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羅馬的早晨 0;21;

在那之後，我和露拉又做了兩次，然後我從魔王城逃了出來。

露拉責備我，就好像我是個沉迷於性愛的發情期奧克。但我也有辯解的餘地。也就是說，如果突然造訪村莊，那裏的村民們只會更加驚慌失措。

我事先透過魔法水晶球通知了他們我將會到訪。我甚至還說，這次訪問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想看看最近的情況如何。嗯。難道我不夠體貼嗎？我事先通知了訪問，還特意囑咐他們不要鋪張招待。像我這樣善良的魔王真的不多見。

我第二天悠閒地前往村莊。

＊ ＊ ＊

雖然但他林不知道。

但他林的到訪預告，對村民們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對方可是魔王。而且是之前毫不留情地將阻撓利普冒險隊的村民們全部斬首的，殘忍又冷酷的暴君。對村民們來說，但他林這個名字除了是恐怖的代名詞以外，什麼都不是。

但他林透過魔法水晶球告知自己將會到訪的消息後，村莊們一片譁然。各村的村長們急忙聚集在一起，召開了緊急會議。他們騎着村裏爲數不多的馬匹，好不容易纔聚集到一起。

「到現在爲止一次都沒來過，突然說要來拜訪……這，這一定是那個吧？」

「嗯。應該是吧。」

一輩子務農，身材魁梧的男人們，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終於要我們獻上貢品了……」

村長們的臉色都暗淡下來。

貢品。類似於稅金的東西。

他們本來就沒有理由要向魔王繳稅。魔王要求他們效忠，並以此作爲交換，保障他們完全的自由。但利普冒險隊事件是個問題。

定居在迷宮周圍的村莊有十二個。其中竟然有五個村莊發動了叛亂。將近一半的數量。魔王但他林保障了完全的自由，只要求他們效忠。然而，村莊們卻連這點忠誠都無法守住……。契約已經被打破了。

在倖存的村莊中，也有不少在冒險隊事件中，像牆頭草一樣，左右逢源的地方。村長們心裏都很清楚，只要稍微行差踏錯，自己的村莊也會被滅絕。說不定明天就會成爲行差踏錯的一天。村長會議的氣氛逐漸變得沉重。

「在魔王大人要求之前，我們主動獻上貢品吧。」

一位村長嘆了口氣說道。

「是被要求才不得不交出來，還是自己主動獻上去的。兩者的區別比想像中要大得多。魔王陛下也會多少顧及一下我們的顏面的。」

村子裏充斥着沒有自己農地的次子和三子。他們無法繼承家業，只能被當作勞動力使用。村長們誘騙他們，假裝好心腸地將空置的農地分給他們，好像那是自己的田地一樣，但卻要求每年繳納五成的收成。

帕爾西氣炸了。這些傢伙的所作所爲，讓他們村子也跟着遭殃。

「嗯。」

這是十足的叛亂罪。

「……。」

帕爾西嘲諷道。

帕爾西雖然是個不識字的文盲，但不知爲何，他天生就有一種敏銳的直覺。他能被但他林看上，也是因爲這種直覺。現在，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村長們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媽的，快說！你們做了什麼？」

「……就，就說沒做什麼啊。別在那邊咋咋呼呼的。」

「就，就是說啊，要儘可能多準備貢品。」

男人的表情垮了下來。完蛋了。帕爾西說得對。如果只要告密就能代替鉅額貢品，誰都會這麼做。

四位村長犯下的罪行如下：

（跟我沒什麼關係嘛。）

「喂，老爺子們。」

「哎呀，真是個笨蛋。一看就知道你們幾個村莊肯定是在密謀什麼。你們當中只要有一個人去魔王那裏告密，你們的計劃就會泡湯，懂嗎？」

「哪還會管什麼顏面不顏面的。說不定貢品清單上還會列上我們的腦袋……」

年輕的村長帕爾西看着這一幕，歪着頭。他曾跟隨但他林，親身參與了冒險隊事件的鎮壓行動。他在最近的距離觀察着但他林，因此他知道但他林不是那種會像流氓一樣，爲了勒索貢品而挨家挨戶走訪的人物。

試想一下，他們一直以來隱瞞的事情，現在卻因爲但他林要來巡查，就慌慌張張地跑來報告？這不是擺明了他們是故意隱瞞，直到但他林發現爲止嗎？他們全都被懷疑是共犯。

帕爾西認爲，就算但他林真的威脅要他們獻上貢品，自己的村莊也會被赦免。因爲在冒險隊事件中，他可是最賣力地站在魔王這邊戰鬥的。

「請、請你救救我們！只要你們裝作不知道，魔王他也……」

「你現在是在狡辯嗎！那些田地什麼時候變成你們的了！」

「那，那也不能放着好好的田地不管啊……」

就在村長們的會議越來越嚴肅的時候。

我們能不能利用一下那些田地呢？

帕爾西嘴裏原本還算客氣的語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暴的口吻。

「這些被箭射中腦袋的傢伙！」

僭越領主罪、侵佔稅收罪……簡直無法想像罪名會增加到什麼程度。這已經不是單單砍掉三四個村長的腦袋就能解決的問題了。即使全村的人都處以死刑，也無話可說。

「你們這些笨到家的傢伙！」

帕爾西眯起眼睛，逐一打量着村長們的臉。

四位村長面面相覷。他們的表情都十分尷尬。

被捲入利普事件而被夷爲平地的村莊們。但村莊們耕種的田地並沒有被破壞。村長們看着完好無損的田地，垂涎三尺。

一位村長矢口否認。處理得很漂亮。但除此之外，還有三位村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身爲獵人的帕爾西，銳利的目光沒有錯過這一點。這些老傢伙們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過了一會兒。

那些因叛亂而消失的村莊領地，都落入了魔王但他林的手中。叛亂者的領地將歸還給平定叛亂的主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些村長們的所作所爲，簡直就是擅自佔領領主的領地，然後分給自己村莊的村民，還私吞稅收。

「那個，其實是……」

除了帕爾西以外，沒有參與事件的村長們，都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始作俑者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瘋子一樣。被視爲始作俑者的村長支支吾吾地說道。

（說老實話，這些老傢伙們好像是被嚇破膽了。也像是做賊心虛……要不要趁機敲詐他們一筆呢？）

「坦白說吧。你們是不是做了什麼會被魔王發現就麻煩的事情？」

「現在不就在爲了要交多少貢品而煩惱嗎？難道就沒想過只要告個密，就能少交點貢品嗎？」

帕爾西大吼道。

村莊之間並沒有什麼偉大的友誼可言。只不過是根據需要，互相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信任罷了。換句話說，只要有需要，隨時都可以互相背叛。就在去年，還有一些村莊仗着自衛隊和冒險隊的人多勢衆，搶奪了其他村莊的財產。

「真的嗎？我去年親眼看到魔王陛下率領軍隊的樣子。簡直是惡鬼。」

聞到了油水味。

另一個人渾身顫抖。他想起的是，哥布林大軍面前，慷慨激昂演講的但他林的模樣。數百隻魔物露出獠牙歡呼的景象！他終於明白爲什麼魔王會被稱爲魔物的君主。

年輕的村長開口了。人們都看着他。

「什，什麼事情。」

「你瘋了嗎？我可沒有自殺的嗜好。」

帕爾西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看到這一幕，村長們嚇得魂飛魄散。

「你、你要做什麼！」

「放任不管的話，我們村子裏無辜的孩子們也會遭殃。抱歉了，老傢伙們，你們就在這裏自我了斷吧。喂！你們這些傢伙，想活命就跟着我！」

帕爾西的行動果斷迅速。他像猛獸般撲向主謀的村長，匕首準確地刺入他的喉嚨。村長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其他村長也紛紛拔出匕首。一陣混亂後，在帕爾西的英勇表現下，無辜村莊的村長們取得了勝利。帕爾西面無表情地甩掉匕首上的血跡，淡淡地說道：

「先把這些傢伙的腦袋獻給魔王吧。」

「那貢品怎麼辦？」

「唉……」

情況變得棘手起來。原本可以不用進貢的，現在卻變得非進貢不可了。

基本上，他們已經習慣了連帶責任。即使不是自己犯的錯，也不會因此免責。兄弟犯錯，家人就要承擔責任。鄰居犯錯，周圍的五戶人家都要承擔責任。在這樣的時代，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魔王看來，這次事件是各個村莊沒有互相監督所造成的。帕爾西咬牙切齒。

突然，他想起了經常跟在魔王身邊的那個女孩。露拉還是什麼的。好像和自己同齡。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孩。

「你們村子裏有多少個女孩？」

「有兩個。」

「我們村子裏有三個……」

算一算總共有十幾個。帕爾西雖然不太滿意，但還是提議先把這些女孩聚集起來，獻給魔王。讓女孩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再附上各種貢品，應該就能勉強湊合了。

「唉，想到村裏的年輕小夥子們會怎麼抱怨，我就頭疼。」

「只能從外面買奴隸了。唉，真是造孽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每個人都心情沉重。原本有十二個村莊，在叛亂事件後減少到七個，這次眼看又要減少到三個了。人類最可怕的敵人不是魔物，而是人類本身這句格言，浮現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

「請你看在我們的一片誠意上，寬恕我們一次吧！」

剛到村莊，我就看到村民們跪在村口，頭磕在地上。他們堆積如山的糧食，糧食前面坐着一羣頭戴花環的少女。

「請你饒恕我們！」

＊ ＊ ＊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你們在幹嘛？

明明已經通知過這次只是例行巡查……

帕爾西怒不可遏，一腳踩在屍體上。這種行爲有失禮儀，但沒有人阻止他。

「這些混蛋！」

村長們立刻趕回自己的村莊。時間緊迫。他們連夜催促村民準備貢品。突然要被送去給魔王當妾的女孩們，忍不住痛哭流涕。

家人們雖然氣憤不已，但爲了村莊，也只能忍痛割愛。在這個時代，沒有人能脫離村莊獨自生存。深夜裏，女孩們的哭泣聲迴盪在村莊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