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黃金的沒落 0;19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375 字
「…….」
因爲笑聲而陷入沉默的情況實屬罕見。
自揭罪行的巴巴託斯笑得是那麼自信滿滿,以至於人們一時之間都沒能理解她話中的含義。巴巴託斯就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樣,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話說回來,說實話我有點失望。就算我殺了派蒙,你們也不用這樣趕盡殺絕吧?嗯?各位魔王大人,你們也太不講道義了。這樣下去,我的奉獻和努力豈不都白費了。」
巴巴託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爲人民服務總是喫力不討好,但這次的失望程度還是超乎我的想像。唉,你們這些把頭埋在泥濘中,還裝作陶醉其中的豬玀!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擁有正常的嗅覺?」
廣場上再次飛來污穢之物。它們大多數都準確度感人,不是落在巴巴託斯的腳邊,就是遠遠地偏離了目標。巴巴託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視着前方。
「我暗殺了派蒙。啊,這是事實。但你們似乎搞錯了一件事……就算我要接受懲罰,那也輪不到你們這些骯髒的東西來審判我。因爲,你們根本沒有資格處置我。沒有,完全沒有!」
巴巴託斯揚起下巴,目光從廣場的右邊緩緩掃視到左邊。
「相反,我要在這裏譴責你們這些魔族,這些滿身腐臭的垃圾!第一,你們懶惰成性。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推給別人,還美其名曰明智。用卑鄙和狡猾來掩飾自己的懦弱,是你們這些天生低賤的奴隸的本性。所以說,你們只配永遠做奴隸,詛咒自己骯髒的血統!」
巴巴託斯勾起嘴角。
「奴隸制被廢除真是太遺憾了!現在不能再稱呼你們這些披着人皮的狗雜種爲奴隸,你們得趕緊想個新詞來稱呼自己纔行!嗯……「廚餘垃圾」怎麼樣?反正都是被嚼了半天就吐掉的東西,和你們這些可悲的人生還挺像的。尤其是那令人作嘔的模樣,簡直一模一樣。」
廣場上的喧鬧聲愈發激烈。但巴巴託斯卻越發興奮,愉悅地哼起了歌。
「這才只是第一條罪狀而已。我還有很多話要說呢。我觀察你們這些傢伙幾千年了,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你們?第二,你們愚蠢至極!你們滿足於自己那點可憐的知識,還自以爲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你們從未認真思考過任何事情,也從未想過要探究真相。你們這些蠢貨,就算茅草屋被颱風吹垮了,也只會重建一模一樣的房子!你們這羣白癡,一輩子都活在溫水中,還沾沾自喜地炫耀自己的愚昧無知!」
市民們現在都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聲音震耳欲聾。與其說是喊叫,不如說是野獸的狂吠。他們的血管暴起,手臂瘋狂地揮舞着。
「最後,第三,你們膽小如鼠!因爲懶惰,所以一事無成;因爲愚蠢,所以一無所知。你們只會逃避,卻連自己在逃避什麼都不知道。所以說,你們的人生就是懦弱本身!從未真正活過一次的廢物們!你們自詡爲純潔的子民,但本質上,你們纔是最邪惡的!」
巴巴託斯大聲說道。
「砍下我的頭顱,掛在尼伯海姆廣場上!並將我現在的判決銘記於心!卑劣的豬玀們,我,巴巴託斯,鄙視你們的懶惰、愚蠢和懦弱,我判處你們上吊自殺!」
說完,巴巴託斯放聲大笑。
中立派的魔王們一擁而上,從巴巴託斯手中奪走了擴音魔法神器。但巴巴託斯的笑聲卻沒有停止,反而在空中久久迴盪,宛如城市鐘聲一般。
「加麥基。」
我豎起第二根手指。
「我是無神論者。」
「原來如此……」
「但此次罪行極其惡劣,不僅對魔族軍,更對整個魔界社會造成了巨大的危害,因此刻不容緩,必須立即執行。平原派,就在此接受萬神的懲罰吧。」
瑪巴斯點了點頭。
「你不後悔嗎?」
「……」
瑪巴斯點名了其他幾位一同擔任審判的魔王。
「但他林,最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能如實回答嗎?」
「第二,平原派威脅魔界大公們,命令他們暗殺派蒙。至於究竟是誰在幕後指使,目前還存在爭議。但考慮到所有平原派魔王都事先知道暗殺計劃,並且都承認自己是兇手,我們可以很容易地推斷出,這次暗殺事件並非一人所爲,而是由整個平原派有組織、有計劃地進行的。殺害魔王派蒙的,正是平原派本身。」
審判結束了。六名平原派魔王都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當然同意。我惋惜的不是火刑,而是斬首。」
「拜託你了,但他林。好好照顧巴巴託斯,她是一個比任何人都要善良的女人。」
桀派的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根本不需要煽動,人們就已經齊聲高呼着「處死他們」。雖然還有一些市民對巴巴託斯抱持着一絲好感,但他們的聲音在巨大的聲浪中顯得微不足道。
桀派低下了頭。
我面無表情地望着桀派的雙眼,凝視着那深邃的灰藍色,開口說道:
平原派的魔王們爲了拯救巴巴託斯而認罪,而巴巴託斯爲了拯救自己的部下而接受了罪責。這場互相犧牲的戲碼,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悲劇的結局。我們贏了。
「……」
「我發誓,無論任何問題,我都會如實回答。」
桀派隨即明白了眼前的狀況,坦然地低聲說道:
我握緊拳頭,環顧四周。
我從黛西手中接過巴力的劍。劍身有些沉重,但我還是勉強舉了起來。這把劍會根據使用者的體型自動調整大小,所以還算順手。我倒持着劍,關掉了擴音魔法。
桀派低下頭。
「……我同意判決。」
「第一,平原派企圖在政治上徹底消滅山嶽派。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巴巴託斯誘導魔王摩拉克斯背叛,桀派則密謀策反魔王彼列。平原派的幹部明顯是帶着明確的目的行動的。」
最重要的是,沒有一位平原派魔王爲自己辯護,這一點在民衆眼中成了決定性的證據,證明他們確實參與了暗殺派蒙的行動。
「基於以上罪行——我提議,對所有平原派成員處以斬首之刑!」
沒有猶豫的理由,也沒有退縮的餘地。我毅然決然地站上講臺,開始了我的論述。
「同意。」
瑪巴斯舉起法槌,像揮舞鐵錘般重重落下。砰——宣告判決的巨響迴盪在空中。隨即,中立派魔王們押解着桀派登上斷頭臺。
桀派抬頭望向我。
「你希望哪位女神引導你前往最後的歸宿?」
「西迪。」
瑪巴斯嚴肅地說道。
我一邊說着,一邊目光灼灼地盯着瑪巴斯。我伸出一根手指。
「抱歉。」
他們已經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了。
「巴巴託斯大人,她怎麼樣了?」
「尊敬的同胞們,我再也無法容忍這些殺人犯厚顏無恥地炫耀自己的罪行了。以下事實已經非常清楚。」
「本人同樣接受判決。四名判官一致同意判決,在此宣佈平原派全員有罪,判處全員斬首。雖然刑罰執行通常都會有緩期……」
中立派魔王們強迫桀派的膝蓋跪地。頭盔被摘下後,桀派緩緩環顧四周,最後與我的視線交匯。
市民們爆發出狂熱的歡呼聲。
「她將在凍土的監獄中被囚禁四百年。作爲交換,桀派兄長、貝雷德兄長以及另外兩位平原派魔王將被處決。如你們所願,巴巴託斯活下來了。」
數萬道目光、數萬種情緒向我湧來。我直面着這一切,沉聲宣告。
「瓦沙克。」
「我的人生充滿了悔恨,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閉上雙眼,短暫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睜開雙眼時,我握緊劍柄,精準地朝着桀派的脖頸揮下利刃。骨骼斷裂的觸感清晰地傳到我的掌心。砰——隨着一聲悶響,桀派的頭顱滾落在地,掉落在木質地板上。
圍觀的民衆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他們異口同聲地高喊着我的名字——但他林,但他林。在這如潮水般的呼喊聲中,一抹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逝,但我刻意忽略了它。中立派魔王們拖着桀派的屍體離開了。
接下來輪到貝雷德了。
在魔王們的押解下,貝雷德被按在了桀派之前跪地的地方。他的頭盔也被摘了下來。貝雷德緊盯着我,皺起了眉頭。
「是哪個無禮的傢伙比我先走一步?」
「是桀派。」
貝雷德冷哼一聲。
「哼,雖然他比我晚出生,但比我先死了,也算是我的勝利。巴巴託斯大人呢?」
「她將在凍土的監獄中被囚禁四百年。」
「呵呵,這樣一來,我貝雷德就不會犯下比主君活得更久的罪過了。」
說完,貝雷德高傲地揚起下巴,這意味着他不打算留下任何遺言。在我的印象中,貝雷德從未提起過任何女神的名字。也許,他也和桀派一樣,不屑於在臨死前唸誦祈禱文。
因此,我沒有多說廢話,高舉利刃,朝着他的脖頸揮砍而去。伴隨着沉悶的聲響,貝雷德的頭顱滾落在地。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我的衣襟。但我沒有理會,只是靜靜地等待着下一個。
接下來,以及接下來的無數次。
平原派的魔王們口中只重複着一句話:「巴巴託斯怎麼樣了?」,並乖乖地低下了頭。而我每次都會回答他們,巴巴託斯被判處了幽禁。
我會告訴他們,你們的苦肉計成功了,因爲你們作僞證,巴巴託斯的刑期減輕了。聽到我的回答,魔王們就像約定好了一樣,心滿意足地迎來了最後一刻。
他們至死都抱持着謊言。沒有比這更有效的謊言,來掩蓋他們的死因了。
「……」
我靜下心來。
最後,中立派的魔王們帶來了一位少女。
毫無疑問,那位少女的名字叫做巴巴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