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迷宮之主 0;3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922 字
「啊,那個。和我一起去討伐魔王……!」
青年慌張地想再次開口。
就在此時,從後方走來的女服務生絆倒了青年的腳。青年猝不及防地遭到突襲,啊,啊,地狼狽地摔倒在地。
「哎呀,抱歉!我沒注意到前面。」
青年接二連三地遇到無法理解的事情。這種時候,他總是腦袋一片空白,只能順着對方的意思去做。女服務生慌忙地伸出手,帶着歉疚的表情,而青年則茫然地抓住了那隻手。
就在青年努力想站起來的瞬間,女服務生鬆開了手。青年瞬間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砰的一聲,目睹了一切的冒險者們開始竊笑起來。
「哎呀,這下糟了。我是女孩子,力氣比較小呢。」
女服務生彎下腰,看着青年的臉。
「話說回來,自稱騎士志願生的先生。我很看好你喔。你一定要打敗魔王纔行,不然我不就成了打倒勇者的人了嗎?」
周圍的冒險者們鬨堂大笑。那是毫不掩飾的嘲笑。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青年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臉漲得通紅。
「你們怎麼可以如此無理……!」
「先做出無理舉動的人是你纔對,小毛孩。聽好了。」
女服務生說道。
「這裏不是讓你們這些自以爲是的騎士大人們練習從別人那裏學來的招式的地方。懂了嗎?這裏是我們工作的地方。是我們賺錢餬口的地方。聽懂了嗎?就算這個世界再怎麼糟糕,至少也不能明目張膽地砸了別人的飯碗。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把魔王,當成賺錢的工具……!」
青年站了起來。他指着女服務生大聲說道。
「當然,爲了每日的溫飽而工作是很重要的。但是,世界上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打敗讓大陸陷入一片火海的魔王。這纔是我們最重要的使命!」
「小毛孩。沒有人在乎你抱持着什麼樣的道德觀。就算你現在死了,也會有一大堆人搶着替你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女服務生用力地握住青年的手指。
「你在幹什麼,弗里德里希·席勒!決心是軟弱的,現實是冷酷的。冷酷的現實就像高聳的山脈,只有征服它的人才能成爲英雄,不是嗎!」
這名冒險者已經入行七年多了,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他知道,在這個地方,比起思考,不去思考反而更重要。他想,沒什麼。畢竟,女人和世界一樣,祕密越多越美麗……
如果他稍微低着頭進去,雖然有點厚臉皮,但或許可以免費借宿一晚。這城市的人情味看起來還不算淡薄。然而,這位青年正是過不了自己良心那關。因爲他的人生到目前爲止還算順遂,還沒到需要習慣乞討的地步……。
「呼。我一直很好奇。芙蕾雅小姐,你爲什麼總是對新人那麼好?雖然你嘴上說是什麼個性使然,但說真的,聽起來就像是藉口。畢竟這和你平時的作風不太一樣。」
「自己都養不活自己,還想着揹負數千人的性命,真是笑死人了。」
「乳臭未乾的小子,如果你是來工作的就趕快滾。你也看到了,這裏總是人來人往的。像你這樣的人傻站在這裏,我很容易不小心撞到你。」
現在他的全部家當只剩下一個銀幣。用這些錢買四塊麪包就花光了。
女服務生雙手叉腰,嘆了口氣。
青年鑽進了兩棟建築物之間的縫隙裏。他這麼做,一方面是擔心寒風吹拂會讓身體凍僵,另一方面也是爲了防範盜賊。如果在這種狹窄的通道里過夜,就算真的有盜賊盯上自己,他也能夠抵抗。
「我只是希望,儘可能不要再有人死了。特別是在那座魔王城裏……」
「話說回來,芙蕾雅小姐對新人也太好了吧。」
「我們家小姐說話就是這麼毒辣。」
一名冒險者坐在桌邊,喝着麥酒說道。
感謝你爲我們枯燥乏味的生活帶來歡樂。真的有人這麼想。對他們來說,人生就是越認真就越喫虧的東西。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像冒險者一樣,一邊忍受着這樣的人生,一邊認真地活下去呢?
這是很常見的故事。也許是她珍視的人死在了魔王城裏。父母、戀人、哥哥或弟弟。在這個世界裏,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因此,冒險者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冒險者們啊了一聲,點了點頭。
被趕出公會的青年,當天晚上露宿街頭。
「…….」
冒險者喝了一口麥酒。
沒錯,說得對,周圍的人紛紛表示贊同。
他爲了以防萬一,打聽了一下住宿費。不出所料,果然行不通。問題不在於旅館費用,而是他連租用民宅馬廄過夜的錢都沒有。
青年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
(算了,無所謂。)
女服務生小聲地說道。
「…….」
「……還好天氣不算太冷。」
他不禁嘆了口氣。
他身無分文。
看着青年慌慌張張地離去的背影,冒險者們又笑了起來。他們並沒有什麼惡意。冒險者們只是覺得,在無聊至極的生活中,來了一個有趣的小子。
青年一言不發地被趕出了公會。
「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我說,難道我想這樣做,這個世界就會照我的意思運轉嗎?我只是忍不住想發飆而已。這就是我的個性,你少管閒事,笨蛋。」
「不行,不能意志消沉。」
* * *
這是想在這個圈子裏活久一點就必須遵守的鐵律之一。冒險者一邊喝着麥酒,一邊想着。
冒險者心中產生了疑問,但他很自然地停止了思考。
當然,他可以撐個幾天。但是,幾天後又該怎麼辦呢……。
他一定是一位值得驕傲的父親吧。對冒險者來說,光是把孩子養大成人,就和拯救世界一樣偉大了。聽說多虧了父親的關係,芙蕾雅在搬到這座城市之前,曾在隔壁城市的公會工作過。
「唉。」
「有成千上萬的冒險者,都指望着魔王城過活。光是在這座城市裏,就有數千人靠着魔王城喫飯。如果你憑藉着你那偉大的正義感打敗了魔王,我們這些聚集在這裏的人都會失業。――數千人的生計,你能負責嗎?」
青年振作精神。
(話說回來,我記得那位小姐的父親好像是個很有名的冒險者。)
不要過問別人不想回答的問題。
有着一頭美麗紅色長髮的女服務生冷笑了一聲。
好像還是紅色級別的冒險者。
(但我從來沒聽說過有紅色級別的冒險者死在但他林魔王城裏……)
「我不是一直跟你說嗎?不用理他們。別管他們!反正那些菜鳥眼前一片漆黑,就算有人幫忙也看不見。沒有意義,沒有意義。」
青年引用着課堂上學過的詩句,抬頭凝視着夜空。
這片夜空,和他在學院懷抱夢想時仰望的是同一片。青年賦予了它意義。也就是說,無論在哪裏、以何種方式生活,無論是貴族出身還是奴隸出身,無論是作爲騎士生活還是作爲冒險者生活,人們應該走的道路都是一樣的。那是正義。
與自己身處何種位置無關。顯然現在的我很卑微。我卑微到要靠在骯髒的小巷裏睡覺。但這都無關緊要……。
第二天。
「有沒有勇士願意與我一同去消滅魔王的爪牙!」
青年走進公會大廳,大聲喊道。
過了一夜,阿爾忒彌斯女神似乎又給了他自信。只不過「討伐魔王的勇士」這個詞,被稍微改成了「討伐魔王爪牙的勇士」。
「……。」
女服務生斜眼瞥了青年一眼。
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卻比昨天更加冰冷。她無視了青年,將大麥酒遞給了冒險者們。冒險者接過酒杯,嗤之以鼻。
「看吧,我早就說了。他就是個沒腦袋的傢伙。」
「你以後再在我面前倚老賣老,我就把你的老二給廢了,你給我記住。」
「噫——!」
理所當然地,沒有人回應青年那豪邁的呼喊。這天,青年依然一無所獲,只能回到小巷子裏。
第二天。
「有沒有勇士願意與我一同去消滅邪惡的魔物!」
青年依然自信滿滿地,但臉色卻有些蒼白地喊道。冒險者們早已習以爲常,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事實上,他們正在打賭這個傢伙還會這樣下去多久。
第三天、第四天……。
日復一日。
青年餓着肚子。
各位應該還記得,芙蕾爾是「笨蛋神射手」法比安深愛的女人。
青年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走遍了六座山丘的村莊。
看到一個看起來既不是孤兒、身體又健康的青年來要湯喝,難免會讓人感到驚訝。
本來這種清湯寡水的東西也是有主人的。每個村子裏都住着孤兒。在沒有孤兒院之類的地方,孤兒們只能淪爲最底層的乞丐生活,而「星期天的恩惠」正是爲這些孤兒們準備的。
人們每逢星期一都會煮新鮮的湯。因此,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湯變得像水一樣清淡。星期天是湯最淡的一天。如果乞丐上門乞討一口湯,星期一會被毫不留情地趕走,但星期天的話,人們通常會願意施捨一碗左右。
「헉、헉……헉。」
青年走進冒險者公會大廳,小心翼翼地說道:
青年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羞辱。
「請施捨一碗湯吧……。」
「哥布林頭顱每個一銀幣。一隻哥布林,一銀幣……!」
他雖然沒有找到同伴,卻隻身一人闖入了魔王城。兩隻哥布林襲擊了青年。那是學院裏教過的最弱的魔物。然而,青年在對付這兩隻哥布林時,差點失去了一條胳膊。
肚子好餓。
「有沒有人要去討伐哥布林?每個頭顱兩個銀幣。我可以幫忙處理屍體。」
============================作品後記============================
人們一如既往地喧鬧着,尋找着工作。
幸好那天是星期天。
「唉。四肢健全的年輕人竟然……嘖嘖。」
「我說了,一個頭顱一個金幣根本就不合理!」
課堂和現實是不一樣的。
「你終於學會了好好說話的方式了。」
女服務生遠遠地看着青年,輕笑了一聲。
「喂,我打聽過了,魔族那邊的魔法塔和人類這邊的魔法塔根本就一樣。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傢伙是可靠的!」
他的聲音雖然有些生澀,但也勉強融入周圍喧鬧的氛圍中。
「……。」
實在是太美味了,美味到讓他流下了眼淚。
因爲他不知道如何處理魔物的屍體,所以就笨拙地扛着一整具屍體逃跑了。
兩隻哥布林都這麼難對付,如果三隻一起上的話會怎麼樣?恐懼感襲上心頭。魔王城絕對不是一個人可以去的地方。青年扛起哥布林的屍體,慌慌張張地逃了出來。
儘管如此,長途跋涉而來,身心具疲。在這種狀態下餓了幾天,即使是受過騎士訓練的年輕人也很難忍受。
青年把處理屍體的工作交給了屠夫,賺了一個銀幣。雖然被剝削了,但因爲不知道行情,也只能這樣了。他用一個銀幣買了一塊麪包、一塊乳酪和一碗湯,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第二天。
原因很簡單。他擔心如果只在一個村子裏乞討,會被認爲是裝的可憐,所以……。人們一臉莫名其妙地皺着眉頭,給他盛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