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黃金的沒落 0;18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267 字
短暫的沉默如同導火索般蔓延開來。
面對桀派的暴言,人們瞠目結舌,隨即廣場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怒吼。我沒有看向別處,而是迅速地望向西迪所在的位置。西迪始終保持着面無表情的樣子。
「本人唯一感到遺憾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沒能親眼目睹紅髮娼婦的死亡慘狀。那畫面肯定如同至高無上的名畫般壯麗。沒能看到那骯髒的女人面容扭曲的慘狀,真是太可惜、太遺憾了!」
只是,西迪的左手臂在顫抖。
我轉過頭,怒視着桀派。
「你敢發誓你剛纔所說的話沒有半句虛言嗎?」
「發誓?這就是事實!暗殺行動就是由我主導的。我和彼列見面,策劃山嶽派內部分裂的也是我。那蠢貨,連自己的行蹤都藏不好,一下子就被我識破了。」
桀派冷笑着看向西迪,眼中充滿了嘲諷。
「山嶽派本來就是一羣烏合之衆……就算我沒有出手,他們早晚也會自取滅亡。我反而應該受到感謝,至少給了那女人一個『高貴的犧牲者』的稱號。否則,她只不過是個會在某個陰暗角落被雜碎殺害的賤貨罷了……」
就在這時,西迪發出一聲怒吼,朝着桀派撲了過去。
雖然西迪經過悉心治療,手臂已經恢復,但雙腿還沒有完全康復。因此,西迪只能像野獸般用手撐地,撲向桀派。西迪揮舞着拳頭,狠狠地砸向桀派的臉。
「不准你侮辱我姐姐!不准你侮辱派蒙姐姐!」
被束縛住的桀派只能任由西迪毆打,鮮血四濺。中立派的魔王們慌忙跑上前去,制止了西迪。即使被魔王們制伏,西迪依然哭喊着。
「爲什麼——你們爲什麼要這樣對我姐姐——!」
西迪像被獵人捕獲的野獸般無力地掙扎着。西迪身上沒有擴音魔法的神器,廣場上的民衆應該聽不到她說的話。然而,西迪用比任何雄辯言辭都更加悲憤的肢體語言,發出了自己的吶喊。
「是我救了你們!是我們山嶽派,從阿加雷斯手中救了你們這些平原派的傢伙!我們當初就不應該幫助你們!就應該讓你們被阿加雷斯殺光!」
想當初,阿加雷斯與加麥基聯手,對平原派發動叛亂。
當魔王軍以「帝國」之名重新組建,大批無所屬的魔王揭竿而起之時,平原派陷入了毀滅的危機。雖然當時並不知情,但位第一位的巴力其實一直在暗中支持着叛軍。
不,或許巴力纔是叛軍背後的真正主使。平原派在軍事上被阿加雷斯壓制,在政治上被加麥基打壓,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絕境。
而拯救平原派的魔王,正是西迪。儘管是宿敵,但西迪僅僅因爲「信守承諾」這個簡單而單純的理由,就向平原派伸出了援手。多虧了西迪,平原派才得以擺脫危機,平原派與山嶽派之間也迎來了短暫的和平……
巴巴託斯每走一步,鐵鏈就發出刺耳的聲響,勒緊她的四肢,皮膚早已被磨破,滲出血來。巴巴託斯就這樣淌着血,一步一步,緩緩走上審判臺。她始終低着頭。
西迪低下了頭,靜靜地流下了眼淚。
「同意。」
究竟有多少顆心在互相折磨?
爲了控制局面,我開口說道。中立派的魔王們重新爲桀派戴上頭盔,將他從臺上帶走。在頭盔遮住面容的前一刻,桀派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從他那毫無波瀾的雙眼中,我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點名傳喚最後一位接受審判的魔王。
因爲我知道,平原派的魔王們一定會這麼做。
巴巴託斯身上只披着幾塊破布,骯髒破舊,泛黃的布料勉強遮住身體。她的雙手雙腳都被鐵鏈牢牢捆綁,看起來十分狼狽。
平原派魔王們爲了拯救巴巴託斯,承認了自己從未犯下的罪行。西迪則爲了替派蒙報仇,願意付出一切。真正的殺人兇手,企圖殺害派蒙和巴巴託斯的元兇明明就在這裏,卻沒有任何人懷疑我。
爲了證明這份純粹,平原派的魔王們不惜將派蒙貶低爲娼妓、賤人,以及死有餘辜的女人。因爲對他們來說,巴巴託斯比派蒙重要千百倍。
「巴巴託斯大人對此一無所知!」
「各位同僚,現在我要傳喚最後一位罪人。請將巴巴託斯帶上來。」
「啪!」
有什麼東西砸中了巴巴託斯的銀髮,是一顆腐爛的水果。
民衆們怒吼着。在魔界大公的證詞下,巴巴託斯已經被認定有罪。平原派魔王們雖然努力想爲巴巴託斯辯解,卻無濟於事。
「卑鄙的刺客!」
物極必反。
西迪咬牙切齒地怒吼道。
沒有人守護死者的名譽,沒有人紀念這位死者兩千年來爲魔族鞠躬盡瘁的事實。只有西迪,只有她一人爲派蒙流淚。
「關於桀派的審判到此結束。」
對他們而言,與其眼睜睜地看着巴巴託斯送死,不如犧牲自己。他們每個人都是如此,無一例外。桀派、貝雷德,以及其他所有人,都大聲地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腐爛的水果和生雞蛋在巴巴託斯身上留下斑駁的痕跡,原本就骯髒的破布更加污穢不堪,幾乎稱不上是衣服。東西砸在她的頭上、纖細的手臂上、雪白的腿上。
如果平原派魔王們都坦然承認自己的清白,堅稱沒有參與暗殺,也還有一線生機。
而這就是我設下的陷阱。
中立派魔王將巴巴託斯押了上來。
而現在,巴巴託斯正承受着這一切後果,被各種污穢之物砸得抬不起頭。
「……」
真是太精彩了。
他們對巴巴託斯的忠誠,是如此純粹。
平原派魔王們想保護巴巴託斯,但他們做得太過明顯,反而暴露了他們在爲自己的主君撒謊的事實。
「……」
三天前,我親自走訪了每一間牢房,在平原派魔王們的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讓他們相信巴巴託斯真的有可能就是幕後黑手。我也清楚地讓他們明白,如果審判繼續下去,巴巴託斯十有八九會被定罪,最終被處以死刑。
對平原派魔王們來說,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拋棄巴巴託斯。他們可以選擇無視她,抹黑這個可能執行暗殺的魔王,然後各自想辦法活下去。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有可能因爲證據不足而被釋放。
「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混蛋!」
緊接着,一個又一個平原派的魔王被帶了上來。
五個人,無一例外,全部都宣稱巴巴託斯是無辜的,而自己是殺害派蒙的真兇。他們就像約定好了一樣,用盡各種污言穢語侮辱着派蒙,試圖將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我命令部下將刀刃刺入她那卑賤的身體,將她碎屍萬段!」
然而,西迪的痛苦並沒有因此結束。
我信任平原派魔王們的忠誠,因此我利用了他們的忠誠。
「沒錯,派蒙就是我殺的!」
如果只有一兩個人,或許還有機會翻盤,但平原派魔王全員都聲稱自己有罪,導致同樣的罪行出現了六名罪犯。就算再愚蠢的人,也能看出平原派魔王在說謊。
緊接着,站在審判臺附近的魔族們開始朝巴巴託斯扔擲各種污穢之物。巴巴託斯周圍瞬間變得一片狼藉,她被紅色的黏稠液體淋了一身。
然而,沒有人宣稱自己是無辜的。
「你們這些連最起碼的禮儀和承諾都不懂的畜生!去死吧!你們都去死吧……!」
如果只有一位桀派成員承認自己有罪,或許還有翻盤的機會。
巴巴託斯就這樣,被她曾經守護的魔族們羞辱着,如同一位從神壇跌落的戰士。但她依然沉默着,繼續向前走去。
最後,巴巴託斯登上了審判臺。
我開口說道:
「巴巴託斯,大公們已經指認你有罪,你的罪行幾乎可以確定。」
「……」
「然而,平原派魔王們聲稱這一切並非你的指令,他們聲稱暗殺計劃和執行都是他們自作主張,與你無關。」
這就是最後的陷阱。
巴巴託斯,你只剩下兩個選擇。
一是揭發我的罪行,聲稱這次暗殺完全是出於你我的計劃,殺害派蒙的責任也由我們共同承擔。我不會反駁你的指控,我會和你一起,在這裏結束生命。
因爲,巴巴託斯,你有權利殺了我。對我而言,和你一起共赴黃泉並不算壞事。讓我們揹負着殺害派蒙——那位美麗女士的罪孽,一同隕落吧……
二是獨自承擔所有罪名,走向死亡。
如果就這樣放任不管,平原派魔王們就會被判有罪。他們會因爲莫須有的罪名被處死。巴巴託斯,只有你主張自己有罪,他們纔有可能被認定無罪。
做出選擇吧。
與我一同赴死,還是拯救平原派魔王們。
巴巴託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蛤?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們的孩子們暗殺了派蒙?」
巴巴託斯抬起頭。
她的臉上沾滿了各種污穢物,看起來髒兮兮的。然而,她那雙金色的眼眸卻一如既往地清澈,直視着前方。
「我從沒聽說過這種事。派蒙那傢伙雖然蠢,但還沒笨到會被我們的孩子們得手的程度。要殺她的話,可是得花不少心思的。」
被魔族背叛,又被戀人背叛的巴巴託斯。
巴巴託斯燦爛地笑了。
「不是我們的孩子們暗殺了她。是我,曾經的第八位魔王,平原派的主人,這個世界上最憎恨派蒙、最渴望她死的人,是我,巴巴託斯殺了派蒙。」
一如既往的自信、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