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地獄裏的一季 0;31;

「低賤的東西，我叫你脫掉衣服。」

拉菲絲沒有想太久，便緩緩解開上衣的鈕釦，裙子順着小腿滑落地面。

「……」

魔光燈淡淡地照在她身上，黑暗中少女纖細的輪廓散發着微光。

伊瓦爾站起身，他繞着拉菲絲走動，右手拿着的手杖不時輕觸她的身體。手杖的頂端時不時抵着她的胸口、脖子、臀部，彷彿在品評商品一般。

「你是處女嗎？」

「是的。」

「身爲卑賤的半魅魔，竟然還保有貞潔。」

「我擁有保護自己的實力，而且……」

「而且？」

「我不想隨便浪費處女的價值。」

伊瓦爾輕笑一聲。

「商人思維，所以你認爲現在將你的貞潔獻給我是一件有價值的事嗎？」

「是的。」

「判斷力倒是挺快的。」

他露出滿意的微笑。

拉菲絲知道伊瓦爾一開始就對自己沒有非分之想，身爲擁有魅魔血統的人，她能感受到對方的慾望。她也察覺到這同樣是考驗，所以才表現得如此純潔。

伊瓦爾拄着手杖，繞着拉菲絲走動。

「我在魔界是僅存的五位真祖之一，擁有傳承數千、數萬年的高貴血統。魔界重視血統，並非只是爲了那微不足道的權威，而是因爲那是突破悠久歲月的證明。一個人成功很容易，現在也有許多成功人士。兩代人都成功如何？前一代已經獲得成功，所以應該不難。但如果是三代？四代？五十代、一百代、兩百代呢？」

伊瓦爾的聲音低沉下來。

這真是破格的待遇。拉菲絲從實習生升到五級事務官就花了一百年，她原本預計就算從魔王但他林身上壓榨出成績，至少也要五十年才能升到四級事務官。然而，她卻因爲黑死病事件升到四級，現在甚至成爲二級事務官。就連如日中天的昆庫斯卡商會，二級事務官最多也只有兩百人左右，是菁英中的菁英。

「你這樣會擋住後面的人！」

「謹記在心。」

休假的日子終於到了，我將迷宮的防禦工作交給露拉，撕開拉菲絲給我的瞬間移動卷軸。

伊瓦爾笑了。

視野被一片綠光籠罩，我閉上眼睛，耳朵嗡嗡作響。睜開眼睛後，我發現自己來到一個新的地方。

突然間，她懷疑這是否真的是但他林想要的，但她選擇忽視。身爲負責人的她在昆庫斯卡商會身居要職，對但他林來說也是好事，不是嗎？

這既是機會，也是考驗。伊瓦爾長官現在要求她利用魔王但他林，也就是說要讓但他林徹底成爲商會的夥伴，不擇手段，甚至可以利用身體。

「謝謝你。」

「……！」

「喂！你還站在那裏做什麼！」

眼前是一條寬敞的大道，鋪着整齊的白色石磚。我左右張望，發現除了我之外，還有許多人不斷地被瞬間移動過來。不，應該說不只是人類，還有牛頭怪和魚人族等魔物，他們揹着揹包，被綠光包圍着瞬間移動過來。

我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原地。此時此刻，綠光仍在不斷閃爍。寬闊的大道上，大約有二十個平臺依次出現。那是傳送裝置。魔物們從那裏經過我身邊，穿過檢查站。哥布林們在檢查站收取通行費。那景象讓我想起了高速公路的收費站。

（終於——。）

「幾乎是不可能的。必須永遠像第一代一樣，不沉迷於家族過去的成就，不斷精進自己。痛苦和忍耐必須持續數萬年，一刻也不能間斷，這纔是家族的偉大之處，豈是區區一代的成功可以比擬的。」

「啊，這……」

過去受到的壓迫瞬間湧上心頭。就因爲是半魅魔，她無法融入魅魔族羣，魅魔們反而更積極地排擠她。在強者生存的魔界，連自己的同族都無法依靠，幾乎等同於死亡。

「我將你的職位從四級事務官提升到二級事務官。」

「啊。」

自己對但他林有好感，但他林似乎也對自己有好感，只要利用這份好感就行了。說起來，前幾天但他林曾被慾望衝昏頭，盯着法爾內塞看。他明明有性慾，卻沒有對象可以發泄，一定很痛苦吧。

「是啊，魔王都是騙子。」

被哥布林說成鄉巴佬，我頓時感到腦袋一片空白。她一邊揮舞着長長的鼻子，一邊用「呦」的語氣說話，真是不倫不類。你可千萬別以爲你的語氣很可愛。就算在哥布林之間，你的語氣很有魅力，但在我這個極其主觀又客觀的人看來，你的語氣只會讓我感到不舒服，真想告訴你這一點。

她翻過垃圾桶，僞裝成妓女在貧民窟殺害流浪漢，她乞討、哀求，爲了生存學習劍術和魔法。好不容易練就一身足以自保的實力，便立刻加入昆庫斯卡商會。一百年來，她處理過各種雜事，卻始終沒有獲得真正的機會。

「唉。鄉下人就是這樣。」

唰！

「喂，你還在那傻站着幹嘛！想製造交通阻塞嗎!? 」

「啊？嗯，是的。」

「我要的不是感謝。」

拉菲絲迅速做出判斷，她想出一個既不會傷害但他林，又能讓自己在商會獲得成功的辦法。

伊瓦爾陷入沉思，望着虛空，隨後搖搖頭，重新坐回位子上。他轉身背對拉菲絲。

兩百年了。

＊ ＊ ＊

「在正式進城之前，先讀讀這個。」

「魔王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的榮耀，甚至無法留下後代。我們魔族的真正驕傲，並非依靠這種東西。唯有放眼過去和未來的人，才能成爲真正偉大的魔族。拉朱利，利用魔王吧。千萬不要被魔王的光芒吸引，成爲犧牲的飛蛾。」

「是，但他林會成爲我們商會永遠的盟友。」

他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你是第一次來尼伯海姆吧？」

我離開了那裏。就在那一瞬間，身後泛起綠光。一個矮小的矮人揹着比自己高四倍的行李出現了。他瞥了我一眼，哼了一聲，從我身邊走過。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在心裏狠狠地咒罵我。

（我可以的。）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一個女性哥布林大步走了過來。

拉菲絲難掩激動的心情。

「這裏可是個一不小心就會摔斷鼻子的地方。像你這樣的鄉巴佬什麼都不知道就進城，我保證你三秒鐘就會被扒得一乾二淨！」

一隻母哥布林尖銳地喊道，我原本還在想她在跟誰說話，結果是在跟我說話。牠的左臂上戴着臂章，應該是這個大型瞬間移動站的嚮導。

「沒錯……魔王不過是虛幻的泡影。」

「真聰明，我並不討厭聰明的部下。」

這句話沒有引起任何迴響，消失在空氣中。在他那張奢華的椅子旁，整齊地擺放着吸血鬼專用的棺材。

（終於，機會來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失去了表情、失去了聲音的抑揚頓挫，在不斷的失敗中度過漫長歲月，如今機會終於降臨。

哥布林遞給我一本類似宣傳冊的東西。封面上用誇張的字體寫着「尼伯海姆的一切！只需10頁，讓你成爲尼伯海姆達人！」

伊瓦爾用手杖用力敲擊地面，這是送客的意思。拉菲絲深深鞠躬，直到她離開房間後，伊瓦爾仍望着窗邊許久。他眼中映照着魔界最繁華的都市——尼伯海姆。

曾經所有的吸血鬼都是純血，隨着時間流逝，現在只剩下五位純血吸血鬼。魔族們帶着敬意稱呼他們爲真祖，真正的血脈。

「這本小冊子會告訴你哪些旅館安全，哪些巷子安全。只要你把這本書背得滾瓜爛熟，至少不會發生手腳不翼而飛的事情。本來要賣2個金幣的，但看你像是第一次來我們城市，就給你打個折吧。來，只要1個金幣。快點拿出來。」

「啊？嗯，謝，謝謝。」

「不客氣。就把它當作是教育實習費吧。」

教育實習費？我正想歪着頭詢問，哥布林卻急急忙忙地跑向了遠方。

「耶，賺到1個金幣了！要是沒有坑騙菜鳥的樂趣，傳送站引導員的工作可就沒法做了！」

哥布林張開雙臂歡呼着。她的背影瞬間消失在遠方。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我已經夠迷糊了，現在更是感覺靈魂出竅。我完全無法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嘖嘖，你被騙了。」

一個年邁的狼人從我身邊走過，說道。

「被，被騙？」

「這是最基本的騙術。就是假裝好心告訴初來乍到的旅客城市資訊，然後把過時的旅遊指南高價賣給他們。」

我感覺像是被五噸重的巨石砸中了腦袋。

「可是她是城市的正式引導員啊！怎麼會有引導員欺騙旅客呢！」

「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尼伯海姆的居民。既然不是同一個城市的居民，那騙一騙你又有什麼關係？反正尼伯海姆的法律只適用於尼伯海姆的市民。嘖！」

也就是說，魔界沒有國家法律，只有城市法律。

我想起了剛纔哥布林說的話。

（這裏可是個一不小心就會摔斷鼻子的地方。像你這樣的鄉巴佬什麼都不知道就進城，我保證你三秒鐘就會被扒得一乾二淨！）

確實如此。只不過區別在於，不是三秒，而是三十秒。我終於明白爲什麼哥布林會說「教育實習費」了。她是爲了親自告訴我這個城市是什麼樣的地方，才騙我的。而且她的「引導」還非常「親切」。可惡！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看到你這個傻小子，我真是放心不下。這樣吧，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逛逛城市？我會在你身邊給你出謀劃策，讓你不會喫虧。」

「啊，謝謝……」

等等。

「我只是把你當成我孫子看待，所以纔想幫你。我孫子去年也來過尼伯海姆，結果身上的錢都被騙光了。我告訴你，這裏的城市人都是些強盜，強盜。我們這些外地人要互相幫助，纔不會被……」

「……」

「今晚我們老地方見！遲到的人要被處死！」

「你剛纔說外地人什麼來着？」

「不用了，我不能麻煩你。」

蜥蜴人爽朗地笑了笑，然後離開了。他走後，我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那個叫威廉的狼人。

蜥蜴人親熱地拍了拍狼人的肩膀。

狼人的額頭上滲出了一滴冷汗。

「哦，這不是威廉嗎？」

另一個狼人從後面走了過來。

「哼，這小子真是不識好歹。竟然懷疑長輩？」

狼人氣呼呼地瞪着我。

「……」

「鄰城的生意做得怎麼樣？你不在尼伯海姆，這裏真是無聊透頂。你的那些老相好也都很想你。還是家鄉最好吧？」

這個傢伙也很可疑。連引導員都能騙我，更何況是素不相識的狼人。我拒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