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黃金的沒落 0;71;

「……巴巴託斯。你要道歉？」

西迪的語氣充滿了意外。一開始，她的目的只是希望桀派大哥出面平息這件事。她從未想過，敵對派系的代表會親自出馬。

「我是平原派的魔王代表。我沒想過要推卸責任給別人，也沒有打算像個懦夫一樣躲起來。如果要道歉，也應該由我親口說。」

「你承認西迪提出的指控嗎？」

瑪巴斯皺起了眉頭。

「你承認你煽動山嶽派內訌並拉攏彼列嗎？」

「我不承認。」

「什麼……？」

巴巴託斯的斷言讓全場譁然。包括西迪在內，山嶽派的魔王們都面露不悅。也有人覺得「果然不出所料」。這次，瑪巴斯似乎也不打算平息騷動，他順勢追問道：

「你說要道歉，卻又不承認指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巴巴託斯？」

「事情是這樣的。我的確對山嶽派做了些不好的事，這點我完全承認。但我並沒有像西迪指控的那樣犯錯。」

巴巴託斯聳了聳肩，舉止中帶着一絲玩世不恭。這讓山嶽派的魔王們更加惱火。西迪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我要的是你的道歉，不是來聽你胡說八道的。」

「冷靜點，西迪。你敬愛的姐姐正在看着呢。在這種地方大聲喧譁，是對逝者的不敬……不是嗎？」

巴巴託斯用左手輕撫着派蒙的玻璃棺，這顯然是在挑釁。

山嶽派和平原派的魔王幾乎同時拔出了武器。

雖然他們在進入安置所時都交出了武器，但魔王們擁有不需繪製魔法陣就能召喚自己兵器的能力。轉瞬間，西迪手中出現了一把蛇腹劍，貝雷德大哥手中則握着一把戰斧。

「立刻——把手從那裏拿開。」

西迪身上散發出真正的殺氣。

這時，巴巴託斯仍然帶着玩味的語氣，伸出手掌示意她冷靜。

「我已經厭倦了你們這些人的鬧劇。想打就打吧。但我要提醒先發動攻擊的派系，我們中立派會毫不猶豫地加入另一方。」

「……」

「對了，西迪。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只是單純的好奇。」

「話說回來，我們一開始就沒打算挑起流血衝突。」

如果只是山嶽派和平原派交戰，平原派十之八九會獲勝。但如果中立派加入山嶽派，勝負就難以預料了。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陷入了僵持。

「如果你還想跟我談什麼政治協商之類的廢話，我可是會很失望的。」

西迪揮舞着蛇腹劍。

雖然山嶽派總計有十一名，在人數上並不算特別不利，但問題並不在於數量，而在於質量。平原派擁有巴巴託斯、貝雷德和桀派。中立派魔王也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將士。對於主要由溫和派魔王組成的山嶽派來說，目前的狀況實在是過於嚴峻。

可惜的是，出入口的方向被三位魔王——瓦沙克、加麥基和亞蒙——給堵住了。

巴巴託斯搖了搖頭。

「你竟然敢先攻擊我。」

「別人說話的時候，應該先聽完，這纔是道理。這麼急着動刀動槍的，成何體統？怎麼？你是說我連碰一下棺材的資格都沒有嗎？如果你們真的想在這裏見血，那就直說。」

「……」

「像你們這種連一個小嘍囉都管不好的垃圾組織，乾脆滅亡算了，這樣對世界也好，對逝者也好，不是嗎？」

就在劍刃像鞭子一樣彎曲，即將刺中巴巴託斯喉嚨的瞬間，貝雷德大哥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巴巴託斯身前。他像劈柴一樣，用力劈向蛇腹劍的劍身。轟隆一聲巨響，安置所的地板劇烈震動起來。

貝雷德大哥朝着西迪露出輕蔑的笑容。他似乎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古銅色的肌肉像活物般蠕動着。而西迪則面無表情，冷冷地看着對方。

「……」

山嶽派的魔王們向後退去。他們打算藉由縮短距離，以少敵多。然而，他們的氣勢已經落於下風。

巴巴託斯舉起右手，黑色的魔力在她手中旋轉、擴散。緊接着，她的象徵，同時也是她半身的巨大鐮刀被召喚出來。那是能夠斬斷肉體和靈魂的死神鐮刀。

「我們根本就沒想過要招惹你們。彼列只是自願改變陣營而已。照理說，我們沒有必要向你們道歉……不過，算了。」

他們雖然沒有拿武器，但在這種情況下，在這種陣仗下，還特地堵住出口，如果有人蠢到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那他肯定不在這裏。加麥基興致勃勃地望着監獄中央的眼神，就證明了這一點。

「沒錯，這就是事實。」

「……」

「事情是這樣的。我，以及我們平原派的任何一個成員，都沒有策劃或煽動山嶽派的內訌。但我們也沒理由阻止主動投靠的人。」

瑪巴斯現在的心情應該是想詛咒全世界吧。只要沒有暴力的威脅，魔王們就會隨時準備用武力鎮壓其他派系。如果他能接受這個世界的規則，事情也許會簡單很多，但對視政治協商爲最高原則的瑪巴斯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折磨……

「……」

「你終於動手了。」

其中一些人本能地瞥了一眼監獄的出入口。大概是想要確保萬一情況不妙時的逃生路線吧。

被貝雷德大哥擋住了一半身子的巴巴託斯說道。

「可惡……」

巴巴託斯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瑪巴斯用手掌捂住額頭，似乎感到一陣頭痛。他遮住自己的表情，低聲說道：

「……你們這些人，爲了滿足自己腐敗的胃口，一個個都展現出最醜陋的一面，好像那是最好的選擇。」

「我這個人就是比較不會替人着想。我應該多爲弱小派系考慮，謹言慎行纔對。真的很抱歉。你說要我向派蒙低頭道歉？反正她只是一具不能動的屍體，低頭就低頭吧。」

「瑪巴斯老頭，你看看。山嶽派的新領導者似乎太容易衝動了。至少派蒙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挑釁就拔劍相向。」

「這些無禮的畜生……！」

安置所的氣氛越來越劍拔弩張，彷彿只要再說一句話就會引爆衝突。不知不覺間，各個派系的魔王們已經彼此針鋒相對。只有瓦沙克、加麥基、亞蒙等五名中立魔王，饒有興致地看着這場一觸即發的鬧劇。

瑪巴斯嘆了口氣。雖然是很輕微、幾乎聽不見的嘆息，但在我的耳中卻如同天崩地裂。看來魔界的鍊金術師們是時候爲瑪巴斯研發胃藥了。

「看來是我有點疏忽了。只不過是一個下級魔王想要換個陣營而已，沒想到你們會像發情的猴子一樣大吵大鬧。我沒想到山嶽派的氣氛竟然糟糕到這種地步。抱歉，抱歉。」

「瑪巴斯老頭，現在怎麼辦？是他們先動手的。」

巴巴託斯歪着頭，看了看站在身後的平原派魔王們，像是在徵求他們的同意。當然，他的態度並不認真。平原派的魔王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紛紛發出低沉的笑聲。

巴巴託斯像個在舞臺上表演的戲劇演員，張開雙臂，朝着玻璃棺深深鞠了一躬。但無論怎麼看，他的態度都毫無誠意可言。

在安置所冰冷的氣氛中，巴巴託斯抬起頭，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

「……你的意思是，這純粹是彼列個人的行爲？」

至此，九名平原派、六名中立派，共計十五名魔王將山嶽派團團包圍。

瑪巴斯的宣言一出，中立派的魔王們也紛紛召喚出自己的武器。

「……各位，加入我們平原派吧。」

中立派的魔王們瞬間將刀鋒指向了山嶽派。

「嘿嘿，看來大家都一心想打架呢～」

攻擊在一瞬間展開，又在瞬間被化解。

「……」

平原派的魔王們向前邁出了一步。

山嶽派的魔王們則回應以一步，向後退卻。

沉默在空氣中激盪。

平原派的魔王們絲毫不顯急躁。他們就像一羣從四面八方包圍獵物的母獅，緩慢地逼近對手。他們頂多一分鐘才前進一步。然而，在四面環牆的監獄中，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五分鐘後，山嶽派的魔王們完全被平原派的魔王們包圍。在他們身後是中立派的魔王。更後方則是無所屬的魔王們。所謂水泄不通，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我不會老套地勸你們投降。」

巴巴託斯笑着說道。

「但是，西迪，你可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

「派蒙死了，你很難過嗎？你害怕山嶽派瓦解後，派蒙在世上留下的痕跡也會消失殆盡，所以才感到不安嗎？所以你才屠殺了十萬無辜的魔界人民嗎？你以爲這樣做就能讓派蒙的亡魂安息，讓她瞑目嗎？」

巴巴託斯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冷。

她原本帶着幾分戲謔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別開玩笑了，臭婊子。」

「……」

「讓我來告訴你真相吧。如果要選出一個因爲你的暴行而最感絕望的魔王，那個人正是你深愛着的派蒙。你不僅失職，還背叛了你口中那位你願意爲她付出一切的人的心意。」

巴巴託斯大聲斥責道。

「瑪巴斯！我要在這裏提出議案！控告西迪犯下屠殺十萬無辜百姓之罪！以及未經審判私自處決無辜魔王彼列之罪！我將以這兩項罪名，以魔王軍的名義，將罪人西迪處決！」

「……議案成立。被指控爲罪人的魔王西迪，以及提出指控的巴巴託斯，還有身爲議長的本人，將暫時被剝奪選侯資格。由剩下的三名選侯進行投票。」

瑪巴斯環視四周。

「所有擁有投票權的三位選侯皆已表示同意，因此，對魔王西迪的處決議案，以全數同意之結果通過。」

「我沒有什麼反對的理由，所以同意～」

「這是什麼荒謬的決定！」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各位。現在你們還可以用比較不失顏面的方式改變陣營。」

山嶽派魔王們手中高舉的劍不安地顫抖着。

加麥基、桀派大人，以及瓦沙克表示贊同。

瑪巴斯嘆了口氣。

「……哼，本王也同意。」

瑪巴斯的話音剛落，山嶽派的魔王們便紛紛怒吼出聲。然而，由於他們正與平原派刀刃相向，因此無法將視線移開。

「我當然也同意。」

「……」

巴巴託斯冷笑了一聲。

「我很大方的。只要你們願意協助我處決殺人兇手西迪，就儘管說出來吧。我只給你們三十秒的時間考慮。」

「你們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