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黃金的沒落 0;10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43 字
「假設,你真的誠心誠意地道歉了……」
瑪巴斯接着我的話說了下去,語氣中滿是疲憊。
「雖然是幾乎不可能的假設,但巴巴託斯,如果你當時願意在派蒙面前跪下謝罪,我們中立派就不會插手了。追根究底,如果沒有你的挑釁,平原派和山嶽派也不會發生衝突。」
「……」
「你沒有意識到嗎?不,應該說你根本沒有試圖去理解吧……」
瑪巴斯嘆了口氣。
「我們直接召見了魔界大公們來查明真相。大公們作證了你深度參與了暗殺,而我們也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就確認了這一切都是事實。明白嗎,巴巴託斯?」
瑪巴斯低聲說道。
「在今天集會開始之前,西迪就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
「但是西迪沒有揭發你,只是要求你道歉。她給了你最後一次機會。她強忍着想要在你胸口刺上一刀的悲憤,給了你和平原派最後一次機會。」
瑪巴斯語氣悲切,但巴巴託斯卻聽不進去。她只是看着我,眼中含淚,懇求着我。
現在還來得及,做任何事都好,只要……
只要你別說你背叛了我。
巴巴託斯的眼神訴說着她的心聲。
我沒有迴避巴巴託斯的目光,開口說道:
「瑪巴斯殿下,感謝你暫時代理議長一職。接下來,請容許我繼續履行職責。請將今晚的主持權交還給我。」
「……我同意。你有權主持會議、准許或禁止發言、將議題付諸表決、操控和終止會議。你擁有這一切的權利。」
「謝謝。」
接下來,我的一句話將決定一切。
儘管遍體鱗傷,右臂也被斬斷,桀派大哥的怒吼依然充滿力量。
——沒關係。
突然,我感覺到手背一陣溼潤。雖然沒有回頭,但我明白那是巴巴託斯流下的淚水。
桀派大哥被壓制在地,勉強扭過頭,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屈辱。
「你不是愛着軍團長,愛着巴巴託斯殿下嗎!回答我,但他林!回答我……!」
「你以爲這樣就能全身而退嗎,但他林!我詛咒你!我以我的鮮血發誓,將永遠詛咒你!」
難以承受的重量將我們兩人緊緊壓迫,一切都在此刻化爲烏有。我承受着這份重量,緩緩開口。就在我舌尖輕動的瞬間,彷彿一根琴絃被粗暴地撥動,連結我們兩人的某種東西,無聲地斷裂了。
我把手放在巴巴託斯的肩上,冷冷地看着桀派大哥,說道:
——喀啦!
「你們腦子裏除了如何發動戰爭之外,就沒有其他事情了嗎?從你們把魔族的未來和巴巴託斯的未來畫上等號的那一刻起,我就對你們徹底失望了。」
「……」
「唔……你們這些傢伙……!」
(……我真的,是最棒的嗎?)
「不是,桀派大哥,完全不是。」
中立派魔王們立刻行動起來。
「……」
「說實話,我覺得很煩。你們開口閉口都是巴巴託斯、巴巴託斯、巴巴託斯……難道你們沒有自己思考、自己行動的能力嗎?我完全無法理解你們的想法。」
(真是沒禮貌的傢伙,要來拜訪淑女之家,至少要先打聲招呼吧。)
「爲什麼……但他林,你爲什麼要背叛我們……!」
(好吧,我幫你。戰爭?正合我意。犧牲?如果我還在乎那種事,早就放棄了。爲了那短暫而榮耀的戰爭,我什麼都願意做。因爲我是魔王。)
信任。
(哎呀呀,我們足智多謀的魔王,半吊子的但他林,這次又想出了什麼壞主意,讓你這麼自信滿滿地舉手?)
那是巴巴託斯一直佩戴的項鍊,是我親手將一根根手指串連而成的。這條象徵着我對巴巴託斯永恆愛意的項鍊,如今輕而易舉地斷裂了。失去束縛的兩根手指掉落在地。
「你不是最愛平原派嗎!」
「你,說什麼……。」
「看看吧,這就是你們一直以來崇拜的巴巴託斯。你們口口聲聲說什麼戰士的榮耀、尊嚴,結果呢?她殺死宿敵派蒙用的卻是卑鄙的暗殺……連自己堅信的信念都無法遵守。」
羈絆。
(求求你,留在我身邊。別再丟下我一個人……)
「我從未愛過平原派,也從未愛過巴巴託斯。大哥,你和你的外表不同,真是個浪漫主義者啊。愛情?我們早就過了會被這種東西束縛的年紀了吧?」
我們一路走來所建立的一切,此刻都沉甸甸地壓在我們兩人之間。
我用右手輕撫巴巴託斯的臉頰。淚水滑落,在我的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我笑了,這並非我刻意爲之,卻恰到好處。長久以來,我用鮮血和汗水磨練出的演技,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即使沒有刻意爲之,也能自然而然地做出最合適的反應。
我下令:
友情。
「路森堡的尊貴大公,帝國的大侍從長,因你涉嫌策劃並實施暗殺魔王派蒙,巴巴託斯,我宣佈你從波希米亞的王位上退位。」
巴巴託斯是個聰明的女人,她早已明白目前的局勢。但也正因如此,她纔想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一個否定現狀的機會。
一滴眼淚從巴巴託斯的臉頰滑落。
「你們居然還敢提榮耀?真是令人佩服。看着殺人犯將自己的罪惡美化成藝術,我不禁感到由衷的敬佩。」
「我……一直相信着你……」
我緩緩抬起右手,輕觸巴巴託斯的脖頸。我的手近在咫尺,彷彿下一秒就會掐住那白皙的脖子,但巴巴託斯卻毫無反應。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爲瑪巴斯的劍正威脅着她。
(各位,這傢伙我預定了。我已經先下手爲強了,誰要是想搶走她,我就好好教訓他一頓。只有有本事跟我單挑的傢伙才準來挑戰。)
「所有人,割下俘虜的角!」
平原派魔王們拼命掙扎,發出絕望的怒吼。
「這項決議已由四位選帝侯一致通過,不容反駁。念在你身爲派系首領,你的罪行將牽連整個派系,所有隸屬於該派系的魔王都將被監禁。同時,他們所擁有的一切地位將從此刻起被剝奪。」
我一把扯下她頸間的飾品。
對魔王而言,角和心臟一樣,是生命力和魔力的源泉。因此,角越小,魔王就越被視爲無能。我過去被稱爲「半吊子魔王」,除了其他原因之外,也因爲我只有一隻角,不像其他魔王那樣擁有完整的雙角。
一滴。
「你說過……我最棒的……。」
我可以忍受一切,我可以做到最後。
儘管平原派魔王們拼死抵抗,但他們早已傷痕累累,奄奄一息。他們被按在地上,冰冷堅硬的石板硌着他們的臉。中立派魔王們輕易地制服了他們,將他們的角一一割下。沉悶的聲響接連不斷,巨大的角一個接一個地掉落在地。
(真是個呆頭呆腦的傢伙,像條曬乾的沙丁魚。想我年輕的時候,小子,就算三天三夜玩個不停也精神百倍。)
角是魔王的尊嚴,失去角比死亡更加痛苦。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就在不久前還被視爲可靠同伴的我,會對他們施加如此殘酷的刑罰。
「住口!不許你玷污殿下!殿下怎麼可能做出暗殺這種事!」
「怎麼,難道你們認爲我在污衊她?」
我搖了搖頭。
「真傷腦筋。不過,如果你們認爲這是污衊,心裏應該會好受些吧。」
「你這傢伙,你到底要嘲諷我們到什麼時候……!」
「我知道了。那就請你們相信這是污衊吧。相信我是在用謊言侮辱巴巴託斯,相信我和瑪巴斯殿下以及所有中立派成員串通一氣,編造了這些謊言。」
桀派大哥的表情僵住了。
「沒錯,你不相信我這個背叛者,是理所當然的。但桀派兄長應該也知道,瑪巴斯絕不是會聽信讒言就輕舉妄動的人……」
「瑪巴斯是所有魔王中最公正、最崇高的存在,是掌管絕對法庭的尊貴魔王。過去兩千年來,他從未偏袒過任何虛假的誹謗。」我說,「瑪巴斯支持我的指控,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證明我所言不虛……」
桀派兄長聽完我的話,高聲怒吼:「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
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懷疑的毒藥在衆人之間蔓延。巴巴託斯怎麼可能做出暗殺這種事?但與此同時,瑪巴斯多年來所展現出的信譽也同樣不容置疑。兩種想法在衆人心頭激烈碰撞。
「我也認爲不可能,桀派隊長。我一直都相信巴巴託斯,直到最後一刻。」我說,「即使派蒙在我懷裏奄奄一息,我也從未懷疑過巴巴託斯……」
「……」
「得知真相後,我告訴巴巴託斯,要他向西迪道歉。如果不能公開道歉,至少也要用迂迴的方式表達歉意。」
這顯然是謊言。
但如果無法證明是謊言,那麼在政治上,它就已經是事實了。
「迂迴的方式……難道……」
「沒錯,今天這次集會,就是爲了讓巴巴託斯迂迴地道歉。」我說,「桀派兄長,你說要道歉,但那樣毫無意義。這件事,必須由巴巴託斯親自道歉纔行。」
桀派兄長臉上再次浮現震驚的神色。此刻,他腦海中過去幾天發生的事和對話,想必都被賦予了完全不同的意義。
「隊長,你真是不識趣,居然插手此事,害我有點難辦呢。」
「當然,隊長你挺身而出,並不代表巴巴託斯就沒有道歉的機會了。」我說,「但你們都看到了,巴巴託斯今天根本沒有要道歉的意思,反而還想趕盡殺絕。」
平原派魔王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乾笑了幾聲,笑聲在圓頂大廳中迴盪,顯得格外陰森。雷電早已劈下,如今只等震耳欲聾的雷聲響徹雲霄。
「……」
「這是不可饒恕的罪孽,你們所有人都將爲此付出代價……」我冷冷地說,「包括巴巴託斯在內,你們所有人,都將在魔界所有子民的見證下,於廣場上被處以斬首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