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國王與將軍 0;121;

「輕騎兵，撤退！」

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收到了前線部隊的報告。帝國軍隊中，聯絡官在低級部隊和高級部隊之間不斷往來。多虧了他們，帝國軍才能夠在各部隊之間緊密合作。

「魔王軍進入反擊態勢了嗎？」

「並非如此，大人。他們只是利用小規模部隊，將輕騎兵逐一擊破。」

聯絡官僵硬地回答。此時此刻，軍營帳篷裏不僅有弗利茨·羅森貝格邊境伯爵，還有哈布斯堡帝國的第一皇位繼承人魯道夫·哈布斯堡皇太子、米哈伊爾·科洛夫拉特將軍、約翰·庫圖佐夫將軍、費迪南德·瓦倫斯坦傭兵隊長——帝國軍的最高指揮官們都在場。

在聯絡官眼裏，這些人簡直如同夜空中閃耀的星辰。他必須向這些人報告友軍的撤退……也許他們會對這糟糕的報告感到憤怒，例如皇太子可能會對他這個聯絡官拳打腳踢。那樣一來，他今後的人生就會在軍隊裏頂着「被皇太子殿下踩過的人」的標籤度過。升遷之路也就此斷絕。聯絡官既怨恨被怪物擊敗的友軍輕騎兵，更詛咒自己必須報告這個消息的命運……

「你看，伯爵！」

魯道夫皇太子大聲說道。

「我不是再三警告過你，消極的作戰方案是沒有用的嗎？這等於把我未來騎士的棟樑之才白白葬送了。人才就是國力。難道伯爵你輕視士兵的生命嗎？」

「非常抱歉。」

邊境伯爵恭敬地向皇太子低頭。儘管姿態放得很低，但動作卻剛毅果斷。皇太子揮了揮手，表示寬恕了他的道歉。但內心卻十分不滿。

（寄生在帝國裏苟延殘喘的蟑螂。）

魯道夫皇太子夢想着成爲一個強大的絕對君主。他打算有朝一日登基爲帝，廢除所有邊境伯爵。在他看來，邊境伯爵不過是掌握過大軍權的潛在叛徒，僅此而已。一個君主，一支常備軍，一個國家——地方軍閥只會阻礙他走向絕對君主的道路。

皇太子的心思以某種方式顯露了出來。不僅僅是他扭曲的臉龐。在戰鬥開始之前，皇太子沒有讓中央軍打頭陣，而是命令邊境伯爵先行動部隊。甚至決定將傭兵放在後面。無論誰來看，這都明顯表現出他想消耗邊境伯爵軍隊的意圖。

邊境伯爵當然反駁說，軍事行動不應該摻雜政治鬥爭，這是非常合乎常理的邏輯。對此，皇太子和中央軍所屬的將軍們簡潔地回答道：

——不喜歡的話，就把軍隊指揮權交出來。

弗利茨·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感到頭痛不已。他別無選擇。作爲總司令，他必須身先士卒，他們的邏輯也並非完全錯誤。僅僅一萬人的邊境軍，要在兩萬中央軍和兩萬傭兵軍之間扮演領頭羊的角色，就必須承擔一定的損失。最終，目前部署在魔王軍右翼的步兵和騎士團完全由邊境軍的一萬人組成。面對邊境伯爵果斷的決定，皇太子和中央軍將領們暫時退了一步。他們的態度是，那就讓我們看看你能把軍隊指揮得多好。

邊境伯爵對聯絡官說道：

「輕騎兵全部由騎士的侍從組成。他們不應該輕易戰敗。魔王軍動用了什麼兵種？」

「身穿黑色盔甲的怪物。揮舞着比人還高的巨劍……」

八千五百名步兵和一千五百名騎兵向着濃霧走去。

「六十隻。」

儘管內憂外患，弗利茨·馮·羅森貝格之所以強硬，只有一個原因。

「聽起來相當棘手啊。」

他們前進的方向，是魔族軍右翼花費數日精心構築的防線，在那裏，四千只魔物大軍嚴陣以待。帝國軍接到的命令是必須突破敵人的右翼，而魔族軍接到的命令是必須死守右翼。

「這種可能性很低。從他們只是小規模的別動隊來看，部署的數量應該非常少。聯絡官，報告一下別動隊的規模。」

正如但他林預測的那樣，帝國軍的上層分爲兩派。中央軍和邊境軍。他們在戰鬥中總是爲了爭奪指揮權而爭吵不休，這也使得一線的現場指揮官們不得不採取政治手段。

聯絡官嚥了口口水。六十隻死亡騎士，這顯然是前線部隊指揮官爲了誇大敵軍數量而編造的。目前與魔王軍右翼對峙的一萬名帝國軍是邊境軍。然而，統帥他們的師長卻不是邊境軍，而是中央軍的人。由於邊境伯爵必須履行總司令的職責，無法離開中央指揮部半步，因此中央軍派了一名將領來代替他。

邊境伯爵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右翼就這樣由一萬人單獨進攻吧。」

邊境伯爵心想，既然需要補充六十隻，那麼右翼可能比想像中還要脆弱得多。雖然利用輕騎兵的誘敵戰術失敗了，但戰況並沒有因此逆轉。充其量只是失去了額外的優勢。我方佔據優勢的事實沒有改變……

說到底，名義上的總司令和實際上的總司令不是同一個人，這就是問題所在。這就好像是同一個身體裏裝了兩個腦袋，軍隊怎麼可能運作良好呢？之所以會形成如此低效的體系，是因爲如果戰爭勝利，功勞將由名義上的總司令魯道夫皇太子獨攬；而如果戰爭失敗，責任則全部由實際上的總司令邊境伯爵承擔。

「全軍，前進！」

這時，其他將軍們也來了興致。死亡騎士。這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名字。只是礙於面子，沒有人能輕易發問——如果邊境伯爵知道的怪物自己卻不知道，那就不是將軍個人的面子問題，而是整個中央軍的面子問題了——而瓦倫斯坦傭兵隊長巧妙地察覺了周圍的氣氛。

（中央的貴族全都是一羣像蟑螂一樣的傢伙。）

——咕咚。

結果很簡單。

「輕騎兵的行動失敗了，這是顯而易見的。」

「是死亡騎士。」

邊境伯爵想起了祖父留下的日記，立即打斷了聯絡官的話。他嘆了一口氣。邊境伯爵的祖父也曾是邊境伯爵，他詳細記錄了過去數百年來與魔王軍作戰的每一場戰鬥。日記中以「根據一百五十年前的記載」開頭，詳細描述了死亡騎士是多麼可怕的存在。邊境伯爵從小就反覆閱讀了祖先留下的記錄，因此很容易就能想像出死亡騎士的模樣。

中央軍將邊境軍視爲蟑螂，邊境軍也將中央軍視爲蟑螂，雙方陷入了互相鄙視的局面。中央軍對一個邊境軍在皇太子親征的戰鬥中擔任總司令感到不滿，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一個因爲丟了自己的領地而顏面掃地的敗將。而邊境軍則對中央軍不信任他們這些在對抗魔王軍方面最具經驗的人，反而對他們百般刁難的行爲感到憤怒。

絕對的自信！

哈布斯堡帝國軍的弊端在此暴露無遺。

帝國軍的矛頭和月盟軍第六軍團的盾牌，馮·羅森貝格的進攻和第十六位魔王桀派的頑強防守，終於正面交鋒了。

「所以你是想說要投入近衛騎士團，還是不想？」

爲了結束會議，他決定將所有作戰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我一開始就不贊成。用投石機零零星星地攻擊，從一開始就錯了！」

在這種情況下，皇太子美其名曰要加強君主的權力，實際上卻是偏袒中央軍將領，事事幹預軍隊指揮；而傭兵隊長則充當和事佬，盡力緩和各方將領之間的矛盾，但最終還是被自己的僱主皇太子牽着鼻子走。

「現在才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們不是在上次會議上一致同意的嗎？」

中央軍將領的失敗會導致中央軍指揮權的削弱，而邊境軍將領的失敗則會導致邊境軍指揮權的削弱。因此，當輕騎兵戰術失敗後，師長爲了不讓自己揹負無能的罪名，便誇大了敵軍的數量，報告說他們是因爲敵衆我寡才戰敗的。

弗利茨·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當然也看穿了這一點。他考慮到家族的立場，表面上選擇了支持魯道夫皇太子，但對於現在的情況，他多少還是感到不快。尤其令他感到噁心的是，不是皇太子本人，而是那些坐在皇太子身邊，虎視眈眈地盯着軍隊指揮權的中央軍將領們。因此——。

邊境伯爵摸了摸鬍子。六十隻，雖然不是很多，但也絕對不少。死亡騎士除了骨龍之外，絕對是魔王軍中最強大的兵種。這樣的怪物竟然被部署在魔王軍的右翼……也就是說，對魔王軍來說，右翼是最脆弱的弱點，爲了彌補這個弱點，魔王巴巴託斯甚至調動了部分近衛隊。

「總司令閣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死亡騎士這種怪物。即使我走遍了大陸的角落，也從未聽聞。你能告訴我那是什麼樣的怪物嗎？」

「咳咳。」

傭兵隊長問道：

「投石攻擊不僅限制了敵軍，也限制了我軍的行動。適可而止吧——」

傭兵隊長聳了聳肩。

他相信自己的軍隊。而且他也知道，魔族軍的右翼是最薄弱的地方。強大的軍隊攻擊弱小的敵軍，邊境伯相信自己絕不會輸。

「好吧，就這樣吧。嗯。」

「可以把它們看作是排名第八的魔王巴巴託斯的近衛隊。到目前爲止，我還沒聽說過除了巴巴託斯以外的魔王驅使過死亡騎士。看來魔王軍的右翼也相當堅固。」

「是。雖然規模有所差異，但輕騎兵部隊遇到的怪物大約有六十隻。」

皇太子和中央軍將領們不滿地看着邊境伯。身爲總司令官，他要調動自己的軍隊，他們實在沒有立場反對。當然，如果總司令官的單獨進攻萬一失敗，他們隨時都會像野狗一樣撲上去，撕咬馮·羅森貝格邊境伯……

司令部的命令立即傳達到前線的帝國軍。這是魯道夫皇太子親筆簽署的命令。皇帝實際上已經退出政壇，在哈布斯堡帝國，沒有比這更重的命令了。中央軍所屬的基恩邁爾師長立刻對部下大聲疾呼：

「哦？那麼，我們是否可以判斷魔王巴巴託斯就在敵人的右翼呢？」

「是不死的怪物，而且是靈體怪物。據說只有七階以上的黑魔法師才能驅使。它們擁有以一當百的武力，每一個個體都堪比最精銳的騎士。」

「是，總司令官閣下！」

「哎呀。」

「你帶着命令，立刻出發。」

首先，會議變得非常漫長。很多時候，即使討論了好幾個小時也無法得出結論。當然，作爲總司令的邊境伯爵非常清楚，在戰爭期間開長會對己方沒有任何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