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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在這裏回答你這個問題似乎不太合適。」

「我知道。反正你也沒有擅自做決定的權力。你在住所好好休息，晚上再和皇帝陛下共進晚餐吧。」

我低下頭，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文件。那是一份明確的驅逐令。

雖然這是相當無禮的舉動，但沃爾夫拉姆·哈德貝克還是乖乖地退下了。是因爲被我的話嚇到了，還是因爲他本來就是善於控制自己情緒的性格呢？也許兩者兼而有之。我目送沃爾夫拉姆·哈德貝克離開後，默默地搖響了門鈴。

「陛下，你叫我嗎？」

一直在門外等候的伊瓦爾·洛德布羅克走了進來。黛西離開後，我的起居飲食都由伊瓦爾負責。雖然他比黛西稍微有些笨手笨腳，但還不至於影響到工作。

「選帝侯魔王們已經在會客室了嗎？」

「是的。我聽說他們半個小時前就到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讓他們久等了。」

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用戴着義肢的左腳和柺杖努力保持平衡。伊瓦爾走近我，想扶我一把，但我搖搖頭拒絕了。

「我還沒落魄到要別人攙扶才能走路的地步。」

伊瓦爾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可是，陛下……」

「夠了。我說沒事就沒事。與其把精力浪費在無謂的事情上，不如集中精力管理軍費。你已經聯繫赫爾維蒂聯邦了吧？」

「……是的。」

我稍微搖晃了一下，朝門口走去。我的步態看起來很滑稽。在習慣之前，我似乎只能像鴨子一樣搖搖擺擺地走路了。

「很好。如果發生戰爭，赫爾維蒂聯邦的傭兵是必不可少的。你偷偷地告訴他們，這次還是由露拉指揮。這樣一來，傭兵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跟隨我們了。」

「那，那個，有一個問題。」

「嗯？」

伊瓦爾緊緊地抿着嘴脣。他看起來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用眼神示意他冷靜下來，伊瓦爾才艱難地開口說道。

伊瓦爾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耀着決絕的光芒。

我將右腳踩到窗臺上。

「在拉菲絲殺過來之前，我得趕緊逃跑。」

「當然是從侍奉陛下之後開始的啊！」

「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她可能是從其他途徑得知的。拉朱利國務卿在陛下你上次不在，參加國華戰爭的時候，與皇宮的官員們建立了廣泛的人脈。我估計是那邊走漏了消息。」

「你該不會把我的左腳的事告訴拉菲絲了吧？」

「陛下你一開始就應該被狠狠教訓一頓纔對！居然下令要國務尚書和軍務尚書隱瞞事實，你乾脆用手掌遮住天空算了！」

「你的邏輯完全不通啊！你爲什麼要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胡話啊！」

「現在？在這裏？」

「抱歉，這可不行。」

「但他林大人？」

一直充斥在我腦海中的想法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無論是針對平原派叛軍的策略，還是以外交方式利用巴巴託斯的策略，以及針對伊麗莎白和黛西的對策等等，都像酒精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麼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竟然說你自身的安危比主君的安危更重要嗎!? 」

「你在說什麼啊，絕對沒有這種事。」

「拉朱利國務卿現在請求覲見。」

「軍務尚書對世俗事務不甚瞭解，所以勉強還能騙騙他，但你覺得要瞞過國務尚書有可能嗎！光是國務尚書的人脈就足以覆蓋半個大陸了！」

「跳下去的話，你的身體會受傷的！」

我轉過身，朝牆壁走去。伊瓦爾在我身後問道。

伊瓦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

我曾嚴令禁止任何人將我左腳的事告訴拉菲絲和露拉。她們兩人都住在魔王城。我認爲只要這邊不泄露消息，專注於魔王城事務的她們兩人就不太可能知道真相……

我盯着伊瓦爾的眼睛。

伊瓦爾的雙眼燃燒着熊熊怒火。

「什、什麼時候開始，菈菲絲變成這樣了？」

伊瓦爾咬牙切齒。

我焦急地看着伊瓦爾的臉。

原來他不是因爲我危險才阻止我，而是怕放跑我會被罵。怎麼會這樣。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陛下你只顧着外交，內政全權交給國務尚書處理，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這一切都是陛下你自己造成的，你就乖乖被國務尚書喫死吧。」

一直保持着恭敬語氣的伊瓦爾驚呼道。

「共和國的使節一進來，她就幾乎同時來了。陛下你與使節談話的時候，國務卿一直在門外等候。」

「放開我！快放開我！伊瓦爾你還不瞭解拉菲絲有多可怕！落到她手裏，至少要被她嘮叨五個小時！現在選帝侯魔王們還在會客室等着我，我怎麼應付得了啊！」

沒辦法了。

現在只能逃跑了。

「所有想方設法巴結陛下的人都想盡辦法帶着各種賄賂去討好國務尚書，從魔界大公到各個商團的主人，甚至連選帝侯魔王們都在國務尚書的掌控之中。」

「那樣的話，我之後會被國務卿罵的！」

「怎麼會有這種荒唐的事……」

「伊瓦爾……難道你，被菈菲絲欺負了嗎？」

伊瓦爾用他那嚇死人的蠻力把我從窗框邊拉開，害我差點跌倒。這真的是一位極度忠誠且愛慕我的戀人和臣子會做的事嗎？

「就是這麼荒唐。」

「陛下，這裏是三樓啊!? 」

我掙扎着。伊瓦爾的手臂雖然纖細瘦弱，但力氣卻大得驚人，我根本無法掙脫。

「…….」

「沒關係。不會有事的。頂多就是摔斷一條腿而已。我已經摔斷了一條左腿，落地的時候用左腳着地就行了。也就是說……我絕對安全。」

「伊瓦爾。你抱着我跳下去吧。我們一起逃跑吧。這樣一來既沒有危險，又能萬事大吉，真是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伊瓦爾的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怨恨，感覺上不僅僅是不想被國務尚書責罵那麼簡單。那是一種更爲久遠的怨恨，一種被壓抑、被掩埋，最終腐爛變質的東西，透過伊瓦爾的胸膛，從他的口中傾瀉而出。我甚至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伊瓦爾也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伊瓦爾，你也是嗎!? 」

「那個……你現在在幹什麼？」

沒錯。

「就算這樣也不行啊！你腿腳不便，還要從三樓跳下去，這也太亂來了！而且國務卿很可怕這件事我也知道，你就放心吧！」

伊瓦爾跑過來，抱住了我的腰。

「你看不出來嗎？」

「難道我會因爲被過去的部下欺負就心生不滿嗎？我的心胸有那麼狹窄嗎？是、是啊，怎麼可能呢。我怎麼可能會對將少女貶爲區區侍女的但他林陛下心懷怨恨呢，絕對沒有這種事。」

「你明明就耿耿於懷，還在那邊裝什麼裝！」

真是太令人震驚了，看來伊瓦爾對菈菲絲積怨已深。他甚至想把被菈菲絲羞辱的怨氣發泄在我身上，還有比這更冤枉的事嗎？

「來吧，陛下！接受正義的制裁吧！」

「你現在連假裝都不屑了嗎！」

「是誰告訴我不要對少女虛情假意的啊！」

我們像小孩子一樣幼稚地爭吵，但卻又像小孩子一樣認真地扭打在一起。這可不是在開玩笑，這場爭鬥可是攸關生死的大事。

就在這個時候。

「辦公室怎麼如此吵鬧？」

啪嗒一聲。

原本互相拉扯衣服的我們，動作就像事先約好似的同時停了下來。伊瓦爾和我緩緩轉過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在那裏，穿着整齊套裝的菈菲絲，一如往常地用面無表情的眼神看着我們。

「個人的辦公室總是代表着主人的品格，應該隨時保持沉着、穩重、不失莊重，同時也要保持適度的嚴肅，伊瓦爾。」

「是，國務尚書。」

伊瓦爾立刻恭敬地彎下腰，彷彿從未與我發生過爭執，他轉變態度的速度簡直比哥布林的繁殖速度還快。

然而，現在纔來裝模作樣也於事無補了。菈菲絲冰冷的聲音讓伊瓦爾的心瞬間跌落谷底。

「今晚工作結束後，請來我這裏一趟，伊瓦爾。關於你的工作態度，我有些事情要提醒你。」

「國、國務尚書，我這一切都是擔心陛下會受傷……」

「有異議的話，到時候再說。」

菈菲絲面無表情地將視線轉移到我身上。

又是一陣沉默。

「……」

「……關於黛西小姐，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我甚至無法開口道歉。

說實話，在這種情況下，我完全沒想到菈菲絲會提到黛西，所以我只能愣愣地聽着她的話，這是一種投降，表示無論菈菲絲說什麼，我都會乖乖聽話。

她在說什麼？

「原本我決定不告訴但他林大人，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不能再保持沉默。」

過了許久。

「是的。」

她靜靜地看着我的左腳，突然間，她愣了一下，一言不發地盯着我的左腳。

「誤解……？」

菈菲絲微微張開嘴脣，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張開嘴脣又慢慢閉上，反覆了好幾次。對我來說，比起任何責備，菈菲絲張開又閉上的嘴脣更讓我感到心痛。

「我大致瞭解了尼伯海姆發生的事情，但是，但他林大人，你對黛西小姐有一點誤解。」

「……」

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着整個辦公室。伊瓦爾察覺到情況不妙，便識趣地離開了辦公室。我想叫住他，但菈菲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讓我無法開口說話。

「嗯、嗯。」

「但他林大人。」

「是非常嚴重的誤解。」

菈菲絲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痛苦。

我終於深刻體會到「百口莫辯」是什麼感覺。在菈菲絲面前，我完全卸下了所有武裝，就像個不懂事的孩子被丟棄在一旁。菈菲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