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製造者Ⅰ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016 字
製造者Ⅰ
1
聽我講故事到現在的人中,或許有人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那政府都在幹什麼?
在這一片混亂、邪教猖獗、克蘇魯觸手橫行、世界樹殭屍瘋長的瘋狂末日裏,那些政客和政府到底在幹什麼?
首先,我想對那些人說一句話。
"各位,韓國政府有話要說!"
沒錯。我們也得考慮一下政府的立場。
首爾一爆發門,國會大廈就進軍宇宙了,想必諸位已經聽說。
順便一提,當時總統正在國會就追加預算案做施政演說。大韓民國一舉躍升爲宇宙開拓時代的先進國,真是感人的瞬間。
執政黨與在野黨終於實現了大團結,但並非在這悲慘的地球,而是在那片名爲"宇宙"的新殖民地——真是充滿宿命感。
從政客們的立場來看,所謂韓國,僅僅是一個過去的、寒酸的母國而已吧?就像爲躲避拿破崙而將指揮部遷往巴西的葡萄牙王室一樣,韓國政府也去度暑假了。
Q:朝鮮半島現在還剩下什麼?
A:幾位未出席施政演說的國會議員,以及部長、知事、市長、郡守。和,非常非常多的怪物。
在社會基礎設施尚未完全被摧毀的時候,政客們愚蠢地浪費了三天時間。
親身經歷過就會明白,在末日狀況下,三天的時間足以讓人發瘋。
"怪物們正在我們的公寓公園和停車場舉辦社區會議!"——即使聽到這樣的消息,仍能穩住心態的硬漢,意外地沒幾個。
而到了第三天,政府——或者說政府的碎片們——發表的對國民講話,爲華麗的慶典點燃了最後的煙花。
-各位同胞。韓國目前仍很安全。目前,請保持冷靜,繼續維持生計。
實屬是四平八穩的演說。
政客們忽視的正是韓國人的DNA。
在公立康復醫院工作的7級公務員。
畢竟,大韓民國的臨時政府,可不是那種在飯盒裏裝食物的和平組織,而是有在飯盒裏裝炸彈癖好的戰鬥集團。這幫飯盒宅又要搞什麼名堂,誰放心得下?[2]
沒過多久,以釜山市長爲首的"大韓民國第二臨時政府"在日本列島成立了。
而離亂世王座最近的釜山市長,偏偏逃去了日本,這既是畫龍點睛,也是決定性的一擊。
幾經周折,最終,"第二臨時政府"既遭本國國民冷遇,也遭外國人冷遇。依我看,死因是自殺。
前往青瓦臺的軍事單位屢屢偏離目的地,最終落入十足的腹中。
以上,便是對"那麼,政府做了什麼?"這一問題的簡要回答。
"說是政務副市長?"
-我只是爲了更容易地爭取海外援助、收復大韓民國的國土,將舞臺轉移到了外交前線而已!
"各位市民!漢江以北依然安全!請相信政府和國軍,回到……"
日本人大概也頗爲困惑。
她,便是這次故事的主角。
首爾共和國轟轟烈烈地滅亡後,剩下的聯合政府也無計可施。全國各地的郡守和市長們,心中早已深深刻下了這片土地自古以來的"國是"——即"各自逃生"四個字。
那投擲,乾淨利落而又豪放,足以讓昔日的布拉格市民們看到後起立鼓掌。[1]
如果政客們能坦率地承認,"我們完全完蛋了,但從怪物的分佈現狀來看,漢江北岸似乎相對安全。更準確地說,全國所有地區都平等地危險。"也許情況會有所改善。
韓半島的平民們,以驚人的秩序井然撤離。
在大韓民國政府集團這灘徹底搞砸了初期應對的爛泥裏,也綻放出了一朵蓮花。
軍隊將領們或許不知道,實際上十足有個習性,只要看到300人以上的人員移動,就會將其識別爲餐車。
上次故事裏試圖進入"索倫之塔"的部隊,便是已覆滅的國軍的殘部。這些殘存部隊也因各自緣由,慢慢消亡。
"保持冷靜,笑死!"
-各位國民。坊間正在流傳我背棄市長職責逃跑的誹謗。這並非事實。
盧道華
但若想讓蓮花綻放,先需有一潭淤泥。
真是亂世。一團糟。滿目瘡痍。
"那傢伙是誰?"
-爲打倒因腐敗和無能而失去國民信任的政權,我們國軍將士們全體起事了!
這種基因烙下了對政府不可動搖的信任。這個國家的人民記得李宣祖抗日戰爭時的神勇表現,也記得朝鮮軍入侵時,國軍即刻收復議政府、誓死保衛首爾時所宣揚的護國精神。
"什麼?呃,呃,呃——"
"往南走!無論如何往南走!"
作爲點睛之筆,韓半島上甚至還發生了一場搞錯了約七十年時代的軍事政變。
"哦,我就知道這幫混蛋會這麼做!"
"那是什麼,操。"
"不知道。把他扔下去。"
但軍事政變失敗了。
與其他公務員不同,盧道華之所以能成功,反倒是因爲她只是個7級公務員。
然而,臨時政府首府位於日本福岡的事實,讓最堅定的政府支持者也不禁歪頭。"呃,臨時政府的首都在那邊嗎?好像更偏西一點?"
-各位國民。包括我在內,守護這片大韓民國國土的英勇將士們,認同了"不能再對政治混亂坐視不理"這一大命題。
你可以責怪惡棍欺騙你一次,但如果你被騙兩次,那就是你蠢,三次呢?交出你的智人證書。而韓國人,尚未在進化過程中被淘汰。
首爾市副市長(緊急事態代理市長,第三順位,唯一倖存者)衝到盤浦大橋勸阻市民,但首爾市民乾脆將他從橋上扔了下去,給他上了一堂水溫實踐課。
失敗原因很簡單。令人驚訝的是,boss級怪物十足竟是一位熱忱的民主鬥士。
2
但又能如何?只能怪那些消耗了兩次國民信任值的祖先們。
從一開始,盧道華就沒想過自己能取代韓國政府。稅收管理?選舉國會議員?全民福利?她幹嘛要操心那些?
"這麼說可能不合適,但我對自己是公務員這事兒,其實沒什麼自覺……"
盧道華經常對我說這種話。不止對我,對其他人也全都這麼說。想來,就連靠國民稅金過活的時候,她也這麼說。
"這麼說可能不合適,但我討厭國民……"
"不,那話是真不能說吧?"
"那又怎樣。覺醒者殯儀員。這世上,喜歡老闆的員工多,還是討厭老闆的員工多?是後者吧?對公務員來說,國民就是老闆。那麼,公務員討厭國民多也是理所當然的。"
盧道華垂着肩膀,喃喃道。
我和這位怪咖氣質擁有者的初次相遇,是在第11輪迴。在那之前,雖曾間接聽聞,但真正結緣,這還是頭一回。
"啊,做好了……"
"哦。"
"您能站起來走走看嗎……?"
因爲第11輪迴,我的左腿被砍斷,不得不裝義肢。
我從座位上起身。試着走了走,小跑了幾步,還原地蹦跳了幾下。盧道華仔細地觀察着整個過程。
"怎麼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哇,這性能絕了。真的像自己的腿一樣,肌肉和神經都能感覺到。"
"那就好……"
盧道華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在旁人看來,或許顯得陰鬱或陰險。但憑藉漫長的迴歸者經驗,我早已從這種偏見中相當解脫。所以看着盧道華的臉,我也能毫無芥蒂地評價說,那是"善意的微笑"。
"萬一出問題,可能會感到神經刺痛。概率5%,就當抽卡抽歪了……到時候請再來找我。給您半價重做……"
盧道華是製作輔助器具的技師。所謂輔助器具,指的是爲行動不便的殘障人士使用的輔助設備。輪椅、柺杖之類的。
盧道華是從不拒絕賄賂的、真正的公務員出身。要是不提前打好招呼,就會聽到"啊,客人您的預約有點排不開,大概要等6個月"之類的話。想想斷了胳膊腿的覺醒者活過6個月的概率,那些心高氣傲的會長們也不得不放下身段。
"這麼說可能不合適,但我討厭軍人。"
腳註:
這人沒成家裏蹲簡直是奇蹟。
此時,雖然對殘疾人的關懷變得淡薄,但殘疾人數量本身,卻空前地急劇增加。跟怪物打架打掉一條胳膊一條腿,連勳章都算不上。
"沒有,怎麼了……?"
"嗯。沒有別的公會介入,只是盧老師您一個人要搞事業?"
就這樣,連接盧道華工坊所在的海雲臺區與釜山盤松洞的單車道柏油路,竣工了。
幾乎所有公會的會長都跟盧道華有交情。即便自己完好無損,可公會成員受傷時,不得趕緊送到盧道華的輔助器具工坊去嗎?
一般來說,修路遠比給買房子是更大的照顧,但瘋子的腦子裏,沒有正確的平衡補丁。
換作大多數人,到這裏就該放棄了吧。畢竟門事件全面爆發後,連"特意去治療殘疾人"這個想法本身,都變得極其罕見。那是個被怪物殺死都算自然死亡的時代。若不是盧道華,我在失去左腿時,就已經瀟灑地放棄第11輪迴了。
"哎呀,那當然得幫啊!需要什麼您儘管說!"
"啊,嗯……這次是想,把從海雲臺到盤松洞的路修整一下……"
[2]影射了1932年4月29日發生於上海虹口公園(今魯迅公園)的虹口公園爆炸案。
"患者們行動變得有點困難了……"
盧道華製作的輔助器具,即便是用木頭或鐵做成,使用者也能感到如同真實的肌肉。換言之,戴上假肢就能跑。無需康復訓練或適應期。
而盧道華,正是以"輔助器具製作"爲能力的覺醒者。
那,便是開端。
這只是對過去存在的道路進行了一番修繕,並非什麼大工程。施工及事後管理,全部由盧道華的工坊負責。
但,這位非凡怪咖氣質的擁有者,果然與衆不同。
這樣的盧道華,也有煩惱。是關於患者的煩惱,更準確地說,是關於"行動嚴重不便的患者"的煩惱。
託此之福,盧道華的一位患者——71歲的李老先生,即使路上花些時間,也能安全地前來就診。患者很滿意,盧道華也很滿意。盤松洞的房價也很滿意。
門事件爆發前,盧道華就在公立醫院工作,修理、製作各種輔助器具。
"嗯……"
[1]neta了15-17世紀發生在布拉格的擲出窗外事件。
"哎呀,盧老師!您怎麼屈尊到這兒來了!"
"只是出於好奇問一下,盧道華女士,這世上存在您喜歡的人類類型嗎?"
腰部神經受損的患者,不得不靠輪椅移動。
若有配備殘疾人座椅的汽車,情況還好些。但隨着時間推移,不僅汽油耗盡,連柏油路本身也變得坑坑窪窪。別說汽車,連輪椅都難行。
"盤松洞住着一位患者,他抱怨說來我們工坊的路全壞了。給他在海雲臺買個房子倒也不是不行,但不想照顧到那個份上,就想着乾脆把路修好……"
"那,是不是該把路修得好走一點呢……?"
簡而言之,盧道華的"老主顧"中,覺醒者佔了絕大多數。
"嗯?修路?您?爲什麼?"
據說那時,她已是在因地雷等失去腳踝的傷殘軍人圈子中頗有名氣的人物。是退伍軍人醫院虎視眈眈想要挖角的人才,但盧道華本人似乎沒什麼興趣。
"老人們也說,路太難走,越來越難來我們工坊了……"
"可盤松洞那一帶,不是由會長您牢牢掌控着嗎?所以想着,萬一我說要修路,您能不能稍微幫點忙……"
盧道華拖着耷拉的身體,開始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