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國際主義者Ⅲ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027 字
國際主義者 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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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將心靈比喻爲心臟,又將心臟比喻爲火焰。
心臟在燃燒,或者心火正旺。
但對我來說,很多時候用"水"來形容更爲貼切。
自高尤里引發的紅色肉塊將第89輪迴攔腰斬斷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心裏的那口井枯竭了。這通常被稱爲倦怠——每個迴歸者在某個時候都會遇到的低谷。
"全滅啊……"
"三千沒了,那韓國頂級公會不就只剩百花了嗎?"
"不,那些屍體堆疊者有點……嗯,甚至他們是否是一個公會都值得懷疑。"
"畢竟,虛空攻略失敗了,昨天我抬頭看了看夜空,真是毛骨悚然。"
收斂了堂瑞琳的遺體,火化後灑向大海,回來時,便利店外的遮陽傘下,覺醒者們正在竊竊私語。不知爲何,那竊竊私語聲,在我聽來就像撓人心癢的水聲。
水聲歸結到一件物品上。
[這家店是咖啡美食店。 三千世界,堂瑞琳]
一張酒紅色的千韓元鈔票。
我把三千公會會長簽了字的鈔票裝進亞克力盒子裏,擺在便利店櫃檯上,那裏通常擺放着香菸。我們地下倉庫最近庫存開始告罄。其中最先變得稀缺的資源就是酒和煙,所以有足夠的空間陳列紙幣。
理所當然,客人們每次經過收銀臺,都能看到這個展示櫃。
某天,劍侯老人抬手一指。
"店主閣下。那究竟是何種珍貴之物?能感受到一股非同尋常的氣息。"
"哦,那個?這是三千會長去擊落流星雨前留下的簽名。"
"嗯……"
老人沉吟一聲,走出了便利店。
我拿出珍藏的"天下壯士"香腸。
不僅是酒類。幾乎所有品類的儲備都見底了。
第二天,劍侯老人像往常一樣買了一瓶綠色馬格利酒,同時啪地一下把一張萬元紙幣放在收銀臺上。
"那個,老闆。我這次要隨攻略隊出發了,如果不冒昧的話,這個能不能……"
但,那又怎樣?你見過有樹因爲怕自己遲早會腐朽,就拒不投下綠蔭的嗎?
每當中空如洞的香菸陳列架像砌磚一樣,被一張張紙幣填滿時,不知爲何,我感覺心裏那口井也漸漸充盈起來。
"望店主將其如屏風般掛於店中。"
"下次還會來的!到時候給我2+1優惠哦!"
畢竟,世上沒有永不幹涸的綠洲。
來我店的客人們,不分你我,開始紛紛遞上帶有自己簽名的紙幣。
我拍了拍264號仙女的頭。
"來。"
我沒多想就把劍侯的鈔票和另一張鈔票一起展示了出來,但這顯然開創了一個先例。
"是嗎?酒怎麼樣?"
"店長同志……"
我偶爾有空時,就會靜靜地看着這個展示區。
"偷偷喫,別讓其他傢伙看見。"
"……?"
"把人們都叫來,把剩下的酒全開了。"
"啊!我以爲香腸都沒了!"
如果人生最終是一場留下一張照片的旅程,那麼我的第90張照片,大概就是這幅景象了。
"果然,只有店長同志是想着我的……!"
嗯。
264號仙女放下了零度飲料的箱子。新村運動帽下露出的表情,非常沮喪。
舊的五千韓元鈔票、兩美元鈔票、東德馬克(最有趣的收藏)、日元、歐元、英鎊、蒙古圖格里克、港元、越南盾、菲律賓比索、朝鮮元、印度和尼泊爾盧比……
"這是最後一箱零度飲料了。哈夫……"
不知不覺間,我的櫃檯後面已經堆滿了鈔票。
說實話,畫技很爛。如果興宣大院君看到,肯定會暴怒說這不是蘭花,是白菜葉。
不過,老人還是花了一番功夫的,在白菜葉的一角,擠了一塊小小的簽章,上面寫着"慄島國劍侯"。劍侯似乎對自己的作品頗爲得意,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他身上唯一值得稱讚的地方,就是他那飄揚的鬍子。
覺醒者留下的貨幣種類繁多。
"仔細看看那幅畫。"
"……"
"先生,這是本座親自畫的蘭花。"
唰!264號一看到香腸,立刻豎起了耳朵。
在只有三千會長的遺物的時候,人們尚存敬畏。自劍侯紙幣的加入,這些竟成了尋常紀念。
"真是的,拜託,我能買條煙嗎?拜託? "
這是本輪迴發現的信息,不知爲何,只要看到這種香腸,仙女們就會瞬間淪陷。
在世宗大王結實的肩膀上方,描繪了一朵真正的蘭花。
"啤酒、燒酒、威士忌、葡萄酒、米酒、清酒……不管什麼酒,湊在一起也只剩下50瓶了。革命資金鍊斷了,太慚愧了……"
"嗯?"
"蘭花?蘭花怎麼了?"
嘛,也無所謂。
"是!同志!"
我把顧客聚集起來。
我本可以輕鬆地通過網絡社區邀請覺醒者,但不幸的是,這已不再可能。
[無法連接到該網站。]
徐圭的『獵人社區』不久前被關閉了。
徐圭很可能已經死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了。
高尤里大概也死了吧。她本就是一種離開人羣的擬態就無法生存的存在。
仙女們挨個跑腿去叫人,結果也湊成了百來人的派對。雖然不算非常滿意,但用50瓶酒,是能勉強盡興的人數。
9;聖女不來嗎?9;
覺醒者們歡笑、交談、唱歌,盡情享受。
他們各自也囤積了留到最後的物資,所以派對並不寒酸。令人驚訝的是,有位覺醒者帶來了多達11瓶的1990年份的Château d9;Yquem,她一躍成爲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英雄。
現場氣氛進入高潮。
"既然大家聚集在這裏,我們就組成一個公會吧!"
"哦哦!"
"最後的公會!爲慶祝公會創立,今晚派對結束後,咱們就去出征討伐流星雨之門吧!"
"這哪是公會,這是野隊吧……?"
至今未死倖存下來的覺醒者們,要麼是沒加入公會的獨行俠,要麼是因故被公會踢出的落伍者。大多是不擅人際交往的人。
但最後的時刻來臨,他們也齊心協力組成了隊伍。嘛,這凝聚力背後,那11瓶Château d9;Yquem恐怕功不可沒。
"店長!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我搖了搖頭。
"勞動是投射人的價值的行爲,休息日是拋棄自身價值的行爲。這是極其反革命的觀念。"
"好,隨你們。反正今天一天我自己看店,好好休息吧。"
"還有一位客人沒來得及道別。等各位走後,我稍後也會去的。"
正當我在寂靜的店內用拖把擦地時,叮鈴,玻璃門被推開了。
是聖女。
"今天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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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喃喃道。
她靜靜地環顧店內。貨架各處像缺了牙一樣空蕩蕩的。那些貨架上貼着[暫時缺貨 – 請等待補貨]的牌子。
"放假就是沒有勞動的日子嗎?"
這和執着於生命有點不同。
"是的。我一直在向總部施壓,但似乎很難。"
她是在給自己施加活下去的義務。
"請恕我直言,這難道不取決於是帶薪假還是無薪假嗎?"
"太感動了!"
"哇!店長同志的親筆簽名!"
"補貨拖太久了。"
通過漫長的迴歸生活,我憑直覺感到,世界末日真的來臨了。
也是我一直等到最後的客人。
聖女沒有對我的話提出任何反駁,只是靜靜地表示贊同。
"應該立法,在所有公共機關辦公室都用相框掛起來!"
即便如此,聖女也沒有死。不僅這個輪迴如此。幾乎可以用"必定"來形容,聖女總是能存活到最後一天。
衆人鬨笑起來。
仙女們揮舞着紅旗,噼裏啪啦地朝某處行軍去了。
近在咫尺、席捲而來的終末。
就這樣,我獨自留下。
仙女們眼睛閃閃發光。
最後的晚餐的第二天,我把仙女店員們全部召集到一起。
穿着切格瓦拉T恤的小傢伙們,密密麻麻地聚了四十個。我在它們面前宣佈。
[第六國際祕書長兼委員長兼店長]
"快來吧,我們趕緊報名吧!"
"唔呃。"
"啊,有老闆在的話,感覺能多撐30秒。真可惜。"
"別擔心,這是帶薪假。"
紙幣上都有我的簽名。
我笑了笑,遞給每個仙女一張五萬韓元的鈔票。
"……這樣啊。"
那晚的夜空,格外高遠,格外喧囂。
"歡迎光臨,客人。"
"是!"
"也許是三分鐘?"
仙女們眨了眨眼。
"能給我衝杯咖啡嗎?"
"好的。"
我拿來最後剩下的咖啡豆、牛奶和糖,儘可能讓咖啡的味道接近袋裝咖啡。
由店主親自沖泡咖啡,這是我們第六國際招待老主顧的方式。
對於本店的第一位常客,當然應該提供這樣的服務。
喝咖啡時,聖女一言不發。只是用漆黑的眼眸,望着收銀臺後面,望着店內貨架,望着玻璃窗外。
她的視線,尤其在紙幣展示盒上停留了許久。
"喝完了。給,結賬。"
聖女遞過來的是一張五萬韓元紙幣。
"不用找零了。我下次還會來。"
紙幣背面寫着:[作爲您的第一位顧客。]
那天之後,再沒有覺醒者光顧便利店。
深夜,我關上店門,來到漢江邊。
夜空中,銀河鋪展。紅色。綠色。紫色。銀河像長長撕裂的嘴脣般張開,其中無數星星彷彿隨時會傾瀉而下,閃爍着。
實際上,它們也真的傾瀉下來了。
以三千爲首的公會聯盟不惜赴死也要拼命封印的門,如今已完全敞開,將星光凝結而成的災厄傾瀉到地面。
迴歸第7年在慶尚南道,第12年在首爾必定發生的事件。即所謂的流星雨撞擊。
"這個輪迴是流星雨結局啊。"
我坐在江邊堤壩上,仰望天空。想活的話也能躲開這個活下去,但即使獨自倖存,這個輪迴也沒事可做了。
下一個輪迴要做的事,數不勝數。
[作爲您的第一位顧客。]
[這家店是咖啡美食店。 三千世界,堂瑞琳]
爲什麼我接受了迴歸的生活,我想幫助誰,爲什麼我想幫助——這些理由的分量,前所未有地清晰湧上心頭。
[第六國際加油加油! – 沈雅蓮]
——國際主義者·結
……
當然,這樣過個一百年,又得去休假了吧。
[1]「Goat」是一個網絡流行語,通常是指「Greatest of All Time」的縮寫,意思是「史上最佳」。
本來我沒有拍照的習慣。更準確地說,是作爲迴歸者活着,這個習慣就沒了。照片本是保存回憶之物,但對我而言,照片無法起到那個作用。
[真心感謝。不過無論怎麼想,這家店的名字和店員的襯衫都很奇怪。店長莫非是赤軍派?上原志乃 敬上。]
[如果你剛纔賣出一條香菸,那將是 GOAT… Y][1]
迴歸的時間。
這一天,我以工作了12年的便利店店長的名義退休,以迴歸者的身份再次入職。
腳註:
[慄島國劍侯。]
9;不賴的休假。9;
9;等等。流星雨結局是不是有點陳詞濫調?9;
[來這裏的路太不方便了。我以爲我會抱着酒瓶死去。- N DH]
[修學旅行!百花女高♡願我們的愛情永駐千里 - by 天寥化]
全世界都浸染在星光中。
然而,明知這些終將消失,這些照片卻不得不拍。
看來,爲迴歸者的人生提供所需的水源,12年是足夠長的歲月了。
不知不覺,嘴角上揚。
打開智能手機。一邊等待流星雨墜落,一邊翻看手機裏存的照片。
[感謝您的陪伴。- 李柱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