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暴君的時代 0;91;

五天後，軍團抵達了哈布斯堡帝國。

「…….」

穿過高聳的城門，魔王們陷入了沉默。這是他們有史以來第一次踏入哈布斯堡的首都。他們曾期待着一場更加輝煌、更加歡欣鼓舞的勝利。然而，剩下的只有漆黑的死寂。

沒有任何人影。甚至連一隻動物都沒有。火焰過後留下的焦炭味直衝鼻腔深處。魔王們在焦黑的土地上草草地列隊。巴巴託斯茫然地環顧着首都的景象，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抬起頭。

她急忙對其他魔王說道：

「這是計劃性的撤退。該死。」

「計劃性撤退？」

加麥基皺着眉頭說道。自從進入首都以來，她一直用絲綢手帕捂着鼻子，因此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還記得第五次月盟軍嗎？阿加雷斯。你那時候負責莫斯科王國方向。」

「那時候還不是莫斯科王國，是基輔公國。」

排名第二的魔王阿加雷斯不悅地撇了撇嘴。

「爲什麼突然提起別人不堪回首的往事？」

「現在也是一樣，當時人類軍隊使用了焦土政策。偏偏那時又是冬天。你可是拉着肚子好不容易纔抵達基輔，結果什麼也沒剩下。」

「哈布斯堡帝國爲了實施焦土政策而放棄了首都？」

阿加雷斯托着下巴沉思起來。平時總是帶着笑意的她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巴巴託斯繼續對魔王們說道：

「你們看。皇陵都被盜掘一空了。皇宮更是直接被拆除搬走了。這分明是打算遷都。可惡，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了。必須馬上挑選精銳部隊追擊。」

「最後的機會？」

瑪巴斯反問道。

「你什麼意思，巴巴託斯。」

「他們可是連首都都放棄了，準備遷都到其他地方。你以爲那些平民百姓會乖乖聽話，任由他們擺佈嗎？肯定是強行拆遷的。現在民怨沸騰！」

「反正征服大陸是需要漫長時間的大工程。不必急着一口氣完成，巴巴託斯。」

「哎呀，巴巴託斯。你說的是什麼奇怪的話。佔領了哈布斯堡北部地區就該滿足了，還貪心什麼？小心喫太多撐壞肚子。嘿嘿。」

「月盟軍的遠征不可能成功的。」

「…….」

阿加雷斯接着說道：

「……喂，親愛的同志們。你們在說什麼？我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我再說一遍。現在只要我們齊心協力追上去，就能將哈布斯堡帝國從地圖上徹底抹去。他們現在已經潰不成軍，還拖着一大堆累贅的百姓。」

「抱歉，巴巴託斯。」

「…….」

然而，魔王們的心思顯然不在這裏。也就是說，他們對消滅哈布斯堡帝國根本不感興趣。

「…….」

「你們這些傢伙——難道，你們根本就沒想過要征服大陸嗎？」

「最好的戰術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我們兵不血刃地佔領了大陸中部最負盛名的城市。沒有必要再節外生枝了。」

「…….」

「我也不想白白犧牲。雖然我們聯手的話，確實能消滅帝國軍，但帝國軍現在也知道被抄後路就會滅亡，所以肯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等着我們。呵呵，到時候我們就會因爲之前假裝戰鬥而損失所有兵力！」

阿加雷斯大喊。

「啊，真是的！那該死的使命！真是受夠了。」

巴巴託斯強忍着怒火，艱難地說道。

加麥基附和道。

「你的第二軍團原本負責的是波利尼西亞王國方向。巴巴託斯。我們之所以和你一起行動到這裏，是爲了在不翻越黑山脈的情況下，確保通往波利尼西亞王國的道路。現在後顧之憂已除，第二軍團也該前往原本的目的地了。」

瑪巴斯說道：

巴巴託斯皺起了眉頭。他們的反應不太對勁。

加麥基用手帕擤了擤鼻子。

「那偉大的使命你自己去執行吧，老太婆。魔族中真心想征服大陸的傢伙在一千年前就死光了。現在除了你身邊的那些傢伙以外，沒有人相信那種鬼話了。懂嗎？我們只要能餵飽追隨我們的魔族就滿足了。」

「咦？」

魔王們從未想過第八次月盟軍會征服大陸。

「帝國那些傢伙又不是傻瓜，他們不可能想不到我們會追擊吧？嗯？我覺得他們是故意留下誘餌，等着我們上鉤呢。我們沒必要自投羅網吧。」

巴巴託斯激動地說道。

「關於這一點。」

「中庸之道只有兩點：敵弱我強。」

其他魔王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巴巴託斯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怎麼了？我的想法有問題嗎？那就說出來。」

「……叫我別急？」

瑪巴斯、阿加雷斯、加麥基，這些月盟軍的領導層都面露倦怠之色。就算敵人設下陷阱，憑藉他們壓倒性的力量也能輕易化解。在場的魔王們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些混帳……現在說的是這種話？身爲魔王，竟然說出這種話？毀滅人類帝國的機會近在眼前，我們的使命是消滅人類，將大陸獻給魔族。你們這些傢伙卻……」

「你……身爲排名第二的傢伙，怎麼能……」

阿加雷斯冷笑了一聲。

金髮的加麥基歪着頭，疑惑地說道：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嗯，派蒙的勢力也減少了很多。巴巴託斯，你的平原派也因爲最積極作戰而損失了不少兵力吧。我認爲現在是最好的狀態，可以說是再開心不過了，呵呵。」

「這樣也好。既然他們連首都都放棄了，可見哈布斯堡已經沒有餘力反擊了。我們不如掉轉馬頭，一邊清掃帝國剩餘的領土，一邊悠閒地收集戰利品。」

「不管他們設下陷阱還是埋伏，都無所謂，阿加雷斯。」

「…….」

巴巴託斯咬緊牙關。

「巴巴託斯。第二軍團已經佔領了哈布斯堡的首都，我們已經心滿意足了。」

原因只有一個。

巴巴託斯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她環顧着其他魔王，似乎在詢問他們的意見。

「看來人類軍隊的領導層已經拋棄了百姓。就這樣放任不管，在心理上對我們更有利，不是嗎？」

「所以說，誰能保證他們沒有藏着什麼殺手鐧呢。」

「他們正在安撫那些百姓，撤退的速度肯定像蝸牛一樣慢。現在正是帝國崩潰的時刻。只要追上去，徹底擊潰他們的尾巴，整個哈布斯堡帝國都將成爲我們的領土！來吧，同志們。舉起旗幟，立刻進攻！」

加麥基賊笑着插嘴。

「…….」

那語氣就好像在說，奇怪的是你纔對吧。

瑪巴斯小心翼翼地說道。

「……」

「話說回來，你總不能獨佔哈布斯堡中北部吧？雖然你保留了兵力，但我們也都一起戰鬥了啊！我相信你會公平分配領土的。」

巴巴託斯的手微微顫抖。

「分配領土……？」

「是啊，我們之前爲什麼要把軍隊調往巴巴託斯負責的戰線呢？」

加麥基笑着說。

「真是辛苦啊，我一直擔心糧草什麼時候會耗盡。人類也不傻，不會隨便和我們開戰。是哪支軍隊來着？圖頓王國？他們就跟着我們的軍團，我們前進一點，他們就後退一點，呵呵。看來他們也不想認真打仗！」

事實上，第八次月盟軍中最積極作戰的軍隊是固定的。魔族軍是由巴巴託斯率領的第六軍團，人類軍是由伊莉莎白皇女率領的哈布斯堡帝國軍。

第六軍團一直爲征服大陸而奮鬥，哈布斯堡帝國軍則爲了保衛國家而拼命抵抗。

魔族軍的其他軍團一開始就是爲了政治目的而行動。也就是說，他們是爲了扳倒魔族最大派系山嶽派而行動。既然目的已經達成，就沒有必要再消耗兵力了。

人類軍的其他軍隊情況也差不多。在演講導致士氣低落的情況下，如果魔族軍不主動進攻，他們就沒有必要應戰。

爲了鼓舞士氣，人類軍隊洗劫了哈布斯堡的村莊和城市。以焦土政策爲藉口，以保衛哈布斯堡的名義，人類掠奪了同胞的財產。反正就算他們不去搶，魔族也會搶光，根本沒有什麼好顧忌的。

魔族軍和人類軍的利益不謀而合。

表面上，巴巴託斯和伊莉莎白互有勝負，而其他魔族軍和人類軍則像事先約好似的，互相尊重對方的邊界線。這邊是魔族軍洗劫的區域，那邊是人類軍洗劫的區域。

戰鬥極少發生，而且規模都很小。他們只專注於榨取哈布斯堡帝國的利益。

諷刺的是，唯一積極參戰的軍隊是山嶽派。爲了洗清背叛同胞的嫌疑，山嶽派拚死作戰。結果，他們雖然消滅了布列塔尼王國軍，但也因此損失慘重……當然，他們也誇大了戰鬥中的損失。

「沒錯，我們也有權利要求應得的份額。」

阿加雷斯笑着說。

「我沒有那麼貪心，只要分我一個公國大小的領土就行了。哈布斯堡的首都就給你吧，巴巴託斯。嗯，我覺得我真是太仁慈了。」

「我想要黑山脈附近的地區。我無視巴力大人的命令出征了，如果領地離得太遠，會很麻煩。嗯，勃蘭登堡的領地就夠了。」

「殿下，恕我直言，我們無法保證勝利。」

「立刻組織追擊部隊。」

巴巴託斯堅定地回答。

「很好，既然你們這麼希望，那就先放着大陸征服！在征服大陸之前，先把世界上所有的垃圾都清除乾淨！」

這些傢伙竟然和自己是同類，這個事實令她難以接受。她們毫無尊嚴可言，只是一羣追逐利益的野獸。

「……」

桀派小心翼翼地問。

「你打算只靠我們軍團追擊嗎？」

巴巴託斯沉默不語。

「就算其他魔王都是廢物，我們也要讓魔族知道，魔王依然爲了他們而戰。這纔是王者應有的風範。」

巴巴託斯低吼，回頭看了一眼。

「……遵命。」

這一刻，平原派與其他派系徹底決裂。

她面無表情地說：

「對啊，地理位置也很重要。唉，我該怎麼辦呢？」

「混蛋。」

巴巴託斯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沒有人阻止她。只有平原派的魔族跟在她身後。

「勝利不是預測的，而是靠行動爭取的。」

比起憤怒，她更感到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