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豐饒的秋天 0;21;

迷宮的藍圖繪製完成後，我就無事可做了。

就算要建造迷宮，也需要西迪提供資金。而西迪必須等到月盟軍戰爭結束後才能調動資金。因此，在戰爭結束之前，我完全無事可做。

我經常通過魔法水晶球與西迪通話。聽她說，魔族軍的戰況相當有利。只是，這可以說是月盟軍一貫的問題所在，他們的糧食相對於兵力嚴重不足。

——好不容易集結起來，結果各軍團又各自爲政。

魔法水晶球中映照出的西迪嘟起了嘴。根據她的說法，十萬魔物消耗的補給量相當驚人，一下子就喫光了月盟軍第六軍團迄今爲止囤積的糧食。

——那些狡猾的人類，一說要打就一直躲……真是的！

魔物軍團如果要獲得糧食，似乎需要一場大戰。戰鬥中產生的人類屍體會立刻成爲魔物的食物。當然，人類也知道這一點。人類軍隊儘可能地避免與魔族軍正面交鋒，並迫使他們打消耗戰。

對月盟軍來說，目前的狀況非常不妙。

人類軍隊一邊緩慢地向後撤退，一邊肆意徵收附近農田的農作物。他們一邊驅趕農民，一邊說十萬魔物大軍即將來襲，要他們趕快逃命。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也用微薄的錢財從農民手中掠奪了糧食。

那些至少拿到錢的百姓還算幸運。還有很多人沒有得到任何補償，就被奪走了家產。甚至有人說，人類軍隊乾脆一把火燒掉了村莊。

我聽了戰爭的狀況後，突然想起了一個詞，便脫口而出。

「這是焦土政策吧。」

——嗯……？清空田野的戰術？那是什麼？

啊，原來這個世界沒有焦土政策這個詞。通常我說的話會自動翻譯成對方能理解的語言，但偶爾也會像現在這樣，逐字逐句地翻譯成奇怪的意思。我向西迪解釋了什麼是焦土政策。

西迪聽完解釋後皺起了眉頭。

——咦？那他們自己人以後怎麼辦？

「基本上，這是一種不考慮未來的戰略。也正因爲如此，它非常有效。……人類的君主和我們魔王不同。他們無法感受到自己種族的感情。因此，他們在關心自己種族方面必然會有所不足。」

雖然這樣說，但我認爲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戰略。

首先，它不僅消滅了魔物可以掠奪的食物，還可以增加自己的糧食儲備。在這種時候，重要的是以什麼樣的理由來掠奪百姓辛苦耕耘的財產。魔族軍入侵了，魔物大軍逼近了……沒有比這更有力的理由了。

（不，不僅如此。）

西迪似乎已經跟不上話題了，幾乎要哭喪着臉了。真可愛。我的心裏湧起一股溫暖，便溫柔地向她解釋道。

這樣的皇女不可能毫無意義地摧毀自己國家的領土。也不會允許這樣的破壞發生。也就是說，皇女已經放棄了哈布斯堡北部和中部地區。她打算把哈布斯堡的一半割讓給月盟軍，然後在南部重建帝國吧。

「繼續待在那裏只會損失慘重。」

我搖了搖頭。

如果我是人類軍隊的統帥……我會把維持軍隊的士氣放在首位。但他林那傢伙在論戰中散播了不少毒藥。士兵和指揮官之間應該會發生摩擦。在這種情況下，要如何彌合軍隊內部的矛盾呢？

真有趣。我個人比較看好布列塔尼王國的昂麗埃塔和哈布斯堡帝國的伊莉莎白，但說不定這次戰爭會展現出兩人的差距。《迷宮進攻》中，這兩位君主曾在大陸上爭奪霸權。這次誰會領先呢……

我嫣然一笑。

讓士兵們盡情地掠奪民間村莊。他們是貧窮的士兵，會比任何人都積極地參與掠奪。填飽肚子後，他們的心情自然會變好。但掠奪之後呢？他們真的可以毫無愧疚地把責任都推給貴族嗎……

——但秋天就快到了……

事先聲明，真心希望月盟軍遠征成功的魔王並不多。充其量只有平原派的魔王，以及有信心與最高位魔王抗衡的戰爭狂。大家都只是希望打個適當的仗，然後取得適當的勝利。

「所以他們只能在南部戰線發起反擊。他們可能會嘗試決戰吧？不過，這都無所謂……西迪大人，你必須儘快退出這場戰爭。」

我笑了笑。

很簡單，灌輸「共犯」意識就行了。

防線越往後退，其他國家的援軍就越難抵達。當前線部隊撤退到南部的同時，其他國家的援軍也會陸續加入。我不知道會聚集多少人，畢竟我怎麼會知道這個時代的人口有多少呢？

「有人想看誰先背黑鍋，都在袖手旁觀，最後肯定會喫大虧的。不對，他們其實都希望自己喫點虧，因爲只有這樣才能找到藉口，順理成章地從月盟軍脫身。」

「就算到了秋天，也得有人收割纔行吧。黑死病導致人口銳減，而身強力壯的成年男性都被徵召入伍了。農業勞動力嚴重不足。我敢保證，人類軍隊將面臨嚴重的糧食短缺。」

這樣一來會發生什麼事呢？雖然不能相信身爲貴族的指揮官，但我們慈悲的君主還是可以相信的……大概會形成這樣的氛圍。士兵們除非接到君主親自下達的軍令，否則不會輕易行動。軍權自然而然地集中到君主一人手中。

——什麼？你在說什麼？

爲了生存而掠奪他人的財產。在這一點上，士兵和貴族沒有什麼不同。他們同樣不信任貴族，但至少不敢公開抱怨了。或許，軍隊的士氣不至於惡劣到發生抗命事件。

——嗚？

貴族們也不是傻瓜。一旦君主開始使用這種手段，他們很快就會察覺。也就是說，能夠採取這種手段的君主，只有那些有信心和決心與貴族正面交鋒的人。

（如果是我，我會把黑色藥草分發給被掠奪的村民。）

——咦，糧食？

然後再強調自己過去的功勞，趁機瓜分利益。

我立刻想到了人類軍隊的兩三個目的。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伊莉莎白皇女愛民如子。如果有必要，她會毫不猶豫地採取殘酷的手段，但她的本性仍然是善良的。在這個爲了權力殺害親族也理所當然的時代，她卻因爲殺害了一個弟弟而終生感到愧疚，由此可見伊莉莎白·馮·哈布斯堡的爲人。

「呃……抱歉，我不太明白。我該怎麼做纔好？」

更進一步來說。

去年，人類國家竭盡全力種植黑色藥草。雖然產量不足以拯救全國，但已經足夠治療士兵了。應該還有一些剩餘的量。現在就用吧。

——嗯？但如果但他林你說的是真的……人類不是反擊，而是要轉入攻城戰嗎？哈布斯堡帝國的首都可是鐵壁啊。如果他們在那裏堅守幾年，我們就不得不放棄哈布斯堡了。

「因爲糧食不足。」

「現在哈布斯堡南部可能正在組織大規模的防線。他們打算在那裏進行最後的抵抗。最快今年秋天，最遲冬天……月盟軍就會遭到大規模的反擊。」

我決定向西迪透露情報。

西迪歪着頭。

從整個軍隊的角度來看，指揮官和普通士兵之間失去信任顯然是一大危害。但如果在這樣艱難的情況下，君主仍能放眼未來……就會明白這場危機同時也是一個機會。

如果民間村莊遭到士兵掠奪，農民們自然會責怪軍隊的負責人。這時候，君主們就大發慈悲地分發黑色藥草。這不僅可以起到一定的補償作用，還可以維持君主自身的形象。

「你想想看，如果人類軍隊不顧自身的損失，也要拚死攻擊。知道這一點後，魔族們真的會積極出戰嗎？」

「如果只是爲了耗盡這裏的糧食，就沒有必要放火燒燬村莊。反正魔物也不需要村莊。他們喜歡住在戶外，而不是建築物裏。但他們還是放火了……這表示他們打算徹底摧毀這裏作爲領地的機能。」

「西迪大人，人類軍隊說不定打算放棄整個哈布斯堡北部，甚至是中部地區。」

這次的第八次月盟軍，已經取得了適當的勝利。

「坦率正是你的優點，西迪。」

哪個國家的君主會採取這樣的策略？哪個國家強大到足以參與這場豪賭？在接下來的戰爭中，需要注意這一點。

「啊，那可不行。」

「隨便找支人類軍隊打一架，然後再隨便承受一些損失，最好是打得轟轟烈烈的那種……對了，來場包圍殲滅戰就很合適。打完這一仗，你就能率先退出月盟軍了。」

「好，包圍殲滅戰是吧？」

「記得損失要控制在適當的範圍內。」

「知道了！」

西迪用力點點頭，雙手緊握，似乎下定決心要完成我的計劃。她幹勁十足的樣子看起來真令人欣慰，只有西迪的勢力保持完整，我才能安心。畢竟我們是盟友，不是嗎？

值得一提的事情只有這些。

我徹底退出了月盟軍，開始享受悠閒的日子。由於無事可做，我又開始和露拉膩在一起，夜夜笙歌。露拉對此強烈抗議，說我整天無所事事，腦子裏盡是些烏七八糟的想法。

「你給我滾出去種田！累得半死，看你還哪有力氣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是我不喜歡勞動……」

「主人是想逼我上吊嗎？」

露拉用極其認真的語氣說道，那副要上吊的樣子讓我不得不乖乖就範。我在帕爾西的村莊蓋了一棟別墅，整個夏天都待在那裏。

我開墾了一片農田，還帶上魔物們一起揮舞鋤頭。結果證明，這個方法效果驚人。村裏的農民們從未見過魔物種田的景象，個個目瞪口呆，驚訝不已。

「我的天啊，一隻魔物就能抵得上五個壯漢！」

「那、那個，陛下，請問你還有多餘的魔物嗎？可以借一隻給我們家嗎……」

「放肆！你這不敬的傢伙！」

不過，厲害的只有魔物。

帕爾西教我種田時，每次看到我揮舞鋤頭的樣子，都會忍不住嗤之以鼻。

「你還真是不擅長勞動啊？」

「……」

用帕爾西的話來說，我的效率比村裏十二歲的孩子還差。真是的。

「是啊。」

然而，效率並不是重點。我這個領主親自下田勞作，似乎給村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直以來對我敬而遠之的村民們，逐漸開始真心接納我。

清晨下田時，遇到農民們，他們都會親切地和我打招呼，語氣中充滿了關心。該怎麼說呢，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這樣，夏天過去了。

看着田裏茁壯成長的麥苗，我突然覺得自己過去那些拼命奔波的日子似乎毫無意義。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我如此不辭辛勞地四處奔波呢……這就是農民眼中的世界嗎？

「哎呀，魔王陛下，你要出門了嗎？」

「你喫過早餐了嗎？要不要中午和我們一起喫飯？我老婆做的麪包可是村裏一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