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想詛咒誰的話,就先準備好兩座墳墓吧 0;2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950 字
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事實。敵方現在正忙於內鬥。此時此刻,只要身爲人類公敵的魔族大軍一進攻,會發生什麼事呢?
第三皇女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進一步獨攬軍權,並高舉「爲了人類!」的大旗。到時候,任何藉口都會顯得蒼白無力。不論是貴族還是平民,任何不支持皇女的人都將以「人類之名」被處決。我們現在進攻哈布斯堡首都,只會讓皇女得利⋯⋯
「反過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皇女反而會坐立不安。不管怎麼粉飾,皇女發動的都是非法的軍事政變,正統性極其薄弱。這種時候,爲了獲得國民的支持,她必須要有一些顯著的功績。」
這是所有政變政權的宿命。爲了掩蓋脆弱的正統性,他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迅速取得耀眼的成就。例如擴大公民權利,或者改革經濟。
皇女以「保護國家免受魔族威脅」爲藉口,掌握了軍權。那麼,她必須要取得的成就顯而易見,那就是軍事勝利。
「我們越是什麼都不做,皇女的正當性就越薄弱。她說要擊退魔族,但魔族卻遲遲沒有進攻。敵人會攻擊他們的。到了一定時候,她一定會被迫採取行動,也就是出兵。」
「喔⋯⋯」
巴巴託斯哼起了歌。
「你是說,我們不主動進攻,而是引誘敵人出擊?」
「沒錯。另外,散播一些謠言會更有幫助。」
例如,皇太子在最前線英勇奮戰,直至最後一刻也沒有退縮;而皇女做了什麼?帝國軍出征時,她根本沒有參與;皇太子之所以戰敗,也是因爲皇女從中作梗⋯⋯
「這樣應該足夠了吧。」
「哈哈哈。」
我的作戰方案立刻被採納了。
我走出巴巴託斯的軍營,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剛纔對她撒謊了。所有這些推論,只有在不考慮派蒙的第一軍團時才成立。此時此刻,派蒙和山嶽派率領的三萬魔族大軍正朝着這裏浩浩蕩蕩地進發。
皇女很快就會提出停戰協議。巴巴託斯可能會一頭霧水,心想:「停戰?這些人類是集體發瘋了嗎?」但就在那時,突然出現在我們第六軍團後方的第一軍團,將會正式接受停戰協議。巴巴託斯瞬間就會變成被耍得團團轉的傻子。
對皇女來說,我們現在進攻也罷,不進攻也罷,結果都一樣。如果我們進攻,她可以此爲藉口,獨攬軍權進行抵抗;如果我們不進攻,她就等到派蒙的第一軍團抵達。這個女人不好對付⋯⋯
不過,我也有幾張王牌。如果以爲我會乖乖就範,那就大錯特錯了,伊莉莎白皇女,還有派蒙。我畢竟是個紳士,怎麼能讓女人們承擔一切呢?我得好好地「護送」她們纔行。
* * *
不出所料,事態開始急轉直下。才過了幾天,伊莉莎白第三皇女就突然向我方提出了停戰協議。
第六軍團內部也爆發了激烈的爭論。有人說,他們是不是爲了不費一兵一卒地通過黑色要塞,所以抄了我們開闢的道路?也有人說,他們是不是打算在前往圖頓王國之前,先和我們一起踏平哈布斯堡?各種猜測層出不窮,但沒有一個聽起來真的有說服力。
「我們現在打也罷,不打也罷,獲利的都是派蒙那個賤人?而且,魔界還不一定會支持我們?是這個意思嗎?」
就在這時,我站了出來。
巴巴託斯怒吼着,要立刻率領魔族大軍踏平第一軍團。但當他看到伊莉莎白皇女親自率領四萬大軍從正面逼近時,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妙。
巴巴託斯接過第三皇女送來的停戰協議書,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然而,就在第二天,當三萬魔族大軍毫無預警地出現在我軍後方時,就連巴巴託斯也不得不感到震驚。
「怎麼會⋯⋯背叛者是山嶽派的那些傢伙纔對啊。怎麼了?爲什麼我們要被這樣無視?嗯?! 」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
巴巴託斯一拳砸在桌上,巨大的力量將桌子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凹陷。
桀派的首領聽懂了我的話,陷入了沉思。軍營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與其追求虛無縹緲的大陸征服,不如先穩穩地佔據一部分領土⋯⋯這對魔族來說更有吸引力。」
巴巴託斯好不容易越過黑色要塞,又費盡千辛萬苦攻下奧斯特利茨,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要他和敵人握手言和。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乾脆把那些狗孃養的全部扔進地獄火海里燒死算了!」
巴巴託斯怒火中燒,立刻派使者前往第一軍團,質問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當然,這已經是最客氣的說法了,實際上她傳達的訊息中充斥着各種髒話。而派蒙的回覆,更是讓平原派的魔族們大驚失色。
「第一次月盟戰爭,我失去了麾下六千將士!第二次月盟戰爭,我失去了雙腿雙臂!第三次月盟戰爭,因爲超過兩個月斷絕補給,我的軍隊全軍覆沒!第四次月盟戰爭,我們被友軍拋棄,慘遭滅頂之災!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嗯⋯⋯」
「⋯⋯哈?那些山嶽派的傢伙爲什麼會在那裏?」
「等一下。該死的,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搞不清楚狀況嗎?啊?! 」
「這七次悲劇,究竟是誰在流血犧牲?是那些安坐魔界的廢物嗎?還是那些滿腦子只有自身利益的山嶽派嗎?不,不是他們!是我們——我們一直站在最前線!我們最忠誠,最英勇!兩千年的奉獻和英勇,換來的就只有這種結果——別開玩笑了!」
「派蒙那個賤人,是想利用人類來包圍我們嗎?! 」
「……陛下。」
巴巴託斯的臉色變得一片慘白。
「各位,派蒙是在坐收漁翁之利。」
巴巴託斯緊急召開會議。臉色凝重的可不只有巴巴託斯一個人,其他十八名魔王的臉色也如同被揉成一團的鋁箔紙一般難看。他們冒着大雨趕來軍營,渾身溼透,這讓他們看起來更加怒不可遏。
他的話引起了一片附和聲,平原派的魔王們紛紛叫囂着要將叛徒碎屍萬段。只要巴巴託斯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
「那個帝國女人爲什麼突然要停戰?山嶽派的那些混蛋爲什麼不去圖頓王國,反而跑到這裏來?好,就算這些都事出有因,但他們爲什麼要前後夾擊我們?媽的,他們是想聯手對付我們嗎?! 」
「我們纔是最賣力戰鬥的,不是嗎?兄弟們,我們纔是流最多血的,不是嗎?爲了實現魔界的夙願……多少同袍和部下埋骨異鄉……爲什麼袖手旁觀的派蒙卻能獲得支持?同胞們,我們只是,拼盡全力戰鬥而已,不是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巴巴託斯,用一種壓抑的語氣說道。
「別開玩笑了!竟敢!竟敢如此踐踏我們的尊嚴!我們的血汗!」
「⋯⋯」
她似乎想要尋求認同,目光掃過軍營中的每一個魔王。
那天,下着傾盆大雨。
她猛地拍向桌子。桌面在她拳下應聲碎裂,木屑四濺。
協議書的開頭,是魔族大軍和哈布斯堡帝國雙方互相承認對方的權利,結尾則蓋着哈布斯堡帝國和派蒙的印章。更可笑的是,旁邊還預留了巴巴託斯的印章位置。
魔王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每個人的眼神都充滿了殺氣。但隨着我的話語,他們眼中的殺氣逐漸轉化爲憤怒,憤怒又轉化爲驚愕。最後,原本喧鬧的軍營鴉雀無聲,彷彿剛纔的叫囂聲從未出現過。
我沒有回答,只是低下了頭。
「大哥,已經一千年了。月盟軍已經失敗了一千年。無數魔族同胞都在質疑月盟軍存在的意義,他們已經厭倦了。如果這次停戰協議達成,魔族大軍將會擁有一塊哈布斯堡帝國公開承認的領土。」
貝雷德咬牙切齒地說。
而實現了這一成就的派蒙,將會被譽爲偉大的魔王。因爲她是月盟軍兩千年曆史上,第一個取得實際成果的領導者。
魔王們避開巴巴託斯的目光,紛紛低下了頭。
「我們打也好,不打也好,獲利的都是派蒙,這一點我明白了。如果我們開戰,她正好可以趁機消滅我們平原派;如果我們不戰,她就可以直接把『佔領哈布斯堡土地』的功勞收入囊中。但是,派蒙這麼做,不就等於背叛了整個魔界嗎?我們的同胞會坐視不管嗎?」
「可是,但他林。」
我搖了搖頭。
「那個臭丫頭居然說要停戰?! 」
她聲嘶力竭地吶喊着。
停戰協議書。
桀派的首領艱難地開口說道。
「兩千年太漫長,感到厭倦了?那我們呢?這兩千年來,即使疲憊也不曾停歇,即使艱辛也不曾放棄,一直奮鬥至今的我們……我們付出的血汗又算什麼?我們大可以安逸度日,享受權勢。我們大可以縱情享樂,而不是整日操練軍隊。但就因爲那該死的魔王的責任,我們兩千年來一刻不停地,一刻不停地戰鬥……現在卻要我們停手?錯的不是那些背信棄義的豬玀,而是我們?」
巴巴託斯猛地站起身。
「派蒙那個賤人……好,想打個你死我活是吧。來啊!竟敢如此輕視我,輕視我們的尊嚴……我要殺了她。」
她縱身一躍,離開了營帳。她的步伐是如此堅定,卻又如此令人不安,包括我在內,沒有任何一個魔王敢上前阻攔。
我們留在營帳裏,卻一言不發。只有偶爾響起的嘆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許久之後,桀派首領才低聲說道:
「我們還是停戰吧。」
僅僅一句話,魔王們似乎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的眼神中流露出相同的想法,卻因爲要向背叛的同胞低頭而感到迷茫,只能沉默以對。
貝雷德大哥咬牙切齒。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冷靜點,山豬。你也明白,除了停戰,我們別無選擇。」
「哼,桀派的小子,你說得對,我是個粗人。但我至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受到了侮辱,而我們是戰士。戰士,絕不忍受侮辱!」
貝雷德怒吼道。
桀派也不甘示弱地回擊:
「那你想怎麼樣?忍受不了,又能如何?」
「你是在問我嗎?當然是戰鬥!」
「戰鬥?你有信心戰勝第一軍團的三萬大軍嗎?別忘了,除了第一軍團,還有帝國的四萬大軍會與他們聯合進攻。三萬魔物大軍,加上四萬人類士兵,這仗根本沒法打。」
「戰死沙場,是戰士的宿命!你這個傢伙,大概一輩子都在打必勝的仗吧!你懂什麼是戰士的尊嚴嗎?戰鬥,不斷地戰鬥,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桀派首領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你這個戰爭狂……你想讓平原派全軍覆沒嗎?」
「失去尊嚴的平原派,已經不再是平原派了!」
爭吵愈演愈烈。魔王們迅速分成了主和派和主戰派。雙方都毫不留情地指責對方:目光短淺的蠢貨,膽小怕事的懦夫……但主和派顯然佔據了上風。只有貝雷德等少數激進派,還在叫囂着要決一死戰。這也難怪,畢竟沒有人願意打一場必敗的戰爭……
就在這時,一名奧克軍官慌慌張張地跑進營帳。儘管魔王們氣勢洶洶,他還是硬着頭皮彙報道。他的報告事關重大,營帳內的怒火瞬間平息下來。
「報、報告!」
「巴巴託斯陛下,她一個人,衝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