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傀儡戰爭 0;151;

布列塔尼軍開始逃跑了。聽到消息的時候，我心想：「終於要行動了嗎？」

包圍已經持續九天了。如果決定要撤退，應該在第二天之前就開始行動纔對。在對大屠殺的恐懼籠罩巴黎西奧魯姆之前逃走纔是正確的。這樣昂麗埃塔女王也纔有藉口。

「我不知道會這樣。」「沒想到他們會如此殘忍。」她可以這樣爲自己辯解。

雖然會被批評太過輕率，但至少在協助大屠殺的指控上可以脫身。政治風險也會降低。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女王的統治將會繼續下去……。

但是昂麗埃塔卻拖拖拉拉，而且拖了將近十天。我只能說她的決定太過優柔寡斷。

是因爲放棄帝都巴黎西奧魯姆太可惜了嗎？還是相信海軍會成功運來補給？……或許是多種原因綜合作用的結果。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誤判。不知道她本人是否明白。你的政治生命已經結束了，昂麗埃塔。

「我們必須趕快組織追擊部隊。讓巴達維亞軍留守帝都。這樣應該就足以控制帝都的民心了。」

「但現在還有他們的軍隊在防守城市啊？」

我聽到加麥基的提醒，眨了眨眼睛。

「什麼？你說什麼？布列塔尼女王不是已經逃離帝都了嗎？」

「並不是所有軍隊都跟着女王撤退。逃走的軍隊大約有兩萬五千人。還有大約四千人留守巴黎西奧魯姆。」

「難道……她把軍隊一分爲二了嗎？」

怎麼會這樣。

我低下頭。這是昂麗埃塔的策略。

犧牲四千名士兵當作棄子。她想主張自己並沒有拋棄巴黎西奧魯姆。她留下來的應該是些派不上用場的士兵吧。爲了做做樣子，留守的指揮官應該會是位高權重的人物。

女王本人則帶着精銳部隊撤退……趁我們攻佔巴黎西奧魯姆的時候，迅速地逃之夭夭。

如果我們放着巴黎西奧魯姆不管去追擊，她就會反過來和留守的軍隊一起夾擊我們。我們追擊的話，她就能在有利的情況下展開決戰；不追擊的話，她就能順利撤退。她的計劃應該是這樣吧。

真是太……

「真是愚蠢至極……！」

我低着頭笑了出來。因爲忍不住笑出聲，我的腰都彎了下來。

「嗯。」

魯道夫開口說道。順帶一提，由於我們名義上是人類的軍隊，因此由魯道夫·馮·哈布斯堡皇帝親自接見了這支投降使節團。而魔王們則站在皇帝身後。

「你們過去犯下了罪行。」

如果我們一開始就貿然進城，肯定會被埋伏在建築物中的敵軍偷襲。但我們沒有輕舉妄動。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加麥基。我的意思是，我們並不需要『親自』去攻佔巴黎西奧魯姆。」

巴黎西奧魯姆有八萬名市民。他們發動了起義。這股力量遠遠超過了四千名非正規軍所能應付的規模。

我軍立刻展開了宣傳攻勢。

「加麥基，如果我們發動攻城戰，當然會花上一些時間。但我們爲什麼要攻佔巴黎西奧魯姆？我們不需要配合女王的步調。」

金屬碰撞聲和喊叫聲從遠處傳來。

一般市民則登上城牆，粗略估計，光是登上城牆的市民就遠遠超過一萬人。他們屏息凝神，注視着這裏。

因爲時間緊迫，來不及製作傳單，所以我們充分利用了擴音魔法。在城牆外，在飛龍背上，在空中，我們不停地喊着要他們投降。

你選了最糟糕的一步棋，女王陛下。

烈火一燒起來，他們壓抑已久的恐懼和不安瞬間爆發，紛紛湧上街頭。

爲了埋伏我們，布列塔尼軍分散在各處。結果反而讓自己成爲了市民們的獵物。布列塔尼軍無法集結，遭到各個擊破，最後慘遭滅亡。

真是傑作。啊，這真是傑作！

在經歷了將近十天的大規模火刑之後，他們信賴的布列塔尼女王又逃跑了。甚至在撤退的時候，還搜刮了城裏大部分的糧食帶走。對大屠殺的恐懼、對背叛的憤怒、對飢餓的擔憂……巴黎西奧魯姆的市民已經沒有選擇了。

城門自動打開了。

令人驚訝的是，俘虜中竟混雜着一張熟悉的面孔。

就在那時，巴黎西奧魯姆發生了叛亂。勇者興高采烈地率軍進城，結果卻中了埋伏。因爲遭到大規模的突襲，勇者潰不成軍。接下來就看是要從北門逃走，還是從東門逃走，主角的路線就會因此產生分歧……嗯，總之我很懷疑。

市民軍隊押着布列塔尼的俘虜走了出來。人數大約兩百人。換句話說，除了這兩百人之外，留在城裏的四千名布列塔尼軍全部陣亡。

「但神明已賜予我們贖罪的機會，你們也應當遵從神明的旨意。」

「你是說放着帝都不管，直接追擊嗎？這樣後方會很危險。」

「現在馬上用飛龍去散播傳單。在上面寫：『女王已經拋棄你們逃跑了。巴黎西奧魯姆的市民們，如果不想被屠殺，現在就起來反抗布列塔尼軍的暴政吧。只要勇敢地站出來，我們將會無條件地寬恕你們……。』」

「陛下，你是哈布斯堡唯一的君主，也是佔領者。」

數萬名暴民的威力十分驚人。軍火庫瞬間就被洗劫一空。布列塔尼軍防守的塔樓、瞭望臺、高塔、堡壘都被佔領，不論是投降還是抵抗，都難逃被屠殺的命運。

「……。」

市民軍代表們紛紛下跪。

當天晚上，城市裏升起了熊熊烈火。

「那也有可能是陷阱。故意製造出城裏發生混亂的假象。等我們一進去，埋伏好的軍隊就會一擁而上……雖然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副司令是這麼判斷的。」

加麥基揚起眉毛。

在哈布斯堡帝國，也就是伊莉莎白成爲女皇，入侵法蘭克的劇本中。以露拉·德·法爾內塞爲首的法蘭克——布列塔尼帝國頑強抵抗。但最終還是因爲勇者，帝都巴黎西奧魯姆被攻破。

我望向遠方，巴黎西奧魯姆就在那裏。

一身純白的聖職者袍，一頭亮眼的橘色捲髮。她是雅典娜神殿的聖女，雅克琳·朗格威。此刻，她正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瞪視着這裏。沒想到女王竟然會把聖女當作棄子留下來……。

「喂，弟弟。我們現在衝進去的話，應該可以直接攻佔下來吧。去跟副司令小姐……不，副司令閣下說說吧。」

早上六點。

我露出微笑。

問題是，市民們真的以爲發生了起義。

「陛下曾承諾給予我們慈悲，因此，我們巴黎西奧魯姆已平定叛亂，並將逆賊獻上，懇請陛下信守承諾，給予寬恕。」

「『但如果執迷不悟，繼續擁護布列塔尼的殺人魔，我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們。這是最後的警告，最後的慈悲。』」

「大哥爲什麼不自己去提議呢？」

結果證明我是對的。半夜發生的縱火事件是布列塔尼軍故意爲之。

爲了保全士兵和名聲，竟然想出這種辦法。愚蠢にも程がある。昂麗埃塔在我這裏什麼都沒學到嗎？難道她在記恨我嗎？因爲在法蘭克內戰中輸給我，所以就小看我嗎？

「把部隊一分爲二有什麼關係？雖然人數少，但他們如果採取守城戰，我們至少也要花三天才能攻下吧。」

貝雷德大哥連忙擺手。看來是被露拉狠狠教訓了一頓。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露拉一聽到城裏發生騷亂，就提議立刻發動攻擊。但我表示反對。因爲在《迷宮進攻》中，曾經出現過一模一樣的情況。

我軍在南門排好陣型，靜靜地等待着。看着眼前一片混亂，貝雷德大哥似乎有些坐不住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貝雷德大哥似乎聽懂了，點了點頭。其實那不是露拉的判斷，而是我的。

魯道夫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說道。

他已經失去了意識，只是像提線木偶般複述着巴巴託斯在他腦海中寫下的臺詞。而將這些臺詞寫入巴巴託斯腦海的人，正是本人。魯道夫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若說誰寬恕了你們，那並非朕的仁慈，而是神明的慈悲。巴黎西奧魯姆的市民們，都起來吧。」

魯道夫親自扶起其中一名代表的肩膀。

「受布列塔尼統治，飽受布列塔尼欺凌的巴黎西奧魯姆，將從此刻起走入歷史。朕以法蘭克及巴黎西奧魯姆永遠的盟友和朋友的身分發誓，朕的軍隊絕不會佔領巴黎西奧魯姆！」

「喔，尊貴的陛下……」

代表們用感激涕零的眼神望着魯道夫。

魯道夫溫柔地輕拍代表的肩膀——不得不說，巴巴託斯的操控技術絕對是世界第一！——接着轉過身。

「偉大的巴黎西奧魯姆居民們！朕既非侵略者，更非你們的君主。你們無需交出城門的鑰匙。」

傀儡皇帝對着巴黎西奧魯姆的城牆高聲說道。當然，他的聲音是被施加了擴音魔法的。

「朕的軍隊不會侵擾你們舒適的住宅，士兵們也不會在你們引以爲傲的街道上肆意妄爲，婦孺老幼更不會生活在恐懼之中。朕以神明的名義發誓！巴黎西奧魯姆將獲得完全的獨立和自治權！」

那一瞬間，城牆上的市民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他們當然以爲我們會佔領這座城市。然而，我們卻宣佈，至少暫時不會駐紮在城內。這是就連市民們都始料未及的寬容。

「皇帝陛下萬歲！」

「法蘭克帝國萬歲！哈布斯堡萬歲！」

「巴達維亞共和國萬歲！」

人們異口同聲地高呼着，他們真的相信戰爭的火焰已經熄滅了。

被布列塔尼統治了四年的巴黎西奧魯姆，終於重獲自由。當然，是「過度」的自由……但此時此刻，知道這個事實的只有我一個人。

「……」

在衆人歡欣鼓舞的同時，只有兩百名俘虜低着頭。

在這一點上，你比伊莉莎白遜色不少。伊莉莎白在面臨滅亡危機時，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帝都芬德伯納，這也導致了月盟軍的分裂。

「遭受布列塔尼傷害的是巴黎西奧魯姆的市民，因此，復仇的權利也完全屬於巴黎西奧魯姆。」

我當初就已經明確建議過要二選一，但你卻貪心地想同時保住軍隊和名聲。這就是你的敗着。

伊莉莎白能在《迷宮進攻》中征服大陸，並非偶然，而是必然。昂莉埃塔，你就好好反省自己天真的想法吧。

我們將俘虜的處置權也交給了市民軍。

魯道夫如是說道。這番體恤的話語再次激起了市民們的熱情。當場便有數百名俘虜命喪市民們手中。市民軍對皇帝的仁慈提議感激涕零，僅將最高級別指揮官的處置權交還給我們。聖女也包括在內。

捨車保帥，能否做到這一點，最終決定了一位君主的器量。伊莉莎白做到了，因此哈布斯堡才能起死回生。而昂莉埃塔，卻什麼也捨不得放棄……

昂莉埃塔，你以爲王都會至少支撐三天嗎？

很遺憾，巴黎西奧魯姆僅僅一天就淪陷了，而且還是因爲內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