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百合戰爭 0;8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82 字
不好的預感總是會成真。
敵人彷彿不知疲倦般,發動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勢。隨着時間的推移,戰馬的前腿因爲劇烈的奔跑而顫抖,騎士們用長矛刺向我們後便折返。第一排是弓騎兵,第二排是騎兵衝鋒。這樣一組攻擊重複了七次以上。
「這些傢伙真是太可怕了。」我不禁發出介於嘆息和尖叫之間的聲音。
「聽說布列塔尼的戰馬不用喫飼料嗎?」
戰鬥已經開始五個多小時了。在這段時間裏,布列塔尼的一箇中隊至少發動了十二次衝鋒。儘管盔甲已經凹陷,但騎兵們毫不在意地繼續向長槍兵衝去。
「不過,他們的攻勢似乎逐漸減弱了。」
傑瑞米一邊擦拭着沾滿鮮血的短劍,一邊說道。
「無論他們的人馬多麼強大,終究是血肉之軀,不可能不會疲倦。」
「問題是,我們的士兵也快到極限了。真是該死。」
長槍兵們顯然已經筋疲力盡。
敵軍每陣亡一名騎兵,我軍就要付出三到五名士兵的代價。戰損比接近四比一。不久前,我派了傳令兵去中央和右翼,但那邊的情況也和這裏沒有太大區別。
我們將五千一百名步兵全部投入了戰場。多虧如此,我們才得以守住木柵防線。如果敵我雙方的兵力差距縮小到三倍以內……後果不堪設想。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桀派隊長如此忌憚人類的騎兵了。)
他們強得離譜。不僅僅是那些懂得將鬥氣釋放到體外的騎士,就連那些作爲騎士侍從、接受過鬥氣訓練的騎兵也同樣強悍。
首先,他們的長矛長度就非常誇張。五米到八米!除非讓オーク組成長槍兵方陣,否則誰能在野戰中與他們抗衡?簡直是噩夢。
現在我完全理解巴巴託斯的話了。那個下令向騎士團發起衝鋒的桀派隊長,根本就是個瘋子中的瘋子。那些傢伙根本不是人類。他們是與人類截然不同的、某種該死的東西。
「他們又衝過來了。」
「該死。這些混蛋比狗孃養的還可惡。」
數千名騎兵正穿過平原向我們衝來。
「我發誓,如果我還能再和騎士團交手一次,我就舔帕爾西的雞巴!」
「我們村裏就剩他一個人了。如果他也死了,我怎麼有臉回去見鄉親們……神父,求求你,發發慈悲吧……!」
儘管如此,吉思公爵還是特意派人前來,請求我的同意。由此可見,吉思公爵是位多麼思慮周密的人物。他具備一種能將人們團結起來的魅力。
一名來自總司令部的傳令兵抵達了。看來,除了我負責的左翼以外,其他地方的指揮官也決定要「不惜一切代價」了。
士兵看向傷兵的臉。傷兵,不,是死者,他睜着渾濁的雙眼,張着嘴。彷彿還有什麼話要說,還有什麼景象想看。士兵的臉色變得蒼白,他看了看自己的朋友,又看了看我。
我苦笑着說道。傳令兵隨即離開了。
我騎上馬,回首望去。一萬名騎兵正緩緩移動。爲了讓他們能順利穿過我方長槍兵的方陣,我已事先下令開闢通道。
「預備隊?我們還有預備隊嗎?」
「我軍的騎兵部隊。公爵大人打算動用他們。」
「公爵大人打算投入預備隊。」
「神父……救救他……救救他……」
我點了點頭。傳令兵說道:
不知道指揮官們是不是也抱着同樣的想法。
傑瑞米深深地嘆了口氣,說了一聲「我去了」,便朝前線走去。萬一有騎士突破防線,就只能依靠傑瑞米的暗殺團了。而他的暗殺團也已經陣亡了五人。
「請問我可以轉告右翼指揮官,你也同意這個作戰方案嗎?」
士兵親吻着我的腳尖,不停地磕頭。
被長矛刺穿的士兵們發出慘叫。戰馬發出悲鳴,倒在地上。無論敵我,所有人都陷入了瘋狂。原本務農的百姓們滿身鮮血和淚水,發出痛苦的哀嚎;而布列塔尼人則在這片遠離故土的異鄉犧牲。
他的眼神彷彿在懇求我收回剛纔說的話。
「帕爾西又是誰?唉。」
「啊。反正我這裏也沒有騎兵,我的同意也沒有什麼實際意義。替我向公爵大人轉達我的祝福吧。」
我多想再次使用擴音魔法鼓舞士兵們的士氣,但已經不可能了。我的聲音已經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沙啞。而那已經是三個小時前的事了。
「啊?啊?什麼?他剛纔,不,就在剛纔還說話來着……什麼?」
「咳咳……該死。」
我拍了拍士兵的背。這是虛僞的安慰。但此刻的他,也許正需要這種虛僞。戰爭面前,哪有什麼仁慈可言。
「我的朋友手臂斷了。神父,請你發發慈悲……」
他甚至沒來得及和這位同鄉好友道別。
「這位兄弟,聽我說。」
事實上,這並非我同意與否的問題。騎兵這種高級戰力掌握在中央的皇太后派貴族軍,以及右翼的巴達維亞共和國軍手中。實際上,就算他們自行協商後,只對我下達命令也無妨。
一名士兵扶着一名傷兵走了過來。我在心裏嘆了口氣。又是這樣。
他不用多說我也知道。我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傷兵的左右手臂從手肘處被齊刷刷地砍斷。傷口非常平整。不幸的是,他遇到的是一名三級以上的騎士。
士兵拍了拍死者的臉頰。讓他睜開眼睛,讓他起來。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直到這時,士兵才意識到他的朋友已經永遠地睡着了,他放聲痛哭起來。這個中年男人粗獷的臉龐上佈滿淚水。哭聲中夾雜着塵土的味道。
(如果皇帝有吉思公爵一半的風範,內戰就不會發生了。)
聽完傳令兵的補充說明,我恍然大悟。
「你的朋友已經死了。」
「很遺憾,即使是女神的祭司也無法復活死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負責一萬兩千名士兵的性命,而總司令吉思公爵則要爲六萬三千人的性命負責。一萬和六萬,完全是兩個概念。這並非修辭上的誇張。而是確確實實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層次。心理壓力也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終局將近了嗎?這真是場艱苦的戰鬥……」
我嘆了口氣。
「……」
對法蘭克來說是不幸,對我來說是幸運。而對剛纔陣亡的傷兵來說,也是不幸……
爲什麼我之前沒有想到呢!沒錯。敵人有騎兵,我們也有騎兵。而且我們還有一千名騎士和一萬名騎兵。雖然他們的素質可能不如布列塔尼的精銳騎兵,但敵人現在已經疲憊不堪了。
也許士兵說的是真的。也許就在剛纔,他們還在交談。再堅持一下,再忍耐一下,神父馬上就會來治療你的,再一下下就好……他們好不容易纔從我軍長槍兵的陣型中撤出來。就在這時,傷兵死了。
我必須做點什麼。但是,我還能做些什麼呢?要麼敵人先撐不住倒下,要麼我軍先崩潰,除此之外別無他法。除了咬牙堅持,沒有別的選擇……
「原來如此……我麾下沒有騎兵,所以沒有想到這一點。看來公爵大人已經想出了最好的辦法。」
「什麼?」
而我軍的騎兵卻依然精力充沛。因爲他們還沒有參戰。
我費力地開口說道。我的喉嚨像堵了什麼東西一樣。這真是太糟糕了。
***
「終於要開始了。」
昂麗埃塔女王露出微笑。她身穿重甲,騎在戰馬上。女王身邊,布列塔尼的參謀們並肩策馬而立。
敵軍那令人憎惡的號角聲響起。在防禦工事之間的通道中,長槍兵們正緩緩後撤。女王抑制着激動的心情說道:
「快去通知弓箭手,立刻準備好長矛!」
「遵命,陛下。」
參謀將命令傳達給傳令兵,傳令兵們果斷地行禮後,迅速策馬而去。僅爲今日之戰準備的長矛就已數不勝數。不僅法蘭克皇室的武器庫被搬空,就連帕裏西奧盧姆的鐵匠鋪也連續數十天加緊趕工。
「朗格威聖女,上次我說過,出賣情報的人是皇帝的親信。」
「是嗎?啊,是的,我記得,陛下。」
雅典娜的聖女雅克琳·朗格威回答道。
「那是騙你的。」
「……什麼?」
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微微一笑。
「如果那個情報販子真的想阻止我們布列塔尼軍,就不會向『另一個外敵』——共和國請求援軍了。一定是有人擅自將共和國牽扯進來。只有兩種可能。」
她首先指向一個人——想借助共和國的力量登上王位的人,也就是目前統率貴族軍的亨利·德·吉思公爵。
「吉思公爵是上次戰鬥中唯一安全撤退的人。而他的政治對手蒙莫朗西元帥則戰死了。吉思公爵很有可能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第二種可能性是什麼呢,陛下?」
「朗格威,換個角度思考。」
昂麗埃塔從侍從手中接過長矛。布列塔尼軍的長矛由冷杉木製成,內部被挖空,因此重量較輕,但缺點是耐用性較差。不過,布列塔尼的長矛在設計上,即使斷裂也能刺穿敵人。
身爲二級武士的昂麗埃塔熟練地握住長矛。
「並非有人操控了共和國,而是共和國本身在操控法蘭克的北方貴族。」
「……共和國嗎?」
「如果吉思公爵是幕後黑手,就必須把他引到更深處。」
「沒錯。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爲什麼他們要藉助外國勢力來化解法蘭克的危機。嗯,我很久沒有騎馬衝鋒了。」
昂麗埃塔女王不慌不忙地策馬前進,參謀們也緊隨其後。
女王的戰馬輕輕地踏着步,彷彿在說「別擔心」。
「他是個爲了剷除政敵,可以不擇手段的狡猾之徒。如果戰場形勢對他不利,他根本不會出戰。哼,他只會想方設法把戰爭拖延下去。在道義上處於劣勢的我們,打持久戰只會對我們不利。巴達維亞也一定會利用政治手段。」
「遵命,願命運與陛下的意志同在。」
「還要將他們徹底擊潰。朗格威聖女,爲我和我的士兵們祈禱吧。我們必須再加把勁纔行。」
昂麗埃塔女王溫柔地撫摸着馬鬃。
先前輪番進攻的騎兵開始在平原上集結,排成一字長蛇陣——這是騎兵衝鋒的經典陣型。敵方的騎兵也從防禦工事中魚貫而出,井然有序地排列着隊形。
女王一行人加入了騎兵隊伍,準備發起衝鋒。
「無論真相如何,我們都必須消滅吉思公爵和巴達維亞軍。今天,我們不僅要獲勝,」
這匹戰馬有着烏黑的軀體和鬃毛,女王給牠取名爲「烏鴉之羽」,因爲牠完美地體現了布列塔尼的象徵——黑色與白色,因此備受女王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