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黃金的沒落 0;5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331 字
巴巴託斯的手掌如同冰塊般冰冷。
「但他林,你,是故意裝作不知道的吧。」
我上半身稍微側過身,看向巴巴託斯。她是沒有打算放開我的意思嗎?巴巴託斯持續抓着我的手腕,瞪視着我。由於身高差距,她現在的姿勢變成抬頭看着我的臉。
「裝作不知道?什麼意思?」
「乾脆趁這個機會把山嶽派吞併掉不就好了。這是最簡單也最確實的方法,桀派不需要低頭,你的孩子也不需要低頭。派蒙那傢伙留下的爛攤子,就趁這個機會一次清除,豈不一舉兩得?」
如同獅子般的金色眼眸閃爍着殺氣。
「山嶽派那幫傢伙現在全都聚集在皇宮這裏?真是太好了,這是個好機會,可以一口氣把他們全部解決掉。」
「……你瘋了嗎,巴巴託斯。」
我被她的話氣笑了,忍不住苦笑。
「對方只是想要一個道歉而已,甚至不需要你親自道歉。只要我低頭,所有事情都能夠圓滿且安全地落幕。你卻偏偏,連低個頭都這麼困難,非要發動戰爭嗎?」
「我們又沒有錯,桀派沒有錯,你沒有錯,還有,該死的,我也沒有錯!但他林,我實在不明白,爲什麼要向那個混帳東西道歉。」
看來巴巴託斯是認真的。
「這就是政治。」
「政治至少是建立在看起來平等的人們之間的手段,我是最強大的魔王。」
巴巴託斯握着我手腕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們不再需要政治。」
「……」
「我至今沒有剷除山嶽派,放任他們不管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爲派蒙那傢伙在魔族中很有人氣。本來嘛,像妓女一樣輕浮地到處對人笑的女人,人們很容易就會被她迷惑。但是現在派蒙死了。」
巴巴託斯扭曲了嘴角。
「而西迪也證明了她有多麼愚蠢。她竟然屠殺了十萬名魔族,那些無辜的百姓。她忘記了自己派系的命脈就是魔族,反而親手殺害了魔族,真是個愚蠢的女人……」
「不需要把山嶽派的魔王全部殺光。反正他們沒有領頭羊就什麼都做不了,一羣廢物。只要把西迪幹掉,他們自然會來求饒。就算他們全加入中立派也無所謂。」
「你現在纔來爲山嶽派犧牲自己,只會顯得很可笑。怎麼?看到西迪發瘋,你覺得可憐嗎?你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是你的錯,開始自責了嗎?」
「一羣弱不禁風的傢伙就算團結起來,連路邊的野狗都不怕。」
「別傻了,同情和自責這種廉價的情感只適合拿來餵豬。除了增加靈魂的負擔之外,沒有任何用處。如果你會這麼心軟,當初就應該殺了我,而不是派蒙。」
「太亂來了。就算山嶽派幾乎沒有戰鬥型魔族,但還有西迪在。」
「還有,但他林。十萬名魔族平民無辜犧牲了。」
「別再對派蒙感到愧疚了,但他林。」
巴巴託斯毫不猶豫地回答。她並不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是在我來這裏之前,就已經一個人坐在花園裏,望着池塘,思考了很久。巴巴託斯一直在策劃着這一切。
比起肉體,更像是打擊我的精神。
巴巴託斯抓住我的手,放到她的胸口。
但她的目光始終緊緊地鎖着我,彷彿從未放開過。
「瑪巴斯那老頭子害怕的不是派系的崩潰,而是局勢失控。如果他知道西迪已經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他就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除掉西迪。」
「……」
「也多虧了她,山嶽派現在空前團結。」
多虧了西迪用恐懼來統治,山嶽派才能在現在這樣危急的時刻團結一致。但問題是大衆的支持。
「其他魔王不會坐視平原派獨大的。看看瑪巴斯吧,他之所以對這次的屠殺事件保持沉默,就是因爲他知道現在還不能讓山嶽派垮臺。」
「但他林,我在布魯諾說過吧。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必須成爲揹負萬魔期望的魔王。如果說我們有必須成爲王的時機——那就是現在了。」
「去制裁那個屠殺了自己子民十萬人的瘋子。這件事不需要考慮任何私人情感,例如罪惡感。」
「……」
換句話說……
西迪不僅屠殺平民,甚至爲了維持恐怖統治,連同派系的魔王也毫不猶豫地殺害,要是瑪巴斯知道這件事,他也會認真考慮要解散山嶽派。
巴巴託斯嘲笑道。
儘管如此,我沒有指出來的原因是……
只是沒有人敢公開譴責她。
實際上,巴巴託斯確實擊中要害。
「我決定了。原本桀派來報告的時候我還半信半疑,但你這副窩囊的樣子讓我下定了決心。啊啊,沒錯,就趁這個機會,把啃食魔界的蛆蟲們全部碾碎。」
「你應該選擇我,而不是派蒙。但是,但他林,你這個笨蛋,你選擇了我。你將永遠揹負着選擇的重擔!」
這也是事實。
就算想譴責也不敢。
魔界最強大的掌權者們就這樣輕易地死了,十萬名百姓在短短十幾天內被埋葬。在這種情況下,敢於辱罵西迪的魔族,至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了。因爲他們都被埋在地下了。
我閉上了嘴。她說的是事實。
他只是沒等到適當時機,才按住性子靜靜等待。西迪肅清彼列一派,對她來說反而是求之不得。她長久以來的心願,就是消滅山嶽派,讓平原派成爲魔族唯一的意志,而現在機會來了……。
「血腥西迪」,這就是西迪的新綽號。
巴巴託斯輕輕捶了一下我的胸口。
「……」
巴巴託斯打了我的臉頰一巴掌,力道不大,只是讓我的頭稍微偏了一下。
對巴巴託斯來說,這纔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我會把西迪殺害彼列的情報交給他。」
現在魔族們都在哀悼派蒙的死,他們羣情激憤,認爲膽敢暗殺派蒙殿下的魔界大公們,就算將他們碎屍萬段也不足以平民憤。但是對於西迪的屠殺行爲,對於這位統治者竟然殺害與大公無關的平民,如此大規模的罪行……人們的反應自然是極度負面的。
巴巴託斯終於鬆開了我的手腕。
如果是魔王,唯一能夠與魔王抗衡的同族,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魔王能夠譴責西迪。
首領派蒙被暗殺,新任首領西迪失去了人心,而平原派則穩固地發展壯大。平原派現在擁有擊垮山嶽派的理由和實力。
巴巴託斯說得沒錯。
「身爲魔王,就有責任保護魔族。西迪被私仇矇蔽雙眼,肆意妄爲,已經沒有資格自稱魔王了。爲了魔族,我必須要除掉他。」
我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說道:
巴巴託斯語氣沉重地說。
如果想要消滅山嶽派,現在正是天賜良機。
「哼,嘴巴雖然歪了,但話還是要說清楚。除了西迪那傢伙以外,山嶽派什麼也沒有。你覺得她能夠同時對付貝雷德、桀派和我嗎?如果她能撐過十分鐘,那簡直就是奇蹟。」
「光是殺害十萬名無辜的平民,就已經超過了容忍的限度。現在她甚至還肅清了自己派系的彼列。但他林,你這個笨蛋,在這種時候我們怎麼可以低頭?這是個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西迪正在親手自挖墳墓。」
「別再猶豫不決了,給我狠下心來。這就如你所說,只是一場政治遊戲。而政治的本質就是弱肉強食!派蒙消失的山嶽派,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和意義!我們爲什麼要拯救一個沒有價值、沒有意義的弱者!」
「我會去說服瑪巴斯老頭。你去說服瓦沙克和加麥基。那兩個人只要你開口,就算要他們在沙漠中央裸體跳舞也會答應,所以不難。只要我說服老頭,一切就結束了。」
說完,巴巴託斯就從我身邊走過。夜晚的雲層遮蔽了月亮,後花園的石板路一片昏暗,白髮魔王的身影緩緩走過。
「如果你真的下不了手殺西迪……就親口告訴我,說你不會參加這次行動。我會尊重你的感受。但是,我會對你很失望。非常失望。」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空氣中。
我獨自一人被留在花園裏。
巴巴託斯總是逼我做出選擇,這次也不例外。要選派蒙,還是我?要選西迪,還是我?他把原本模糊不清的界線,劃分得無比清晰。然而,承擔選擇後果的卻是我。
我沒有任何怨言。
也不想責怪巴巴託斯。
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我一開始就想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我以爲平原派、山嶽派、中立派,還有那些無所屬的魔王,全都可以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現在想想,那不過是年少輕狂的自負。那些彼此對立了數千年的派系和個人,怎麼可能因爲我一句話就拋棄過去的恩怨?
就算沒有這次的事,將來我也必須在巴巴託斯和派蒙之間做出選擇。
只是我以爲那至少是十年後的事。
而派蒙和巴巴託斯認爲,是現在。
所以派蒙纔會使出「共和制代表會議」這種險招,而巴巴託斯則利用魔界大公暗殺了派蒙。反正遲早都要面對,不如先下手爲強,如果自己不先行動,就會成爲被淘汰的那一方,他們兩人都是這麼想的。
「……」
果然還是我太天真了嗎?
我到底在哪一步走錯了?
不論巴巴託斯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指責都切中要害。我必須永遠揹負着這份責任。當派蒙溫熱的鮮血沾溼我的手掌時,我就已經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我轉身往加麥基所在的房間走去。
現在,我要去說服加麥基,然後是瓦沙克。我們已經停不下來了。巴巴託斯、我、西迪,我們都再也無法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