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決定論者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345 字
決定論者Ⅱ
過去的輪迴裏,我去過多次中國。因爲近,也因爲某個沉迷武俠的老頭子,還去過華山。
這次旅行的目的地——北京,用俗話說,是稍微偏離我"地盤"的地方。
從第82輪迴到第85輪迴,總共花了4個輪迴,我經過細緻的實地考察,終於完成了《銀河系漫遊指南》之北京篇。
"首先,在仁川找艘船,去天津港。"
"那個,殯儀員先生,我,我是第一次坐船,有點,暈,啊,危險,啊——"
先播放清爽的仁川前海海浪聲作爲ASMR(中間有點雜音),然後就這樣橫渡黃海。
"接下來,不能就這樣走地上。怪物太多了。硬闖也能闖過去,但那會太引人注目,最好走地下。"
"等一下。地下……?"
"嗯。中國的覺醒者們在北京地鐵裏建了據點。你在幹什麼呢?還不快往這邊來。"
"那個,我,其實有點幽閉恐懼症,殯儀員先生,啊,嗯,啊,危險——"
尚未從被異常夷爲平地的北京逃出來的覺醒者們,組成了所謂的"北京解放突擊隊"。
在他們掌控的車站中,我留意到了次渠站。
擔任該站站長兼突擊隊第17隊長的,是位非常通情達理的仁人君子。
次渠站長對能把北京方言說得如此流利的外國人,抱有相當的好感。
這時,對我的稱呼已經從"這丫的"升級爲"您"。當困擾他多時的異常,被我劍光一閃切成雞蛋卷似的幾塊後,稱呼又躍升一級,變成了"老師"。
最後,當我拿出作爲禮物帶來的極品普洱茶時,站長終於憶起,我們即便國籍不同,也是遠古時代一同尊奉孔孟大道的信仰兄弟。
"殯兄!"
"哎呀!"
突擊隊第17大隊長給我頒發的身份證,無異於一張通行無阻的護照。我們立刻進入了北京。
"聖女小姐你自己越過北韓地區是有過,但跨海來旅行,這應該是頭一回。不然我爲什麼花4個輪迴去找最短路線呢?就是爲了讓你這趟首次旅行能儘可能舒適些。"
他們的"好心"和我的"善意"合爲一體,在此刻,平時突擊隊員們怠慢的地面觀察任務,被賦予了高度的重要性。
"……"
17隊長和1隊長、10隊長稱兄道弟,10隊長和6隊長、8隊長、9隊長交情深厚,1隊長則與2隊長、4隊長、5隊長交情匪淺。
運氣也好。很近。
"原來如此。那這麼說來,這嚴格來講也不是我的第一次海外旅行了。畢竟之前的輪迴裏,應該有過和殯儀員先生一起旅行的經歷。"
呼——聖女調整了呼吸。
然後閉上了眼睛。
儘管突擊隊們潛入了北京地下,但監視地表的眼線還是遍佈各處。
全程旁觀這一切的聖女,有些無語地喃喃道。
其次是書法。堅信"字如其人"這一哲學的第一大隊長,看到我在宣紙上揮毫寫下的"有朋自遠方來"幾個字後,當即向我拱手作揖。
"嗯?"
當然,我深知爲人處世之道。受到如此盛讚,又豈會驕傲自滿?
聖女睜開了眼睛。連10分鐘都不需要。剩下的7分鐘餘裕,正是我們這對組合能幹程度的量化體現。
"不?是第一次啊?"
"……"
"……這不就是行賄嗎?"
"看這筆力雄渾而又結構端莊的楷書!真乃顏真卿再世啊!"
作爲一個閱歷豐富的迴歸者,我不僅精通茶道,還具備諸多傳統素養。
行賄?自家兄弟間饋贈的薄禮,怎能稱得上行賄呢?
而聖女的異能是[千里眼]。
每逢這樣的場合,我們都會小酌一杯頂級普洱(冰島老寨的頭採春茶),在融融暖意中互道珍重,彼此祝福。
"哎呀,哪裏是初次見面。這是我花了足足4個輪迴探索出來的最短攻略路線。"
"……"
"……稍等一下。"
"天壇公園。"
從現在起整整10分鐘內,聖女獲得了能毫無遺漏地觀察北京市全境的、全知視角的觀測能力。
或許有人會抱怨中國的"關係文化"像個封閉的圈子,但這都是因爲他們遺忘了東亞源遠流長的美好傳統。
"在哪裏?"
三分鐘。
"請再,等一下。"
我只是出於善意,贈送了些許茶葉,對方也不過是順水推舟,領了這份人情罷了。
"哎,世界都這副德行了,再舒適也就這樣了。話說回來,聖女小姐。怎麼樣?能看到我們找的那個異常嗎?"
抵達北京後僅用48小時,我就得以自由訪問突擊隊所擁有的情報網。
"殯儀員先生……您有那種本事啊,就算是第一次見面的人,也能在10分鐘內變得親近。"
"找到了。"
在這裏,她被賦予的職責只有一個。雷達。
首先,少不了東亞的傳統遊戲——圍棋。一天不喫三頓飯可以,但不下三盤棋就不行的突擊隊第十大隊長,在與我切磋一局後,立刻握住我的手說:"今日方知東方來客的高明!"
兩分鐘。
"……"
一分鐘。
她正用那種"這就是現充的人生?"的眼神看着我。
"嗐。"
"知道了。那麼聖女小姐,您在這裏的地下待命,繼續向我發送訊息。我速戰速決然後回——"
"請帶我去。"
聖女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殯儀員先生戰鬥的樣子,我想用我自己的眼睛看,而不是通過千里眼。"
"……嗯。會很危險的。"
"您說過是最舒服、最安全、最快的路線吧。我相信您。而且。"
聖女輕輕呼出一口氣。這是她微笑的方式。
"難得第一次出國旅行,如果親眼所見的只有海水和地下的話,不僅是現在的我,恐怕以後輪迴裏的我,也會覺得有點委屈吧。您說呢?"
這是無法拒絕的理由。
踏上天壇東門站的臺階,衝到地面時,雷雨正肆虐着。
噪音刺痛耳膜。
雷雨不分場所。整個北京都颳着旋風。
"作爲歡迎禮,未免有點過分了。聖女小姐,請抓緊我。"
[嗯。]
或許是因爲四周風雨聲太大吧,聖女沒有用語音,而是用心靈感應說話。
我抱着聖女,向着天壇公園奔去。聖女像盪鞦韆一樣掛在我脖子上的手臂,暗暗使勁。
天地間烏雲密佈。曾經修葺齊整的公園中央大道兩側的樹林裏,綠鏽色的松柏、槐樹、銀杏樹浸潤其中。彷彿老舊鐵劍生了鏽。我疾馳在劍刃的正中央。
-咕҉҉嚕҉҉嚕҉҉҉?҉嚕҉҉҉?
-嘎҉҉҉҉啊҉҉啦҉҉҉啦҉҉҉?
我不得不這麼做,因爲許多樹本身就是異常。
天壇,英文翻譯爲 Temple of Heaven(天上的寺廟)。
雷電傾瀉,建築幾乎已完全崩塌。但只有柱子還岌岌可危地立着,像祈禱的手一樣伸向天空。
藍色的翅膀。大藍閃蝶。
大概,在這樣風雨交加的日子裏,從那隻"蝴蝶"起源的龍捲風,有的會越過北京,抵達地球的另一端吧。
[就是那裏,殯儀員先生。現在覆蓋全城的其他龍捲風,全都是源於那個龍捲風。]
"是真的。"
同伴對我低語。
[…太厲害了。]
寄生在樹上的異常們瞬間落到地面。
正中央,一股龍捲風沖天而起。
我微微一笑。
不愧是佔據了人類數一數二大城市的異常,落地時並未失去平衡,但這並不重要。
[是的,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
[不可能。殯儀員先生您?開玩笑吧?]
實際上,我確實沒有武術天賦。我缺少的才華不僅如此。我不懂普洱茶和綠茶除了顏色還有什麼區別,不懂圍棋的佈局,不懂研墨提筆的筆法。
閃電劈過。森林投下陰影。
象徵我的墨色靈氣沿着大道如海嘯般掠過。
[嗯。]
它們踩着樹根,掛在樹枝上,盤踞在樹梢,俯視着這個膽敢闖入它們統治的地上領域的、舊時代種族。
是僭稱當代天子的異常。
一擊。視線持平的異常們,脖頸被一齊斬斷。
"過獎了。別看我這樣,還總被人嘲笑在武術上沒有天賦呢。"
[向右,是的,更向右。]
這就是爲什麼我總是需要同伴的原因。
我用靈氣強化了視力。然後望向風暴中央感知到的存在,不禁微微一笑。
"嗯。看來是這樣。"
"會有點晃。"
那纔是龍捲風的真身。
"沒什麼。只是覺得,異常們還真是夠異常的。"
[啊,那裏左轉——]
那視線的角度沒能維持太久。
而且還有很多不足。我沒有借用他人視野的本事,以後也不會有。
人類的大道要重新變成路,兩劍便已足夠。
聖女輕聲呢喃。
龍捲風中央……有一隻小小的、藍寶石色的"蝴蝶"正在扇動翅膀。
在聖女的指引下,劈開林間小路和異常,我們到達的地方,是天壇北面矗立的塔——祈年殿。
一閃。礙事的樹木瞬間被斬斷。
"果然。"
[您笑什麼?]
很久以前,人類就通過由誰向天獻祭祈禱來證明自己的權力。那麼,此刻在那裏向着天空升騰的龍捲風,無異於異常的捷報。
[果然,和用千里眼偷看的感覺完全不同。您真了不起。]
如今在這地球上,它們纔是萬物之靈長。
‘……名副其實的蝴蝶效應。’
我緊握手杖劍。
它通常用作手杖,但通過扭轉手柄它可以變成一把劍——這是我所選擇的武器。
至於我如何會使用如此奇特的武器,那就留到下次再講了。
現在,我只想簡單提一下我的劍所斬擊的目標。
或許察覺到了我的存在,蝴蝶歪了歪頭,振了振翅膀。
- 非҉ ҉夏҉嚕 ҉ 地҉ 土҉҉ 嚕҉ ҉?
狂風呼嘯。我揮動了劍。
雷聲轟鳴中,一道墨色的劍光無聲地掠過世界。
刀刃撕裂了那隻自詡爲地球新靈長的一隻蝴蝶。
-卑҉ ҉ 嚕҉旦 ҉ ҉斬 ҉ ҉ ҉ 嚕҉ ҉死 ҉ ҉ ҉ !
慘叫響起。
譯成人類語言,大概是"這是犯規吧,迴歸者狗崽子"之類。
但既然僭稱天子,那麼嚐嚐易姓革命的苦頭也是歷史的天理。我只是懷着"歡迎來到地球"的心情罷了。
風暴、雷電、龍捲風咆哮着,然後某一瞬間,像謊言般,世界的喧囂平息了下來。
[……啊。]
烏雲消散,最後一場驟雨嘩啦啦地傾瀉而下。雨滴中,陽光如透明的影子般棲息着。
[……好美啊。]
我四散鋪開的靈氣中,依然能捕捉到無數異常的氣息。大概,它們意識到自己的首領已死,正成羣結隊地湧向這裏吧。
但它們快不過陽光。
聖女的鞋下,水聲潺潺。那聲音很像小魚從魚缸裏出來,在溪流中撲騰着鰭。
第二天。
在大多數輪迴裏,我會盡快在蝴蝶效應開始真正伸展手腳的6個月以內,前往北京討伐那個異常;但偶爾,也會故意放着不管。
"那一定是個好主意。"
——決定論者·結
[喵嗷!以後請多關照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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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直到現在我都帶着對星座的先入爲主的觀念行事。也許我們需要以一種更熟悉、更友好的方式重塑星座的形象?]
但我也是人,有時也會對不斷重複的人生感到厭倦。
"是的。"
……果然,異常和人類是無法在同一片天空下共存的存在啊。
雖然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提議,但我內心裏對聖女十分信任,所以沒多想就答應了。
"啊,是的。你說的沒錯。"
哦。我的天啊。
我呆愣了好一會兒,隨即放聲大笑。令人驚訝的是,這是直到第86輪迴爲止,我第一次聽到的聖女的玩笑。
聖女轉過身,動了動嘴脣。然後,她用只有我能聽見的低語說道——
[殯儀員先生。]
"這趟旅行,來對了。"
……我這種懈怠的態度,最終在第173輪迴引發了無法挽回的"蝴蝶效應"。
有個尾聲。
作爲決定論者,基於我的哲學信念,蝴蝶效應是絕對無法容忍的異常。
[安安!韓半島的覺醒者們,大家都安安!很高興見到你們喵!]
[昨晚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救國聖女,讚頌您的偉業。]
我手一滑,咖啡杯掉在了地上。
"……"
[我是從現在開始會一直一直監視你們的星座,救國聖女喵!]
畢竟,異常嘛,看怎麼用。
在我們短暫享有的休息時間裏,聖女從我懷中下來,環顧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