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D級冒險隊 0;121;

法比安瞪大了雙眼，眼珠子像是要奪眶而出。露拉一定會很開心，這樣她就不用費心處理眼球，可以直接拿頭骨來用了。

「狗孃養的……！」

「法比安先生，不只你一個人，很多人都猜測我父親是狗。」

我說道。

「真是大膽的推測。只可惜那些人都死了，無一例外。希望法比安先生能成爲第一個說出這種話還能活下來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而且停不下來。

露拉和傑瑞米也一樣，他們彷彿要把肺裏的空氣都換成笑聲。我們三個都壞掉了，在某個重要的部分，也許是對人類來說相當重要的部分。

「冒險者公會里的那位小姐……叫芙蘿爾對吧？你不想娶她了嗎？想娶她的話，你得先活下去纔行。新婚之夜就守着一具屍體，那可不太妙。」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願所有神明都詛咒你！」

喔，還挺有精神的嘛。

法比安不只是個普通的冒險者，他還有身爲人的自尊。自尊通常沒什麼用，在這種情況下更是如此。

「呃啊！」

法比安還沒說完，大逃殺就開始了。一個冒險家用匕首刺進了同伴的身體。其他冒險者都被嚇了一跳，紛紛怒斥道：「你在幹什麼！」、「你竟敢背叛同伴！」

「我、我不想死。」

拿着匕首的殺人犯全身顫抖。

「我本來就不想來魔王城的……要不是你們騙我說這裏有發財的機會！是、是你們害的……我家裏還有田……我跟你們這些社會底層不一樣！」

「殺人犯！」

另一個冒險者衝上前，用斧頭劈向對方的臉。殺人犯發出「啊啊啊」的慘叫，舉起匕首想擋，卻徒勞無功。伴隨着骨頭碎裂的聲音，他的腦袋被劈成兩半。

這成了導火線。

冒險者們紛紛舉起盾牌和刀劍，朝彼此衝去。盾牌撞擊的巨響震耳欲聾。法比安也顧不得瞪我了，只能加入這場混戰。

「人類在面對危機時的真面目真是展露無遺啊。」

「這裏面裝滿了金幣，大約有五十枚金幣。我會把這五十枚金幣送給最後的倖存者。好了，繼續戰鬥吧。」

「呃……呼，嗚……」

「……我覺得你們兩個半斤八兩。」

我把錢袋扔了過去。錢袋準確地落在法比安腳邊。法比安慢慢低下頭，盯着錢袋看了一會兒。

「……！」

然而，已經被殺戮的狂熱衝昏頭腦的冒險者們根本聽不進去法比安的話。法比安不斷勸說，卻無濟於事。爲了抵擋其他冒險者的攻擊，他也被迫加入了戰鬥。

「我就說我們妖精是世界上最善良的！」

「看到這個了嗎？」

爲什麼呢？我如此真誠地祝賀他。你是第一個獲得哥布林掌聲的人類，法比安。你完全可以感到自豪。

「嗯，醜陋中也帶着一絲美麗。」

有些冒險者積極應戰，有些則因爲害怕殺害同胞而顯得猶豫不決。

戰鬥很快結束了。五分鐘後，哥布林競技場中央只剩下一個人。法比安站在那裏，周圍是十九具屍體。

法比安大口地喘着氣。他的左臂爲了抵擋攻擊，已經被砍斷了，像壞掉的玩具一樣無力地垂着。大腿上插着一把匕首，鮮血像噴泉般不斷湧出。

這情景堪比羅馬市民向勇敢奮鬥的角鬥士致敬，儘管他們只是奴隸。在數百人的掌聲中，法比安宛如英雄般傲然挺立。這是多麼英勇的氣概啊！

「啊啊啊啊！」

我向法比安送去掌聲。露拉和傑瑞米也拍起了手。我順便在心中向哥布林們下達了命令。隨即，數百隻哥布林齊聲鼓掌。

袋子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七雙充滿殺氣、疲憊和恐懼的眼睛轉向我。我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晃了晃。

想活下去、不想死，或者，想盡快逃離這個人間煉獄。原始的慾望隨着刀光劍影，猛烈地朝四面八方射去。

我吹了聲口哨。

傑瑞米無奈地說道。

「呼、呼……咳咳。」

「就是這樣！沒錯！爲了活下去，爲了錢，就算殺死同伴也在所不惜。這就是你們的本性。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懂的。加油！加油！」

「太棒了，法比安先生。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叮噹。

那眼神就像動物對從未見過的東西充滿好奇。法比安很快便對錢袋失去了興趣，轉而看向我。

「…….」

「各位，請先暫停一下，請看這邊。」

「這是約定的報酬。勝利者理應獲得相應的獎金。請不要推辭。就當作是我的一份心意，請收下吧。」

我們一邊喝酒，一邊觀賞競技場上的戰鬥。戰鬥非常激烈，也因此更加精彩。再加上品質還不錯的葡萄酒，簡直是無上的享受。

剩下的七人也都身負重傷。被匕首刺傷的、被刀刃劃傷的，每個人都傷痕累累。他們粗重地喘着氣，用鷹隼般的目光盯着彼此。沒有人敢輕舉妄動，陷入了僵持狀態。

「住手！別打了！別被魔王的花言巧語給騙了！該死的！」

我笑着爲他們加油。

我接過葡萄酒，摸了摸妖精們的頭。妖精們開心地笑了起來。

貪婪的光芒在他們眼中閃爍。五十枚金幣對冒險者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單純的生存之戰，瞬間變成了一場爭奪獎金的生死決鬥。冒險者們壓低身子，調整呼吸。

十分鐘後，冒險者的人數從二十人減少到七人。

這樣下去遊戲就拖太長了，而冗長的遊戲最無聊了。

「恭喜你。」

「主人，你真的很惡劣。」

還有像法比安這樣，試圖阻止戰鬥的人。

我拍了拍手，吸引他們的注意。

露拉在一旁吐槽道。

但奇怪的是，法比安似乎並不開心。他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屈辱。

我抱着雙臂，饒有興致地觀看這場廝殺。這時，幾隻妖精飛了過來。四隻妖精氣喘吁吁地抬着一瓶葡萄酒，另外三隻則拿着酒杯。主人口渴了，貼心的妖精們就送酒來了，真是可愛極了！

他們怒吼着，朝彼此衝去。憤怒的一擊、劈向頭顱的一擊、閃避的動作，每個人都使出渾身解數，化身爲只爲殺戮而存在的野獸。金屬碰撞的聲音交織成一首混亂的交響樂。

我決定給予他們適當的「鼓勵」。

「哈，收集頭骨的小姐沒資格說我吧。」

「……呃。」

法比安的眼睛變得通紅，彷彿下一秒就會流出血淚。儘管決鬥已經結束，但他的眼中依然充滿殺氣。

啊啊，我懂。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

我平靜地笑了笑。

「法比安先生，你想殺了我，對吧？」

「…….」

「別擔心。我之前已經明確承諾過了。」

我說過，絕對不會動最後一個倖存的人類。

「如果你想殺我，儘管放馬過來。你有權利殺了我。雖然不算什麼，但多虧了你們，我今天玩得很開心。我承認你有這個權利。」

但是，我接着補充道。

「你只有一次機會。只有一次攻擊我的機會。別太傷心。人生就是這樣，不是嗎？兩次機會在我們的人生中是很少見的……很遺憾。」

「…….」

「如果你不攻擊我，就此離開的話。」

我拿出了一瓶藥劑。玻璃瓶中裝滿了紅色的液體。

「天哪！值此佳節之際，但他林魔王城額外加碼！稀有道具，高級體力藥水免費贈送！這簡直太棒了！法比安先生，即使你因爲失血過多快要死了，喝下它也能保住性命！」

我拿着藥水大聲吆喝着。露拉和傑瑞米被我的滑稽舉動逗笑了。只有法比安不明白我的笑話，依然用想要殺死我的眼神瞪着我。

「怎麼樣？你是要用掉唯一一次機會來殺我，還是帶着藥水和金幣衣錦還鄉？一切都取決於你，光頭獨眼的法比安先生。」

「…….」

法比安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他的右手已經開始顫抖。

也許他現在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沒有力氣衝過來給我致命一擊。所以他想用匕首刺殺我。

「是這裏。你應該攻擊這裏，而不是胸口。」

大約十分鐘後，呢喃聲停止了。走近一看，他確實已經斷氣了。最終，一個女人的名字成了他的遺言。真是個俗套的男人。

法比安臨死前，嘴裏一直呢喃着冒險者公會接待員的名字。

我們靜靜地看着法比安斷氣。最多十分鐘，不會太無聊。拔出插在胸口的匕首後，傷口慢慢癒合。劇烈的疼痛襲來，但有皮甲的保護，還算可以忍受。

——嗖！

法比安的身體癱倒在地。

我感到心情愉悅。原來對他來說，有些東西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這個事實讓我的內心感到一陣莫名的滿足。我靜靜地微笑着，看着垂死的法比安舉起匕首。

「很遺憾。這樣做殺不死我的，魔王。」

我苦笑着搖了搖頭。

「……真棒。」

他拼盡全力發動了攻擊。令人驚訝的是，儘管他的手劇烈顫抖，法比安還是準確地將匕首刺中了目標。噗嗤一聲，我的身體被利刃貫穿。

「芙……蘿……芙蘿……」

他的膝蓋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他躺在地上抽搐着，渾身是血。儘管洞穴的地面早已被其他冒險者的鮮血染紅。

他選擇了殺死我，而不是活下去。

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匕首刺入了我的右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