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滴落之夜 0;5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12 字
「……巴巴托斯,我一直都选择了你,以后也会一直选择你。」
「杀了派蒙那家伙。亲手杀了她。」
巴巴托斯像狼一样低声咆哮。
我认真地直视着巴巴托斯的双眼。在这种情况下反驳对方并不是个好方法。巴巴托斯的情绪非常激动,并强迫我做出选择。在这里,我需要表现出顺从的姿态……。
「只要你希望,我随时都可以杀了派蒙。」
「那就没问题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渴望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非要现在杀了她,你得说服我。」
巴巴托斯皱起了眉头。
「说服?你现在要我说服你?」
「派蒙是山岳派的领袖。虽然她的支持率略有下降,但仍然很有威望。巴巴托斯,不能随便杀死这样地位的人。除非你想看到魔王军分裂。」
这次,我靠近了巴巴托斯。我们两个只要再靠近一点,嘴唇就会碰在一起。
随着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巴巴托斯的脸庞变得更加清晰。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在我来之前应该喝过酒。一股淡淡的香草酒香从她的鼻尖飘来。
「在我听来,你似乎不想杀她。」
「我说过了,解释一下为什么非要现在杀了她。魔王军统一才不过一年。为了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积蓄力量,我们甚至建立了哈布斯堡帝国。你想把这一切重新扔回泥土里践踏吗?」
我扬起嘴角。
「这就是你的愿望?真是高尚的品味。」
「注意你的言辞,别胡说八道。」
「我——我倾注了所有的心血才建立了这个帝国!」
我用右手紧紧抓住巴巴托斯掐住我衣领的手。巴巴托斯,别以为只有你才能威胁别人。从过去开始,我们就是平等的关系。
「是谁第一个成功地完成了月盟军两千年来一直徒劳无功的远征?是我!是谁带领大家消灭了欺骗魔王军三千年的巴力?是我!是谁建立了帝国体系,让我们的成功不只是一时的奇迹,而是永恒的历史?是我,巴巴托斯!大地上洒落的鲜血中,没有一滴不是从我手中流出;天空中的哀嚎声中,没有一声不是由我的刀锋所致!」
巴巴托斯的脸扭曲了。
「如果你死了,那一定是派蒙害的。我再也不想看到那家伙的脸了……求求你,杀了派蒙。」
「别骗我了!」
「我不会死的。」
「巴巴托斯。」
我知道,感情有时会变得非常强烈。也正因为这种强烈,感情才显得如此真实。但真心和真相完全是两回事!
「不行,巴巴托斯。想想帝国……想想我们新的魔族大军。」
「你以为我无缘无故认贝雷德大哥为义兄吗?你以为我没事找事,把西迪当成恋人吗?你真的以为平原派脾气最暴躁的男人和山岳派最冲动的女人,「碰巧」都跟我有染吗?」
如果没有她们,我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派蒙威胁你的生命。把你推入月盟军深渊的人也是派蒙。还有去年冬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
「但现在你却要我亲手毁掉这个帝国。好吧,巴巴托斯。我曾经答应过你,永远都会把你放在第一位。如果你真的希望这样,我会很乐意满足你的愿望。但是,但是……」
「啊啊,是啊。因为我和你们两个上床,所以帝国才能维持下去。这就是真相。为什么,巴巴托斯,你什么时候开始害怕面对真相了?才半年没见,你就变得这么胆小了吗?」
四面楚歌。
我跨坐在巴巴托斯身上,大声说道。
「我被派蒙杀了也无所谓。嗯,我还能接受。但如果是你……但他林,如果你因为派蒙而死……我真的会诅咒一切。」
「该死的混蛋……!」
「我的友谊、我的奉献、我的爱,所有真挚的情感我都毫无保留地付出了!啊啊,多亏了这样,我成了世界上最卑鄙的男妓!感觉真是棒极了。但那又如何?我那微不足道的感情,就像一杯酒就能一饮而尽,微不足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巴达维亚差点被暗杀,还想方设法地让那个什么共和主义会议成功,都是因为派蒙。说到底,你差点死掉,都是因为派蒙。」
「…….」
虽然对巴巴托斯撒谎就能简单解决问题……
嫉妒也好,怨恨也罢,就为了这些感情,你们就要毁掉帝国吗!要把好不容易才统一的魔王军再次撕裂吗——巴巴托斯,你真的清醒吗!
巴巴托斯金色的瞳孔被泪水浸湿,变得模糊不清。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人的感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至少,你不觉得你需要说服我吗?」
派蒙也好,巴巴托斯你也好,都太容易被感情左右了。
「如果你执意要践踏我建立的帝国,好吧。如果你要把我的心血全部付之一炬,那也随便你。但至少,你不觉得你需要说服我吗,巴巴托斯……?」
「而你就是喜欢这个混蛋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个混蛋。」
你真心诚意地说出来的话,并不代表它就会成为事实!你再怎么叫嚣着要除掉派蒙,也不能保证派蒙就该被除掉!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不懂?
「想想我们的未来……巴力和阿加雷斯都死了,没有山岳派的协助,征服大陆是不可能的。冷静……冷静地思考。」
「你和派蒙两人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派系斗争,但平原派和山岳派之所以能够共存,只有一个原因——因为那两个混蛋同时在跟我交往!」
「仅仅一步之差,你那时就死了!别想用这种谎言来安抚我!」
「派蒙会毁了你,但他林!我看得出来,我知道……如果你不杀了她,那就由我来动手!」
我用左手抓住了巴巴托斯的手腕。现在巴巴托斯的双手都被我抓住了。巴巴托斯挣扎着,我们两个都失去了平衡。我仍然紧紧抓住巴巴托斯的双腕,把她摔倒在房间的地板上。
但我办不到。
从我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比说话更像是呻吟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自己的声音,直到它变得支离破碎。
就算我现在坦白那只是一场戏,巴巴托斯最终也不会理解,她一定会追问我为何要这么做。到那时,我除了承认是为了派蒙而策划这场暗杀外,别无选择。
巴巴托斯大吼道。
巴巴托斯举起了手。这正是我预料之中的。虽然有句话说事不过三,但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像个傻瓜一样被同样的招式打败三次。这次我也没打算乖乖捱打。
我松开了巴巴托斯掐住我衣领的手。
巴巴托斯又打了我的脸颊一巴掌,但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是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舌尖上感觉到一股腥甜的血味。正好。我的嘴里散发出血液的气味,巴巴托斯应该也能稍微冷静下来了吧。
就在那一刻,一滴泪水从巴巴托斯的眼角滑落。
「我很痛苦,但他林。」
啪的一声,巴巴托斯扇了我一巴掌。我的头被打偏了,但我立刻又把视线转了回去。想打就尽管打吧。干脆拔出剑刺穿我的心脏算了。但你永远无法封住我的嘴。
巴巴托斯并不知道那次的暗杀是我自导自演的,因为我一直将其隐瞒。
我咬紧牙关。
我强忍着从喉咙涌上来的东西,却无法阻止那些无法抑制的情绪泄露出来。
「我不能接受。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你这个混蛋……」
自从月盟军时期,她得知自己被派蒙背叛,愤怒地冲进倾盆大雨中的那一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我正在竭尽全力地协调各个派系!」
我是说真的,我不想成为欺骗巴巴托斯的人……对派蒙演戏无所谓,用谎言欺骗伊瓦尔也无妨,唯独巴巴托斯和拉菲丝……对她们两人……
欺骗她们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单纯只是不可能……
「没有你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
巴巴托斯说道。
不知为何,她的表情有些模糊,我看不清楚。
「对我来说,你就像整个大陆一样重要,但他林。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我就是变成这样了,无可救药地变成这样了。我……对我来说,无论功业多么重要,你都同样重要……我无法选择其中之一……」
「……」
「就算一百年后无法征服大陆也没关系,就算两百年后这个梦想依然遥不可及也没关系,就算要花上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无论花费多少时间都无所谓,所以求求你,留在我身边……别再让我孤身一人了……」
说完,巴巴托斯抬起头,吻住了我的唇。
有什么东西从巴巴托斯的眼角滑落,那是从我眼眶中满溢而出的泪水,顺着巴巴托斯雪白的脸颊滑落。
——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如果问题本身就是错的,那应该问,究竟是从哪里开始想要隐瞒错误的?
谁先离开对方的唇已不可考,也许是我向后退缩,也许是巴巴托斯停止了这个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我们两个人的脸都乱成一团,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已经失控。这个房间里没有哈布斯堡的宫廷百官,也没有帝国的摄政,只有两个被泪水浸湿的人相对而立。
「……」
我望着巴巴托斯。
「……」
巴巴托斯摇了摇头。
我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时间已晚,皇宫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我踩踏地板的声音,慢了半拍地跟随着我的影子。
黛西静静地站在我卧室的门前,听到我的脚步声后,她恭敬地低下头。
「父亲大人,你这么晚……?」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到我的脸时,却突然停下了话语。不,应该说,话语被硬生生地打断了,这样形容更为贴切。但我看不清黛西的表情,事实上,我也没有仔细观察的必要。我无视黛西,一把推开卧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我抓起房间里的玻璃水壶,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都好,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陶瓷破碎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