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無法拒絕的提議 0;6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73 字
馬車翻了。菈菲絲和我和行李一樣被甩了出去。
我聽到車伕在馬車外頭髮出慘叫。慘叫聲很快就消失了,大概是承受不住衝擊,整個人飛到遠處去了。
——啪㗎!
馬車側翻在地,車身摩擦地面。我的身體也跟着翻滾,撞上車廂壁。幸好菈菲絲抱住了我,我纔沒有受太重的傷。但菈菲絲單薄的背,卻這樣硬生生承受了衝擊。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痛呼。
「菈菲絲!」
糟糕!我連忙起身抱住她。她沒有受重傷吧?
「但他林,大人。」
菈菲絲的臉因爲疼痛而扭曲。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明。彷彿在說「我沒事,還有更要緊的事」。那眼神冷靜得驚人,我的心也跟着瞬間冷靜下來。
我扶起菈菲絲。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馬車。不知道是什麼人,但對方是有備而來。我用腳踹開馬車底部的門,讓它保持開啓。菈菲絲虛弱地靠在我身上,喃喃自語。
「但他林大人,你先……」
「閉嘴。」
還先什麼先!聽也知道是想說「你先走」。真是胡說八道。菈菲絲靠在我身上,還想繼續說些什麼。但我聽不見,也不想聽。與其聽她說這些廢話,不如集中精神注意周遭的狀況。
我急忙離開馬車,同時在心中大喊:
(給我好好做事,你們這些笨蛋!)
我是在對死亡騎士們說話。他們平常以靈體的形態,待在我的影子裏。聽到我的呼喚,我的影子中隨即冒出幾團像是黑色黏液的東西。它們迅速脫離影子,轉眼間就變成十名身穿黑鎧的騎士。
——看來你遇到麻煩了,代理主人。
其中一名死亡騎士說道。語氣一如既往地隨便。自從我的「魔王」職業等級從E級升到D級後,死亡騎士們就不再像野獸那樣只會咆哮,偶爾還會開口說話。雖然每次說話都帶着一股欠揍的語氣。
「我們遭到襲擊,保護我和菈菲絲。」
現在情況緊急,我沒時間糾正他們的語氣。
我聽到死亡騎士黑色頭盔底下傳來一聲嗤笑。
我的聲音冷得嚇人。
我雙膝跪地,左手撐在地上。右手在腰間摸索,那裏彆着一把防身匕首。我拔出匕首,耳邊傳來黑騎士驚訝的聲音:
死亡騎士邊抱怨邊走了過來。他的右手抓着一顆精靈族的頭顱,脖子以下的部分全都不見了。看着那張充滿痛苦和驚恐的臉,我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更加高漲。
眼淚奪眶而出,如同眼窩裏噴發的岩漿。我在劇痛中勉強維持着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難以忍受的痛楚。
——你這笨蛋,突破重圍不是明智之舉。誰知道他們有沒有後援?我們應該以防守爲主,儘快離開這裏。
黑騎士聳了聳肩。
就算犧牲所有死亡騎士也無所謂。我要殺光這些襲擊我們的傢伙,把他們的肚子剖開,再一針一線縫回去。
「呼,嗚……!呼……」
馬車剛好行經一處人煙稀少的荒地。看來是早有預謀。襲擊者們都穿着黑色長袍,在距離我們大約一百公尺的地方,朝我們不斷叫囂。數量至少有三十人。
黑騎士輕蔑地哼了一聲,但沒有再說風涼話。幾秒鐘後,幾發火球從遠處朝我們飛來。肯定是襲擊者發射的。騎士們拔出大劍,將火球一一劈成兩半。
死亡騎士雖然擅長抵禦物理攻擊,但對魔法攻擊的抗性並不強。可惡,難道對方連這點都算計到了嗎?
我從懷中掏出一瓶藥水,是專門給魔族使用的藥水。我拔開瓶塞——瓶塞卡得很緊,真讓人火大——將酒紅色的藥水,緩緩倒入菈菲絲的口中。菈菲絲微微張開雙眼,看着我。
「……」
我的怒火燒得更盛了。到底是哪個混帳,敢把菈菲絲傷成這樣?她可是與我同生共死的夥伴!
難道是敵人的援軍?我的心猛地一沉。
「代理主人?你這是……」
——我本來想抓個活口,但他們都自盡了。而且是用無詠唱魔法自盡。我檢查了他們的胸口,發現心臟都被震碎了。也就是說,他們在心臟上設下了魔法。呵,能使用這種狠毒術法的暗殺集團可不多見。
死亡騎士一臉不耐煩地說:
——這些刺客訓練有素,身手不凡。
——看來幸運女神站在代理主人那邊。只可惜,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也得跟着代理主人行動了。
——他們不是來找我們的。
正當我準備開口下令撤退時,從我們來時的方向,突然衝出一隊人馬。人數大約有四十人!他們逼近的速度非常快。
——巴巴託斯大人只命令我們保護代理主人。我們可沒有興趣保護卑賤的魅魔。別把我們當成傭兵使喚。
——是暗影精靈族,擅長魔法的種族。真麻煩。
「無所謂。」
我抬起頭,用衣袖胡亂擦去眼淚。
喉嚨裏發出痛苦的慘叫,劇痛像電流般傳遍全身神經。我咬緊牙關,無視劇痛,再次揮動匕首。這次,中指的骨頭應聲斷裂,伴隨着我的慘叫:
「騎士們,我們能突破重圍嗎?」
「什麼?」
「是死亡騎士!」
匕首刺穿了我的左手,準確地說是食指。
「你知道是什麼人乾的嗎?」
身旁的死亡騎士開口說道:
「拉開距離!別讓他們靠近!」
離開這裏。換句話說,就是逃跑。要我丟下害菈菲絲受傷的傢伙們逃跑?我實在辦不到……
別擔心,她的眼神這麼訴說着。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在四十名生力軍和十名死亡騎士的夾擊下,暗影精靈族幾乎沒有招架之力,紛紛倒地不起。
黑騎士說得沒錯。新出現的隊伍無視我們,直接朝襲擊者們的方向衝去。就連死亡騎士們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我根本沒有下令,他們就擅自行動。我本想開口斥責,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因爲很明顯地,我方已經佔了上風。
我小心翼翼地讓菈菲絲躺下。菈菲絲不時發出微弱的呻吟,看來是骨折了。看到她痛苦的模樣,我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這些該死的傢伙!
但他們到底是誰?爲什麼會突然跑來幫我們?我懷着滿腹疑惑和不安,靜靜地觀看這場戰鬥……
只有痛苦和恐懼還不夠。我要讓這些傢伙,體驗世界上最殘酷的死法。
遠處傳來陣陣怒吼。
「聽好了,你們這羣豬玀。如果你們那腐爛的腦袋瓜裏還有腦漿,就給我好好聽着。要是菈菲絲死了,我就立刻自殺。聽到了嗎,豬玀們?給我乖乖聽令,保護我和菈菲絲。」
——至於他們是哪個暗殺集團……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們不可能知道幕後主使是誰。代理主人真正想知道的,應該是幕後主使吧?不過,不管是暗殺集團還是幕後主使,對代理主人來說都太過強大了。你根本沒有能力報仇。
「……」
戰鬥的激情早已消退,死亡騎士們,還有那些不知名的援軍,都愣愣地看着我。
我咬牙切齒地說:
「你這個笨蛋,現在立刻用傳送術去找巴巴託斯,告訴他,但他林遭到刺客集團襲擊,身受重傷,還失去了兩根手指。」
「什,什麼……你竟然爲了這個,故意自殘……」
「閉嘴,聽我說完。」
黑騎士沉默了。我強忍着左手傳來的劇痛,繼續說道:
「告訴他,雖然還沒有查明委託人是誰,但可以確定是地獄大公之一。巴巴託斯會派兵給你的,說是要讓刺客集團真正墮入地獄。你帶着軍隊到我這裏來,越快越好,聽明白了嗎?」
我將右手伸進懷裏,手不停地顫抖,好半天才摸到想要的東西。終於,我找到了那張傳送卷軸,把它扔給了黑騎士。
然後,我用仍然顫抖的右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兩根手指——我的左手食指和中指,遞給了他。
「務必讓巴巴託斯親眼看到。」
「……」
黑騎士彎下腰,撿起卷軸和手指。他眼神茫然地看着我,我瞪大了眼睛。
「你這個混蛋,非要在你腦袋上再開個洞才聽得懂人話嗎?」
「……遵命。」
死亡騎士彎下腰,展開卷軸,低聲唸誦着啓動咒語。黑色的魔法陣出現,將死亡騎士籠罩其中,很快,他就消失了。
接下來,輪到他們了。我看向那些援軍,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
「初次見面,但他林殿下。」
人羣中走出一位女性,她頭戴灰色兜帽,看不清面容。她單膝跪地,向我行了一個極爲恭敬的禮。
「原則上我們不能透露委託人的信息,但這次情況特殊,可以破例告訴你。因爲委託人曾交代,如果發生了像現在這樣的情況,就請務必將他的名字告訴但他林殿下。」
「也不是西迪殿下,但他林殿下,我們是受了派蒙殿下的委託。」
與巴巴託斯勢不兩立?這下我更加困惑了。
「派蒙!」
「沒興趣,快說,是誰委託你們的。」
我驚呼出聲。
女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頭天藍色的長髮。她有着一張美麗的臉龐,但半邊臉上卻有着駭人的燒傷疤痕,醜陋無比。不過,此刻的我正忍受着左手鑽心的疼痛,對方的臉是被火燒了還是被油炸了,我一點也不在乎。
我面無表情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派蒙,那個婊子的名字爲什麼會在這裏出現!
「七個月?」
「是誰委託你們的?巴巴託斯嗎?」
幸好,多虧了惡魔變態般的生命力,我的傷口很快就止血了。就算在這裏聊一會兒,也不至於失血過多而死。
女刺客深深地低下了頭,說道。
女人微微睜大了眼睛。
七個月前,我還效力於月盟軍,是誰在那個時候就開始委託他們保護我?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你似乎並不驚訝於我的樣貌。」
「……不是巴巴託斯殿下,應該說,是與她勢不兩立的人委託了我們公會。」
該死,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們是來自尼伯海姆的暗殺公會,受委託人指示,七個月前開始便一直祕密保護着但他林殿下。」
「是西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