思的覺醒者。外號好像叫人偶師什麼的。"
老舒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鼻尖。那樣子真是欠揍。
時間點是第十八次輪迴。這時老舒的精神還好端端的。當然,老舒好端端的結果,不過是這世上又多了個德國產的老頑固罷了。
不過,迴歸者的牢騷就先發到這裏吧。
說的是原本好端端的作品,演着演着突然主角跑去學院入學之類,劇情就此跑偏。而且有相當大的概率,這麼一跑偏,作品的質量也就跟水鬼一樣咕咚一聲沉到底了。
這裏再告訴大家一個驚人的事實,那老傢伙,是美院畢業的。
"喂,殮葬小子。"
"怎麼了?我的感覺一向挺準的嘛。"
在亞文化作品中,有個叫"學院漂移"的概念。
沒錯。要獵殺異常,就需要覺醒者;可覺醒者一旦變得強大,就會蛻變爲特大型異常。簡直就像是這個世界在——
也就是說,這是在老舒去度那該死的休假(這老東西真回來看我不……)之前的路線。
"人偶師?什麼能力啊?"
——在20年,不,15年期限來臨之前,您必須將世界恢復原狀。請務必記住,殯儀員先生。
可老舒和我建立並運營學院,卻有着極爲合理的理由。
"您上次迴歸的時候,是把腦細胞落下了光帶着身子迴歸的嗎……算了,不說這個。福岡到底怎麼了?"
所謂"A 路線"。
"聽到消息了嗎?"
任誰都會想"這瘋子在胡說些什麼",然而遺憾的是,世界的惡意遠不止於此。
與其他路線不同,"A 路線"是唯一一條由我和老舒合作打造的。
"我們去把他招募來吧。"
就是爲了蒐羅那些有潛力的新人。
反正單憑老舒和我,區區兩人,要想阻止世界滅亡,近乎不可能。
既然如此,總得組建一支足夠強大的隊伍,纔好衝着我們這終日翻滾着虐心火鍋的世界,痛痛快快地豎一回中指,不是嗎?
然而,同樣是邀請人才——
· 要不要進我們公會,來給我跑跑腿?
· 要不要入學我們學院,來接受專家們的授課?
這兩種邀請之間,語感差異相當之大。
尤其對亞洲人而言更是如此。包括韓國人在內,許多亞洲人天生便帶着一種一聽"教育"、"升學"、"名校"這幾個詞就會興奮起來的變態性癖。
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在公會里出人頭地、飛黃騰達的野心,不過是一己的權力慾罷了;但懷抱着進入學院好好學習的抱負,那便是自我修煉,是對父母的盡孝,是對國家的忠誠,豈非如此?如此優越的文化,沒有不加以利用的道理。
我掛上了教導主任的名銜。
老舒則不是用會長這種生硬的職稱,而是以"學院校長"的身份掛名。
在此之上,我們又加了一把調味料。
——由德國人親自運營的學院!
——於十足討伐戰中證明過的實力。劍星與殯儀員聯袂擔保!
這則由純正德國血統的外國人經營學院的宣傳文案,簡直像是專對亞洲人施下的洗腦催眠光束。
順便一提,我們這所教育機構的名字叫自由學院,德語則是freiheit學院。
若是被德國人自己看到,大概會對這莫名強調"純正血統"的"自由"機構皺起眉頭吧。畢竟德國人建造過的最著名建築物入口處,就掛着"勞動使人自由"的字牌。
幸好老舒是社會民主黨支持者。人們毫無負擔地,對這家覺醒者專業的外國人學院投以了熱忱的信賴。
建起一所寫作公會卻讀作學院的機構,把各國的有潛力覺醒者一個個挖過來——這就是"A路線"的真相。
"……不過,福岡的話,該不會跟臨時政府那幫人扯上關係吧?要是平白無故和那些傢伙沾上邊,可夠您頭疼的。"
[9;救國聖女9;正爲你加油,讓你不必擔心。]
"如果真是什麼卓越的人才,那當然得招攬過來。所以您就爲了招攬那個傀儡師,打算親自跑去福岡?最近還有船在通航嗎?"
無論誰怎麼說,十足討伐戰的主力,就是我們三人。
即便在我記憶中已近乎黑歷史,但在旁人眼裏,"殯儀員"這名覺醒者,無疑是位需要重點關注的人物。
"這現在誰說得清?眼下才第三年呢,小子。"
"早去早回啊,殮葬師。"
我默哀了片刻。
……那是個在許多方面都還很稚嫩的時期。
"不知道。你以爲我全知全能嗎。"
我們倆默默舉起了劍。對於自古以來人類在溝通失敗時傳統上會選擇的解決方式,我們給予了最大限度的尊重。
怎麼,不行嗎。反正星座題材的作品,最初不也正是源於網絡直播平臺嗎。這程度,已經算是相當健全的愛好了不是麼。
憋屈歸憋屈,又能怎樣呢。誰讓直到這個時期,我還確實比老舒差得遠。我拖着遍體瘀青的身子,淒涼地走出了校長室。
"什麼?"
"無妨。那孩子不是日本人,是韓國人。"
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五分鐘過去了。
當然,在第十八次輪迴時,我還壓根不知道星座的真實身份就是覺醒者。我和聖女的關係,用專業術語來說,接近於"擬社會關係"。
"……?"
"原本是釜山人,看來是門一爆發就趕緊避難去了。"
"不是,就算避難,怎麼偏偏……怪物又不是北韓軍,那邊跟這邊都一樣是地獄,毫無區別啊。"
[9;救國聖女9;爲您應援。]
"就算平安橫渡了大韓海峽,日本人也不會乖乖把自己家的覺醒者拱手讓人吧。他們那邊也相當喫緊啊。"
"星座大人……!"
嗯。
我不由露出苦笑。
"就是說呢。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而且,不是由政府主導,純粹由民間主導擊敗了首領級怪物,這個先例在全世界範圍內也是我們頭一個創下的。原本在韓半島,就有着比起正規軍,義兵更容易獲得加成的傳統,所以倒也並非什麼怪事。
9;到頭來,站我這邊的還是隻有星座啊。9;
溝通,失敗。
老舒。堂瑞琳。殯儀員。
"就憑那兩手不入流的劍術,還想贏過劍星?啊,回來的路上要是碰見有賣速食拉麪的,給我帶點。最好是豬骨濃湯味。福岡那邊不是以豬骨拉麪聞名嗎?我也給腸胃抹點油水。"
"啊。"
"……?"
若要舉個最類似的例子,大概就是虛擬主播和對她過度沉迷的粉絲吧。
"呃呵,有志者,事竟成。士若欲往,便只管前行,豈有尋不到一艘船的道理。"
當然,要是拋開國內外不談,單純按人氣排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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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星座大人是理解我的啊。我要去日本出趟短差,這段時間那位老人家就有勞您多關照了。"
"……?"
"他媽的……"
"唔。那老爺子您什麼時候出發?"
"……?"
堂瑞琳>老舒≥殯儀員
大概就是這個順序。
如果說老舒和我的名氣是輪番上下、互有高低,那麼堂瑞琳無論何時,都穩居那雷打不動的第一名。
她是韓半島公會聯合(根據輪迴不同,名稱會有微妙差異)的盟主。最關鍵的在於,在角色屬性這一點上,她徹底碾壓了老舒和我之流。
在戰場上唱歌的魔女?這不是開掛嗎?我們兩個耍劍的要怎麼跟人家比?
用俗話說,一旦在戰場上目睹堂瑞琳高唱四段式阿卡貝拉的英姿,任誰都會打從心底覺得這實在太炸裂了。更何況,那歌聲還能毫無副作用地瘋狂灌注增益buff。
啊啊,韓半島的覺醒者們,早已淪落到沒有堂瑞琳的歌聲,就沒法出征討伐boss的地步了……
閒話少說。
在韓半島,我的定位是二把手,偶爾老舒爆發出歷代級潛力的時候,我就得退居第三位。然而——
"衷心歡迎您來訪日本!殯儀員大人!"
光是這等地位,就足以讓各路蒼蠅蜂擁而至了。
"哇啊啊啊啊啊!"
"歡迎來到釜山!"
"殯儀員!殯儀員!殯儀員!"
剛一下船到港口,近三百人的人羣便齊聲歡呼起來。說是蒼蠅,卻是一支大軍。
甚至,這羣傢伙不是撲棱着蒼蠅翅膀,而是瘋狂地揮舞着橫幅。橫幅上印着這樣的字樣:
〔★韓國的驕傲,覺醒者殯儀員★〕
〔歡迎來到釜山!〕
〔大韓民國第二臨時政府閣僚一同〕
啊。
[1]在韓國的神話和歷史語境中,“倍達 0;배달1;”是韓民族的古稱,意爲“光明理化之國”。而“配達”(外賣)和“倍達”(古稱)在韓語中發音和拼寫完全相同(都是 배달)。韓國最大的外賣APP平臺正是利用了這個同音梗,將自己的軟件命名爲“外賣的民族”(배달의민족)。
後腦勺一陣抽痛。
鄭市長。
失了勢的政治家向戰爭英雄獻媚,這倒算是全球通用的語法。
"哎嘿嘿。歡迎歡迎,殯儀員先生!"
當初,由於漢江以南大規模虛空降臨,青瓦臺與國會和氣融融地和好,攜手踏上了前往天國的聯合執政之路,那時,世宗與釜山還算得上是能勉強穩住事態的據點城市。
腳註:
面對這如此貼合那個世代的老梗,國民果然只得歎服。
答案,全寫在歡迎人羣最前列那名中年男子身上。
——不。是Terran的民族[2]。
用漢字來讀,就是"福岡"。這裏的"岡",是"山脊之岡"那個字,意味着山或者丘陵。
更讓人無語的是,日本早就有了一個叫"富山"的地方,那纔是真正可以音譯成"釜山"的城市。
緊隨第二臨時政府國務總理其後,外務部長、財務部長、法務部長、內務部長紛紛蜂擁而至,請求握手。那擁抱之禮,簡直是節律分明、極爲機械化的擁抱。
自古以來的政治家,個個都是徹頭徹尾的唯心主義者。
相比之下,釜山的鄭相國市長則選擇了更傳統一點的方法。
福岡。
9;那該死的老東西。所以我纔不想來福岡出差。9;
鄭相國將支持者與組織整個搬起來,轉移了指揮中心。
總之,就是一場鬧劇。
–哈 –哈 –哈
所以,眼前這羣蒼蠅一致同意,將福岡稱爲"釜山"。放着好好的城市名字不用。
這行徑簡直無異於對着美洲大陸的原住民一口咬定"從今往後你們就是印第安人"。
政治家們相信,即便現實中的正統性稍有不足,也大可以從概念裏透支借貸。鄭相國也是如此。
容我解釋一下。首先當然,我是從釜山坐船前往日本福岡的。絕不是在繞了一圈對馬海峽觀光之後,又掉頭返回了釜山。瘋掉的不是我的目的地,而是這幫傢伙的腦回路。
"我很早以前就極其敬佩殯先生您了!"
我也報以機械的微笑。同時在心底,按順序給臨時政府的國務委員們貼上了"該死的"、"混賬"、"見鬼"等等最新式MZ世代別稱。
流亡羣體不知何時成了"流亡政府",流亡政府又搖身一變,成了"大韓民國第二臨時政府"。鄭相國的名片也隨着每次變身而新印,如今已是"大韓民國第二臨時政府國務總理"了。
鄭相國是"前任""釜山"市長。
雖說是市長,卻並非現任。在韓半島,公務員這個職業,早已和小學生、初中生、高中生、大學生一道,被刪除多時了。
而就在國務總理當選之日,福岡也被改名爲釜山。多虧如此,鄭相國身爲福岡韓人聯合會代表,連"釜山市代表"的頭銜也一併撈到了手。
——呃……外賣/倍達(배달)的民族[1]?
——遠處似乎傳來了老舒的笑聲,伴着一句幻聽:"嗯,你劍使得真夠菜的。"媽的。
如今,韓國人已然承認釜山市長鄭相國的名望值,與三道水軍統制使元均、大韓帝國內閣總理大臣李完用處於同一檔次。考慮到韓國人在評價政治家方面向來尤爲刻薄,這倒是個頗爲不易的成就了。
簡而言之,眼前這幫人,正在同時對釜山、福岡、富山造成三重騷擾。
——國民們,我們是什麼民族?
當年星際爭霸天梯打到過兩千一百五十分的人族(terran)玩家鄭相國,臉上掛着燦爛無比的笑容,擁抱了我。
9;釜山是什麼釜山,這羣瘋子……9;
[2]《星際爭霸》在韓國極其流行,而韓國職業選手又尤其擅長其中的人族(terran)。
如今,這場鬧劇的舞臺請到了我頭上。
同時,現任職務是大韓民國第二臨時政府的首腦。
如果說大同江派的始祖金日成頂多自己一個人會縮地法,那鄭相國豈不是直接搞了集體傳送?這便是三韓武功的正統在洛東江派的證據。名副其實,步法都不一樣了。
本名鄭相國。
世宗市的公務員集團好歹還試圖將國軍納入控制(然後他們也和氣融融地踏上了前往十足腹中的美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