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守護者 0;14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30 字
(他說在西邊一定是騙人的吧。)
巴巴託斯拄着柺杖行走。連續跌倒三次後,她無奈之下撿起一根樹枝當作柺杖。然而,走了大約三十步後,巴巴託斯接受了全身破破爛爛、不能再勉強自己的事實。
「哈啊、呼……呼呼。」
巴巴託斯靠着樹坐下,低下了頭。稍微誇張點說,這比和阿加雷斯酣戰半天還要辛苦。仔細想想,這並不是誇張。現在的她至少比那時虛弱了兩倍。
(他那麼恨我,不可能告訴我正確的位置。他一定是算準我會無視他的忠告,反其道而行之,所以才設下這個圈套。目的就是讓我執着於「西邊」這個詞……)
巴巴託斯粗暴地喘着氣,在地上畫了一幅大陸地圖。雖然只是粗略地畫出了各個國家,但令人意外的是,城市的位置卻相當準確。
(如果在西邊的話,那就是法蘭克、巴達維亞、波尼西亞、布列塔尼以及卡斯提亞嗎?可惡,範圍也太廣了吧。)
巴巴託斯在地圖上,將十三個國家中的五個國家劃掉了。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雖然可能是錯覺,但至少內心平靜了一些。畢竟她已經從廣闊的大陸上排除了近三分之一的區域。
(哈布斯堡也不可能。但他林那傢伙想要抹除自己的存在,所以才消失得無影無蹤。哈布斯堡有太多回憶了。那裏充斥着定義你身分的元素。……對吧,但他林?)
哈布斯堡帝國和哈布斯堡共和國也被劃掉了。
十三個國家中,現在只剩下六個了。
巴巴託斯默默地看着簡略的地圖。眼前一片模糊,強烈的疲勞感壓迫着她。但是喜悅,能夠擺脫刑場上必死的命運,找到但他林的喜悅,戰勝了所有的疲勞。
(雖然不能確定……但應該不是圖頓、薩丁尼亞或波利圖尼亞。它們離哈布斯堡太近了。一定是更遠的地方。一個魔王但他林這個名字幾乎沒有任何影響力的地方。他一定是去了那種地方。)
巴巴託斯又劃掉了幾個國家。
地圖上只剩下三個地方了。
卡爾馬聯盟、莫斯科王國、安納托利亞帝國。
「…….」
巴巴託斯默默地看着地圖。
從十三個國家縮小到三個。
如果只看數字的話,確實感覺少了很多。問題在於領土的面積。單單一個安納托利亞帝國就佔據了大陸三分之一的土地。雖然其中大部分是沙漠,但正因爲如此,纔不能掉以輕心。
(所以不可能。)
至少浪費了三天時間,這是肯定的。三天!就因爲這三天,但他林可能已經崩潰了。巴巴託斯咬緊牙關,迅速起身。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哪怕只有一點點。
巴巴託斯用火焰灼燒了自己的臉和腹部。她將原本就已經被砍斷的角再次削短,讓頭髮遮住。現在,無論是誰都認不出她是巴巴託斯了。
想念那個厚顏無恥卻又不斷地自責的男人。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給巴巴託斯設下的禁制並非一星半點。其中之一就是必須獨自尋找但他林。巴巴託斯只能依靠自己的雙手雙腳去尋找他。
因爲但他林一定會被一個想法所困擾。
再次醒來時,已經過了一週。陽光明媚,樹葉和塵土覆蓋着巴巴託斯的身體。一隻鳥碰了碰她的臉,巴巴託斯嚇了一跳,猛地坐了起來。雖然不知道確切過了幾天,但看着身上沾滿的樹葉,巴巴託斯憤怒了。
「…….」
「麻風病患者……」
(你已經斬斷了所有帶來的羈絆,隱居起來。社交性,人際關係,你都拋棄了。然後你會回到人來人往的地方?並且一點一點地與他人建立關係?)
(但他林一定會選擇在沙漠或雪原這樣荒涼的地方度過餘生。)
他已經捨棄了所有珍視的羈絆,斬斷了,割裂了。如果現在又去認識新的人,那無疑是對他所捨棄的那些羈絆的侮辱。
「…….」
但他林一定希望時間就此停止吧。
(我想見但他林。)
超過兩百年,但他林的精神就會崩潰。
不再有生命萌芽的沙漠。
他就是這樣的人。
看見巴巴託斯樣貌的人們無不竊竊私語。有時還會飛來石塊,伴隨着辱罵,要她滾出他們的村莊和街道。有一天,巴巴託斯路過安納托利亞帝國的安條克,頭部被石頭狠狠砸中。
自己還有資格與新的人相遇嗎?
普通人連一年都無法承受那樣的孤獨。巴巴託斯知道但他林擁有如怪物般堅韌的理性。十年,甚至一百年,他都能咬牙堅持下去。但兩百年後呢?三百年後呢?他真的能撐過四百年嗎?
巴巴託斯帶着確信,揉了揉眼睛。臉上凝固成血痂的血跡掉落下來。
不允許自己擁有未來,只能活在當下,但他林只想這樣無休止地回憶着過去,度過餘生。
唯一令人擔憂的是但他林的精神狀態。飽受幻覺和幻聽折磨的他,精神還能撐多久?即使他本人不願意,也可能在無意識中渴望着死亡。
(一百年內,就算再晚,也要在兩百年內找到他。)
「這副沒用的身體……!」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渾身顫抖。
一年後。
「不,一定是魔女……」
想見那個聰明卻又愚蠢的傢伙。
如果是以前,她會嗤之以鼻,輕鬆地避開攻擊。但巴巴託斯一被石頭擊中就失去了意識,昏倒在地。整整一天半,巴巴託斯一直流着血,不省人事。
臉上的燒傷非常嚴重。但這是最好的辦法。這個世界可沒溫柔到讓一個柔弱的女孩獨自一人也能安然無恙。要醜陋到讓人完全不想侵犯,要怪異到讓人避之唯恐不及。
那天,巴巴託斯還沒走出森林就倒下了。
(絕對不可能。)
因此,兩百年爲限。
要快一點,一點也好,去到但他林身邊。
即使留下腳印也會被風雪瞬間掩埋的雪原。
時間不等人。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樣。現在好好休息,以稍微健康的身體狀態出發纔是明智之舉。但是,即使理智上這樣勸說自己,她也無法安靜地待着。
不知不覺間,巴巴託斯已經站了起來。
(他也不會自殺。那傢伙不可能自殺。他只會像一具活着的屍體一樣活着。)
巴巴託斯輕輕地笑了。食道、肺部、嘴巴和牙齒同時感到疼痛。即使是輕輕一笑也難以忍受。但巴巴託斯還是笑了出來……。
不,他一定會變成那樣。
就算他還活着,那也只是一個空殼,而不是但他林了。巴巴託斯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局。
恢復意識後,巴巴託斯輕輕咂了咂舌。她很生氣,與其說是對扔石頭的人感到憤怒,不如說是對自己竟然會因爲一塊石頭而昏迷了半天感到懊惱。巴巴託斯隨意地甩掉頭髮上溼漉漉的血水。
「……我可是很忙的。」
她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加快了腳步。
再快一點。
兩年了。
巴巴託斯用長長的兜帽遮住臉。即使酷暑來襲,她也從未摘下過兜帽。有時,她會因爲酷熱而感到頭暈目眩。她意識到「普通的身體」比想像中要麻煩得多。
值得慶幸的是,她仍然不需要喫飯和睡覺。喫飯和睡覺會佔用大量的時間。既然可以不用在意這些,那麼尋找但他林的時間就能增加了。真是太好了……
三年了。
世界上什麼樣的怪人都有。
巴巴託斯很清楚,以她現在的外貌,即使是禁慾三年的青春期男孩看了也會陽痿。儘管如此,還是有個男人襲擊了她。那傢伙不是因爲外貌,而是單純被她的聲音所吸引。
在陰暗的小巷裏被襲擊的巴巴託斯假裝順從,伺機而動。她沒有尖叫。就在男人放下戒心,開始脫褲子的瞬間,巴巴託斯假裝要幫他口交,一口咬住了他的生殖器。
「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慘叫聲在巷子裏迴盪。
就這樣留下仇恨會很麻煩,於是巴巴託斯用護身短劍刺穿了男人的睾丸。慘叫聲更加劇烈。巴巴託斯冷笑着,割斷了男人的喉嚨。
「想強姦我,至少也要先征服一個帝國再來。垃圾。」
巴巴託斯將沾染了令人作嘔血液的短劍扔在地上,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小巷。從那天起,巴巴託斯故意損壞了自己的聲帶。原本美妙的嗓音變得沙啞而難聽。
五年了。
七年了。
十五年了。
從小村莊到大城市。
從山谷到海邊。
巴巴託斯在羊皮紙地圖上用鉛筆畫了一個叉。
人類居住的地方、哥布林居住的地方、魔物棲息的地方、精靈遊蕩的地方。從無人能及的荒野到懸崖峭壁的角落。
再快一點。
最好的方法是融入社會生活。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被排除了。那麼,除了社會生活之外,還有什麼方法最適合維持他的精神狀態呢?
巴巴託斯一邊撓着頭,一邊嘟囔着。
巴巴託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找到但他林。
巴巴託斯腦中電光火石般地閃過這個念頭。
但他林肯定打算就這樣過一千年、一萬年,永遠地活下去。爲了儘可能穩定自己的精神狀態,他會不會已經做了一些安排呢?
(……音樂?)
漫長的旅程終於有了方向。
(他可能會培養一個愛好,比如音樂、手工、繪畫之類的!)
例如,很難買到酒的地方就被排除了。巴巴託斯無法想像但他林在沒有酒的情況下還能正常生活。那傢伙骨子裏就嗜酒如命。因此,沙漠中央或山脈洞穴之類的地方都被排除在候選名單之外。
啊,巴巴託斯張開了嘴。
六十二年了。
(興趣!)
正好市中心有街頭藝人在演奏音樂。隨着節日臨近,這些藝人被城市僱用來表演。巴巴託斯皺着眉頭看着表演者,突然靈光一閃。
「該死,這裏也沒有嗎?」
巴巴託斯一刻不停地走着。她只有在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崩潰的時候纔會停下來。這很魯莽,也很愚蠢。但巴巴託斯無法放棄心中唯一的執念。
她嘆了口氣。安納托利亞的大部分地區都已經搜尋過了。雖然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探索,但巴巴託斯已經按照自己的方式區分了要去和不去的地方。
「說不定會在什麼島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