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瓦爾普吉斯之夜 0;11;

「最後一個理由會是什麼呢？」

伊瓦爾喃喃自語道。他在寬敞的房間裏來回踱步。這是他陷入沉思，尤其是在愉快煩惱時會出現的習慣。當他陷入極度不愉快的煩惱時，他只會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此時此刻，伊瓦爾的腦袋難得地被激發，顯得有些興奮。

他想起了但他林帶着戲謔語氣說的話：

「告訴你也無妨，因爲我們倆是共犯啊。」

伊瓦爾輕笑了一聲。

（竟敢威脅昆庫斯卡商會。）

他立刻明白了但他林對自己說「我們是共犯」這句話的含義。只不過爲了扮演天真的年輕人，他才裝出一副傻乎乎的樣子回應。即使在感到困惑而對但他林大吼大叫時，伊瓦爾的腦海中依然在迅速地分析着情況。然後，他當場做出了決定。

這件事，完全可以作爲把柄來使用。

明明有能力拯救魔王，卻無動於衷地袖手旁觀？在專門招待魔王的昆庫斯卡商會？就算昆庫斯卡是魔界第一的商會，也有不少商會可以取代它。如果昆庫斯卡的信譽下降，魔王們就會立刻另尋合作伙伴。畢竟，誰會願意和一個可能置自己於死地的商會做生意呢？

對商人來說，信譽比生命還重要。

意識到對方掌握了商會的命脈，布普艾，不，伊瓦爾頓時背脊發涼。偏偏對方還是無法用常規手段對抗的魔王。然而，對方卻輕描淡寫地說，只是開玩笑。

（也就是說，魔王但他林……比起威脅我們，更希望建立更緊密的合作關係。）

伊瓦爾將但他林的話解讀爲：這次的失誤就這樣算了。作爲交換，你們看着辦吧。

同時，伊瓦爾也意識到另一件事。魔王但他林並沒有對他的替身布普艾明說要他向上級報告自己被威脅的事。只是給了一個模糊的暗示。這意味着什麼？

（他在試探我們商會的實力。）

試探自己是否察覺到被威脅，試探商會派來的人是否有足夠的能力……但他林在試探，一邊笑着說只是開玩笑。

怎麼了？明明只要傳達威脅就能輕易解決的事，爲什麼要故意把事情複雜化？魔王擁有統治魔族的權力，用這份權力來威脅就好了。但他卻選擇了一條更難走的路。

活了兩千年的吸血鬼認爲，這背後一定隱藏着但他林的真正意圖。

（如果我們的實力不如他的預期，他就會轉而與其他商會合作……）

伊瓦爾笑了，是強者的微笑。面對挑戰者，伊瓦爾有足夠的餘裕露出微笑。

蜥蜴人尷尬地笑了笑。我也跟着笑了起來。接着，我把我的牌扔到桌子中央。

難道說……這裏是天堂嗎？

「我不跟了。」

「呵呵。」

（這就是魔王所說的第三個理由。）

「他如此渴望得到我們的幫助，究竟還有什麼原因呢？」

「來杯冰啤酒。」

蜥蜴人的臉色微微一變。他的左眼角輕微地動了一下。真該找個人告訴他，他有這種小習慣。

「是，陛下。」

「啊，不是的。菈菲絲！聽我解釋……」

「這可說不準。」

並通過威脅犯錯的合作伙伴來獲取利益。

「呼。」

通過懲罰冒犯自己的人來維護權威。

「是嗎？難道，你在拼順子？」

伊瓦爾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望向前方。房間裏一片漆黑。對身爲吸血鬼的他來說，黑暗是最舒適的環境。今天，除了舒適之外，黑暗中似乎還瀰漫着某種期待。當然，這只是錯覺，一種令人愉悅的錯覺。

可見安杜馬利烏士那傢伙生前到底樹立了多少敵人，隨處可見的魔族都跑來對我說「謝謝」。我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到黑幫分子對我說謝謝。還是長着狼頭的黑幫分子。

我尤其喜歡光顧賭場。

「是順子！真的是順子！才贏5個金幣！才5個金幣！我可是好久沒拿到順子了！」

我從容地笑了笑，回應道：

＊ ＊ ＊

「魔王應該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你竟然親手打破了這個禁忌，真是太不像話了！難道你故意享受痛苦嗎？你是個變態嗎？快點承認吧！我真是噁心、失望、絕望透頂了！」

伊瓦爾笑了出來，他無法忍住笑意。彷彿親眼目睹了大師的精妙筆觸，心中湧起一種崇敬之情。僅僅一招，殺死安杜馬利烏士，就同時獲得了權威、名聲和利益。在短暫的瞬間，魔王但他林就已經算計好了一切。

我盡情玩了一個星期。

「服務生。」

我優雅地拿起啤酒杯。冰涼的啤酒順着喉嚨流淌而下，差點就忍不住發出讚歎。可惜的是，周圍都是人，爲了維持最低限度的威嚴，我忍住了。

蜥蜴人猛地站了起來。

「遵命，陛下。」

涼快、可以玩遊戲、還能賺錢。

「你爲什麼要殺了魔王？你瘋了嗎？」

一位衣着整潔的哥布林服務生恭敬地低下頭。順帶一提，賭場裏的飲料也是免費的，而且不用自己動手。只要叫住一個在賭場裏穿梭的服務生，用稍微有點大舌頭的發音說「來杯啤酒」，就行了。這時，眼神很重要。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微笑，無論對方是哥布林還是什麼，都會被我的魅力所征服。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但伊瓦爾卻像是聽到了答案，點了點頭。他已經想出了好幾種讓但他林成爲自己絕對盟友的方法。

伊瓦爾笑了。讓他感到有趣的是，身爲魔王的但他林並沒有使用強硬的手段，而是純粹依靠策略。真是個不像魔王的魔王。

更何況，尼伯海姆的市民，不分男女老少，從商人到流氓，都對我表示好感。我殺了安杜馬利烏士的傳聞已經傳遍了城市的每個角落。

我嘲笑着過去愚蠢的自己。身爲魔王的巨大壓力也早已煙消雲散。我可以斷言，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快樂。再見了，過去的我。再見了，地獄般的迷宮生活。然後，迎接我的是，天堂般的生活。

「上次是最惡劣的傳染病，這次是……」

與此同時，在但他林的住處——。

「我猜對了嗎？我勸你，最好別想在言語上贏過我。」

「呵呵，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啊。」

昆庫斯卡商會協助殺害魔王的情報肯定能賣個好價錢。競爭對手們會爭先恐後地拉攏但他林。與在昆庫斯卡商會被當成泛泛之輩不同，他將在競爭對手那裏被奉爲座上賓。

通過除掉危害城市的傢伙來獲得榮譽和名聲。

「說不定吧。也可能是我快要山窮水盡了，也可能是我牌運正旺。倒是你，看起來除了兩對以外，沒有其他可能了吧。」

魔界也正值酷暑，而賭場裏卻整天涼爽宜人。聽說賭場僱傭的魔法師們輪流使用冰系魔法，真是奢侈的享受。不過，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多虧了他們，我才能在這裏避暑。

「你的啤酒來了，陛下。」

坐在桌對面的蜥蜴人嘿嘿一笑。他將兩張牌面朝下放在桌上，右手靈活地轉動着籌碼。那模樣，像極了小學時，朋友們炫耀誰轉鉛筆轉得比較厲害的樣子。

「殿下，你是不是快要山窮水盡啦？」

如果伊瓦爾知道此刻的但他林正在被菈菲絲劈頭蓋臉地痛罵，他或許就不會點頭，而是搖頭了。

真是算無遺策。更有趣的是，對方輕而易舉地就達成了這個目的。就像但他林自己所說，威脅昆庫斯卡商會既不是第一個理由，也不是第二個理由，只是最後一個理由。只不過是順便爲之罷了。

「哎呀！」

爲什麼我以前在原本的世界要遠離賭場，過着所謂的模範生活？

「嗚……對不起……」

雖然尼伯海姆這個地方犯罪和暴力橫行，其程度足以讓地球上的約翰尼斯堡自嘆弗如，但對魔王來說，這裏絕對安全無虞。魔王在這裏就如同擁有了尼伯海姆這個大型遊樂園的無限暢玩券。

好，這個威脅，我就欣然接受了。

蜥蜴人興奮得手舞足蹈。周圍的玩家們鬨堂大笑。作爲賭場的常客，我們就像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一樣親密。雖然種族不同，外貌也從老爺爺到小孩子都有，但在賭徒這個身分上，我們都是一樣的。

「放棄吧，你贏不了殿下的。」

「就是說啊，殿下要不是魔王，肯定會是個賭神。」

此時此刻，我正和他們玩撲克牌。事實上，我來到賭場後，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撲克牌桌上。與其他純粹靠運氣的遊戲相比，撲克牌更講究技巧和策略。當然，作爲賭博遊戲，撲克牌的勝負最終還是由運氣決定的。

只不過，我是個例外。

「唉，殿下，你是不是真的會讀心術之類的？爲什麼你每次玩牌都能看穿我的底牌？」

「別胡說。」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這世上哪有什麼讀心術？都是迷信。」

「話是這麼說沒錯……唉！真是太奇怪了。」

蜥蜴人一邊抱怨着，一邊坐回座位上。我心裏多少也有些過意不去。畢竟，我確實是在使用讀心術。

而且，就在我的眼前，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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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萊卡爾

種族：蜥蜴人 所屬：——

陣營：中立（-15）

等級：31惡名：72

職業：賭徒（B+）

統率：7武力：25智力：24

政治：11魅力：10技能：47

「哈哈，呃哈哈……」

「你別這麼說！」

菈菲絲身穿一襲黑色制服，一如既往地站在那裏。

「我敢打賭，他等一下拿到牌就會棄牌。」

一聲長長的嘆息穿透了我的耳膜，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罪惡感，那的確是母親的嘆息。

菈菲絲恭敬地低下了頭，然而越發顯得恐怖。我太清楚她現在的心情了，簡直可以用混亂不堪來形容。

「對不起……」

「什麼！你想丟下我一個人逃跑嗎！」

「這邊是緊急逃生通道，只有員工才知道。」

菈菲絲面無表情地看着我，侍者被她的目光嚇得肩膀一抖。

最後，狹窄的走廊裏只剩下我和菈菲絲。

哥布林服務生跑到桌邊，語氣緊張地說道。我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得趕緊溜了。我強作鎮定，慢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然而，菈菲絲卻面無表情。

「你應該不是想從我面前逃跑吧？」

當前心理：（可惡，今天又要輸錢了！）

「……」

「啊？那個，這個……」

「殿下！不好了！『那位大人』又來了！」

「說不定真的是運氣好而已。我也這麼覺得。」

我的內心，就像一潭清澈寧靜的湖水，無比平靜。這些人絕對不可能贏我。如果他們能達到我這種無慾無求的境界，再來挑戰我吧。當然，如果他們在達到這種境界之後，還想繼續賭博的話。

也多虧了他，我的好感度才能輕輕鬆鬆地達到20。這應該算是種反射效應吧。安杜馬利烏士之前樹敵太多，導致我只要在遊戲中表現得禮貌一點，好感度就會直線上升。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害他們輸錢的罪魁禍首其實是我，哈哈哈。

「別再打腫臉充胖子了。唉，小心樂極生悲。」

敵意、憤怒、憎恨、蔑視、失望、絕望、遺憾……世間所有負面情緒，都在她心中翻騰。

毫無破綻，面無表情。

「唉……」

我無法控制自己顫抖的聲音，剛纔還保持着的撲克臉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好，但他林先生。」

我點點頭，跟着服務生快步離開了。

大家又笑了起來。不只是我們這一桌，連隔壁桌的人都笑了。吸血鬼荷官一邊憋笑，一邊給我們發牌。我則保持着一種既成熟穩重，又不失幽默風趣的態度，繼續進行遊戲。

「啊，菈菲絲，辛苦了。」

「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這局就當我棄牌吧。」

話音未落。

「哦，那就好。」

趁着我被菈菲絲纏住，侍者一溜煙地跑了。這個沒義氣的傢伙，我給他的小費都能堆成金山了！

沉默降臨了，就像賭博輸光了錢被母親當場抓包一樣，時間變得極其煎熬。更何況，輸掉的錢還是父母爲了讓我上大學辛苦攢下的學費。我無法忍受這種痛苦，只好低下了頭。

蜥蜴人一臉錯愕。唉，我連看都不用看他的狀態欄，就能知道他在想什麼。我現在真的覺得自己會讀心術了。

太可怕了。

「那、那個，我、我先走了……」

就在荷官准備翻開第一張公共牌的時候。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知道這裏。好了，到了，就在前面轉角……」

「哈哈……」

「那麼，我來開……。」

其他玩家們則用一種既惋惜又不捨的眼神看着我。惋惜的是，我這個有趣的對手要走了；不捨的是，一個難纏的對手終於要消失了。

「……」

自從我打敗安杜馬利烏士之後，居民們基本上對我印象都不錯。賭徒們也不例外。聽說那傢伙以前在賭場鬧事鬧了幾百次。就算他輸了，也會用魔王的力量蠻橫地把錢搶走。雖然說賭場是龍蛇混雜的地方，但那傢伙的行爲連人渣都不如，簡直就是超級人渣。

好感度：32

「不管了，下一局！我們再來一局！」

「當然！當然不是！怎麼可能呢，哈哈！」

我們的腳步在彎道處戛然而止。我能感受到侍者驚恐的情緒，但我無暇顧及，因爲前方正席捲着一股強烈的感情風暴。

如同大理石雕像般，面無表情。

「逃跑？請問但他林先生，你是要從什麼東西面前逃跑呢？」

我慌忙想拉住侍者，菈菲絲卻冷冷地開口了。

「下次請我們喝雞尾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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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你隨時再來，殿下。我除了星期五以外，每天都在這裏。」

「是的，我確實很辛苦，至於爲什麼辛苦，我也很好奇。」

「你慢走！」

我們打開賭場角落的一扇門，走進一條狹窄蜿蜒的通道。服務生的腳步很急促，但語氣卻充滿自信。

「你們這些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