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黃金的沒落 0;1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900 字
最近我經常在皇宮的安置所度過時光。
這裏是專門爲派蒙建造的,總是十分寂靜。除了每天清晨會有宮女來更換鮮花之外,幾乎沒有人會來。這裏很適合獨自一人沉思,當然,這可能會讓人胡思亂想,不過……這點小事可以忽略不計。
我特意來安置所當然不是爲了悼念派蒙,這只是一個政治姿態。派蒙是魔界中最受擁戴的魔王之一,山嶽派至今依然懷念着他。
我,但他林,每次來到皇宮,都會在安置所待上大部分時間,藉此表達我沒有忘記派蒙的死。在他們看來,我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人啊。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入口處傳來腳步聲,我抬頭一看,只見西迪站在那裏,有些羞澀地笑着。
「我去了一趟你的辦公室,發現你不在。我想你應該就在這裏,嘿嘿。」
「我在這裏比較自在。」
「嗯,我也是。來。」
西迪的右手提着一個籃子,我接過來一看,裏面裝着可愛的三明治之類的點心,還細心地放了兩顆小巧可愛的烤馬鈴薯。
「這真是人間美味啊!」
「我、我做了便當,但他林應該還沒喫午餐吧。」
「沒想到西迪你還有這一手。」
我誇張地讚歎着。每次看到西迪,我的心情就會變得十分沉重,爲了掩飾這一點,我只能儘量表現得輕鬆活潑一些。西迪似乎從我的反應中獲得了自信,笑得合不攏嘴。
「我最近在上新娘課程!」
「新娘課程?」
「我覺得我以前太像個野丫頭了。所以正在向宮女和老師們學習,嘿嘿。」
「……原來如此。」
我苦笑着。
雖然西迪說她在上新娘課程,但實際上是領導者培訓。派蒙已經去世了,無論如何,山嶽派都需要西迪來領導。在山嶽派中,沒有比西迪更有威望的魔王了。
「剛纔的點心雖然美味,但總覺得缺乏了一點人情味,太過匠氣。而這個雖然賣相差了點,卻讓人感覺更加溫暖舒適。」
參加會議、接見魔界的重要人物、與平原派和中立派進行政治鬥爭……這些全都要由西迪來承擔。
就在此時,一名身着管家服飾的虎族人衝進了靈堂。
「嗯,非常好喫。」
原來如此。
西迪拿起第二個三明治。與籃子裏的其他三明治不同,只有這個形狀歪七扭八的。番茄突出來一塊,培根也明顯放太多了。
西迪邊笑着邊害羞地摸了摸泛紅的雙頰。
「西迪大人!」
「很好喫。不,比剛纔那個還要好喫。」
隨着管家的靠近,原本溫馨祥和的氛圍瞬間驟變。西迪臉上親切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僵硬的表情。西迪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瞪着管家。
別看我這樣,我在這八年裏可是靠着察言觀色才活下來的。我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突然做了便當送來的女人,只有一個形狀奇怪的三明治。而且,西迪不知爲何,總是帶着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這裏是亡者安息之所,說話小聲點。」
看來,西迪在一般禮儀方面相當欠缺。派蒙還在世時,西迪不需要禮儀,也不需要其他任何東西。因爲西迪的職責,就只是做爲山嶽派引以爲傲的一把利劍。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但西迪沒有任何怨言,默默地接受了帝王學的訓練。
接下來的發展,完全在我的預料之中。
「真神奇。每次受到但他的稱讚,我就覺得渾身充滿力量。」
果然不出我所料。仔細想想,帝王學課程裏應該不會教人做菜,頂多只會教餐桌禮儀吧。我像頓悟了人生哲理一樣,慢條斯理地喫着第二個三明治。
「嗯。」
「你做得很好,西迪。真的很了不起。」
我們在一片和樂融融的氣氛中享用着點心。西迪輕輕吹着熱騰騰的馬鈴薯,待其冷卻後再將其分成兩半遞給我,那畫面美得彷彿名劃一般,令人屏息。
「真的嗎!? 」
「來,啊——」
「很好,山嶽派的同伴們呢?」
我摸了摸西迪的瀏海。西迪像一隻寵物犬一樣,舒服地靠在我的手心上,整個人都縮進我的懷裏。
「那、那這個呢?」
西迪拿起一個三明治,送到我的嘴邊。
西迪沒有逃避派蒙的死,而是選擇正面面對和接受。她清楚地意識到,如果自己不站出來,山嶽派就會崩潰。因此,她正在努力守護派蒙留下的遺產……
呵呵,這種程度的真相,在我面前輕而易舉就能揭露。
西迪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抱、抱歉……因爲有要事稟報……」
「嗯,但他林還在努力撐着啊。」
「嗯……」
管家停下腳步,似乎在看到我們兩人的互動後,才意識到自己犯了錯。他深深地低下頭說道:
「雖然很難形容,但我感覺……嗯,這裏面充滿了誠意。是的,我能感受到你的用心。這已經超越了味道本身,讓人回味無窮。」
西迪今天應該是第一次做菜吧。第一次做三明治之類的點心,當然不可能做得很好喫。
「嗯……應該是用餐禮儀吧。我一直以來都是隨心所欲地喫飯,但老師說這樣不行。光是刀叉就有幾十種。」
「屬下奉命已成功抓捕魔王彼列,他現在正跪在你的書房外等候。」
不,是她主動要求學習的。
「他們也都到齊了。」
培根、番茄、生菜……培根的香味與爽脆的生菜完美融合,恰到好處。從使用番茄這一點來看,可以推測出這道料理並非出自人類之手。不知爲何,人類稱番茄爲「吸血果」,不用來食用。據說番茄之所以是紅色的,是因爲它們在地底下吸食屍體的血液。在這個迷信盛行的時代,這種說法也不足爲奇。
「有但他在,沒事的。」
「……如果太辛苦,放棄也沒關係。」
雖然並非她本意,但西迪在派蒙死後,以雷霆手段在魔界展開復仇,守護了山嶽派的尊嚴,也讓山嶽派免於分崩離析的危機。
西迪像個不喜歡上課的小學生一樣抱怨着。
「嘿、嘿嘿……是嗎?那就好。」
很快地,我們結束了餐點,我躺臥在西迪的膝上。西迪哼着歌,輕柔地梳理着我的頭髮。
「怎、怎麼樣……?」
「新娘課程中最難的是什麼?」
我故意裝作在品嚐味道,細嚼慢嚥。隨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西迪的表情越來越焦急。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
對於一個一生都在戰場上依靠一把劍生存的人來說,這負擔實在是太重了。
西迪對自己的手藝感到絕望,於是向皇宮的廚師求助。但她又很想讓我品嚐到她親手做的料理,所以偷偷藏了一個自己做的三明治。也就是那個形狀特別奇怪的三明治。
「好喫嗎?」
西迪與管家說話的語氣和剛纔判若兩人。此刻的她,是一位冷酷無情的領導者。西迪壓低聲音,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但他林。」
「我明白現在的狀況了。」
我起身站立。
儘管西迪已經整頓了山嶽派,但情況並不算完全穩定。有些魔王認爲山嶽派已無希望,便企圖逃往其他派系,而前陣子排名第68位的魔王彼列就是其中之一。
魔王彼列曾在第八次月盟軍初期受過巴巴託斯恩惠,當時他的魔王城即將被人類軍隊攻陷,是巴巴託斯出手相救。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山嶽派稍有不穩,他就急着想另謀出路。
然而,他實在太過天真了。我建議西迪在每位山嶽派魔王身邊都安插眼線,西迪聽取了我的建議,買通了女僕、園丁、馬伕,甚至連僕人的孩子們都安插進去,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監視網。因此,彼列私下會見桀派幹部的行蹤很快就被我們掌握了。
桀派幹部的地位相當於平原派的二把手。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被視爲背叛,而他竟敢在這種時候與敵對派系的二把手私下會面……這根本是百口莫辯。
「我也一起去。」
「……你沒問題嗎?」
「我是西迪的友軍,一起去很正常。」
西迪點了點頭。
我們離開了靈堂,前往西迪的書房。西迪原本並沒有自己的書房,但自從派蒙過世後,她就開始使用派蒙的書房。這間相當寬敞的書房此刻擠滿了山嶽派的魔王們。
書房內的氣氛十分凝重,山嶽派的魔王們似乎預感到即將發生不祥之事,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西迪一踏入書房,魔王們便恭敬地彎腰行禮。
「參見西迪殿下。」
「各位,感謝你們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
西迪舉起右手,示意衆人免禮。
山嶽派的魔王們看到我跟着進來,紛紛皺起眉頭,但沒有人出言反對。在派蒙的葬禮上,我真情流露的淚水,以及之後定期到靈堂悼念的舉動,都讓山嶽派的魔王們對我抱持着相對友善的態度。
「西、西迪大人。」
魔王彼列跪在書房中央,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他一見到西迪,便開始聲淚具下地求饒。
西迪再次揮動長劍,將劍身上的血跡甩落。
「……」
雖然西迪沒有明說「某些人」是指誰,但在場的山嶽派魔王們都心知肚明,她指的是平原派。
「回想一下派蒙姐姐的葬禮,那些傢伙沒有一個流露出絲毫悲傷,只是在棺木前敷衍地低了低頭,就好像這樣就算盡了禮數,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只有一個人例外。」
鮮血如噴泉般灑落,彼列的頭顱輕輕地落在華麗的金色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鮮血瞬間染紅了地毯,山嶽派的魔王們靜靜地看着這一幕,沒有人說話。
山嶽派的魔王們紛紛表示贊同,十位魔王輪流發言,每個人都同意西迪的看法。彼列的臉色也隨着他們的發言變得越來越蒼白。
「我們、我們所有人,都要守護好派蒙姐姐的遺產。」
「……」
「我們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派蒙姐姐過世了,平原派卻依然完好無損。過去我們一直以來都依賴着派蒙姐姐,如今面對這樣的局面,感到慌亂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坦白說,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背叛者,絕不輕饒。」
彼列的話還沒說完,西迪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腰間的長劍,朝他揮砍而去。
「……」
「我們絕不能讓那些連在死者面前都毫無敬意的人得逞。」
「既然如此,那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共識了。」
「我不希望讓那些傢伙稱心如意。各位同僚,你們有什麼想法?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這一切都是誤會,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是清白的!我爲山嶽派盡心盡力,這一點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西迪殿下所言極是。」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我們越慌亂、越分裂,只會讓某些人更加得意。」
西迪只是斜眼瞥了彼列一眼,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的目光並未在彼列身上停留,而是轉向了其他山嶽派的魔王們。西迪開口說道:
「殿下!請聽我解釋!這、這一切都是陷害!我絕對沒有做過任何――」
西迪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我身上。山嶽派的魔王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