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挖地十尺，方得一文錢 0;61;

過去兩個月，拉菲絲密切關注着人界。她動用人脈和財力，終於找到了魔王所說的藥草。

她辦事向來雷厲風行。

魔王給的200金幣，他從商會借的1000金幣，最後是拉菲絲自己投資的300金幣，總計1500金幣，她用這筆錢與人界的商會簽訂了合約。中小型商會又與城市的藥劑師公會簽訂了合約。藥劑師公會則與各個村莊的採藥人簽訂了合約。

就這樣，拉菲絲間接僱傭了四百名採藥人。一場浩浩蕩蕩的三方合約就此達成。

一個月後，她手中已經收到了三萬株藥草。

中小型商會、藥劑師公會以及採藥人都對這次的委託感到高興。他們嘲笑著有個愚蠢的富豪白白浪費了錢財。對他們來說，黑色香草只是一種毫無用處的雜草。能挖雜草賺錢，沒有比這更輕鬆的工作了。

拉菲絲現在正默默地監視着人界的一座島嶼。白色海洋中最大的島嶼，西西里島。魔王預言瘟疫將在這裏爆發。

「小姐，你怎麼又來這種簡陋的地方……」

「沒關係。我樂在其中。」

在公共澡堂工作的醫生恭敬地低下了頭。

溫泉旅館裏常駐着幾名醫生。這位男士便是其中之一。

他以爲拉菲絲是某個貴族家的小姐。這位心地善良的小姐說是要照顧病人，每四天就會來溫泉旅館做一次志願服務。

（偶爾也會遇到這樣的小姐。）

醫生一邊欣慰地微笑，一邊引導拉菲絲進入澡堂深處。有時候，貴族家的小姐在經歷了愛情挫折後，會選擇照顧病人來療愈自己內心的傷痕。

「病人們怎麼樣？」

「老樣子。還是在喊疼。早知道留着他們現在喊疼的力氣，現在都能活蹦亂跳了！」

醫生開着玩笑。就像老師鄙視學生一樣，這位醫生也在某種程度上厭惡着病人。

拉菲絲隨口應和着。

「這樣啊。那有新來的病人嗎？」

「有，昨天剛送來一個傢伙。他一直喊着腋窩和腹股溝疼，真是吵死了。一下說頭疼，一下說關節疼，一下又說肌肉撕裂，他真是太能抱怨了，我都快被他煩死了。他的確是發高燒了。可能是夏季感冒吧。」

狼族長老說道。

「還有很多漂亮姑娘，啤酒也很好喝……」

「一個好好的大男人，就因爲一個小小的感冒就鬼哭狼嚎的？乾脆死了算了，你這混蛋。」

「現在下結論還爲時過早，我還是覺得他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魔王罷了。」

吸血鬼低聲說道。另一位幹部反駁道：

「哎喲，我活了這麼久，居然被醫生先生當成粗人了！啊？薩丁尼亞王國引以爲傲的海軍舵手居然被當成粗人了，真是世事難料啊。喂，你這庸醫，想當年你七歲的時候在錫拉庫薩三岔路口尿褲子的時候……」

醫生沒有理由拒絕。

病人撩起袖子。他的腋窩處長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斑點。

「我想先去看看那位病人。」

兩人又開始了爭吵。

她必須馬上找到魔王，然後向總公司報告。現在可是緊急狀態！

兩天後，病人全身發黑，不治身亡。

「你這個笨蛋，我不是讓你別喝酒了嗎，怎麼又喝了。」

「都是因爲你，小姐才離開的！」

「那是因爲你老了，老傢伙。」

「就是因爲那個撒旦，我的人生纔會變成這樣，笨蛋。真想狠狠地甩他兩巴掌。」

「你的體力下降太多了。你不是纔剛從戰場回來不到半個月嗎？身體罷工也是正常的。應該是重感冒吧。好好休息，很快就會好了。」

拉菲絲阻止了正要起身的醫生。她給了醫生兩枚銀幣，然後快步離開了溫泉旅館。房間裏只剩下醫生瞪着病人。

「抱歉，小姐。這傢伙是我的青梅竹馬，說話就是這麼粗俗……你就把他當成沒教養的粗人吧。」

直到那時，城裏還沒有人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然而，十天後，經常光顧溫泉旅館的人全部離奇死亡，半個月內，整個城市的人都開始出現身體發黑的症狀，這才讓所有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魔王陛下說的是對的。）

吸血鬼接口道。

拉菲絲想起了魔王的話，站起身來。

拉菲絲倒吸一口涼氣。

瘟疫，爆發了。

醫生和病人還在悠閒地聊着天。

「雖然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的身體真的很不舒服。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

「哎喲！現在連醫生都要我死了。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好，我這就去死。我這就去死，下地獄也要詛咒你！「醫生你這傢伙也去死吧，撒旦大人。」」

一週後，醫生也突然去世。

「你這傢伙說什麼呢？」

「溫泉水的確不錯。」

「啊，這樣啊？我知道了。」

以關節爲中心擴散的疼痛。高燒。身體部位變成黑色的症狀。

兩人穿過溫泉旅館的走廊，來到一間客房。住在裏面的病人一看到門打開就開始大喊大叫。

「抱歉，我突然想起還有事。我得先走了。」

「……！」

「哼，他可是預言了瘟疫，一種前所未見的瘟疫。」

病人用疲憊的聲音說道。

拉菲絲停下腳步。她用一如既往的禮貌語氣問道：

其實也沒什麼好診斷的。只是例行公事地詢問今天過得怎麼樣，心情如何，以及泡澡水舒不舒服。病人說關節特別疼，醫生便從他手臂上抽了一點血。

醫生氣呼呼地走向牀邊。

會議室裏，幹部們齊聚一堂。這些人撐起了商會數百年的輝煌。

「真是個不知羞恥的傢伙。」

「哇！哇！你這個瘋子！在小姐面前說什麼呢！」

如果他們無能，就不可能登上魔界的頂峯。商會的幹部們深知，即使是最底層員工的報告，只要切中要害，他們也會認真對待。

「啊？這關我什麼事？」

「沒辦法啊，海軍要是沒了酒就和屍體沒兩樣了。對了，我洗澡的時候發現我手臂內側長了一個斑點。你看看。」

「是嗎？真的是感冒啊。真是奇怪。我以前也不是沒得過感冒，但從來沒有這麼難受過……」

＊ ＊ ＊

醫生轉過身，尷尬地對拉菲絲笑了笑。

醫生粗暴地捂住病人的嘴。病人嗚嗚地掙扎着。拉菲絲暗自嘆了口氣，在牀邊坐下，協助醫生進行診療。

「不用送了。」

「是退步的根源，無知的溫牀。」

「沒想到，但他林那小子居然是預言家，真是出乎意料。」

「還真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昆庫斯卡商會可不是一羣無能之輩。

「哎喲！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救命啊！庸醫要害死我了！」

與此同時，菈菲絲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在溫泉旅館的走廊上。女僕們與她擦身而過，認出她是貴族，便恭敬地向她行禮。然而，菈菲絲無暇顧及這些。

「還需要什麼證據？我們做事，謹慎的時候要無比謹慎，果斷的時候要無比果斷。當初員工提交報告時，我們秉持着一貫的謹慎態度，因爲沒有證據。現在證據確鑿，各位同僚！不要拘泥於過去的決定，拘泥……」

「你這傢伙嘴巴真是粗俗，難怪貴族大人受不了。唉，說到底軍人就是這樣，只顧着自己，哪管別人死活，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老會長曾經說過，自他老人家去世至今已有七百年，我們七人之所以能守護昆庫斯卡的霸主地位，正是因爲我們對歷代魔王都保持着友善的態度。」

幹部們默不作聲，仔細聆聽着吸血鬼的話。

名義上，幹部們地位平等，但實際上，吸血鬼才是真正的領袖。他是商會里資格最老的幹部。

吸血鬼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我們親手鏟除了與魔王爲敵的魔族，作爲回報，魔王們也給予了我們無限的優待。魔王和昆庫斯卡是超越血盟的關係。但他林雖然只是排名第七十一位的魔王，但他林畢竟是魔王。如果他真的擁有預言的能力，昆庫斯卡就必須積極協助他。」

「我不同意！」

坐在對面的哥布林老頭尖叫起來，他眉頭緊鎖，皺紋堆積在一起。

「預言？你們這些老糊塗，是不是腦袋裏的漿糊都幹掉了？居然相信預言這種毫無邏輯的東西，而且還是昆庫斯卡的最高幹部！你們這羣老東西，居然天真到這種地步，真是氣死我了！早知道你們是這種貨色，我早就死了算了，還活着幹嘛，丟人現眼嗎！你們是想讓整個魔界都知道，昆庫斯卡的幹部是一羣連小偷都懶得偷的窮光蛋嗎?! 」

「喂，矮冬瓜，你少說兩句。」

狼族長老低吼道。

「你這個只會亂吠的蠢貨！」

哥布林老頭毫不示弱地回擊道，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這個腦袋空空如也的傢伙，除了會拍馬屁還會什麼？我告訴你，以後別人問你叫什麼名字，你就說『我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別再說你是昆庫斯卡的幹部了，我嫌丟人！」

周圍的幹部們紛紛嘆氣。

被罵的狼族長老並沒有生氣，只是咂了咂嘴。這個哥布林，作爲昆庫斯卡的幹部，說話實在是太過輕浮。如果不是因爲他精明的商業頭腦，恐怕早就被踢出幹部席位了。

「這樣吧，我們假設但他林沒有預言能力。」

吸血鬼十指交叉，緩緩說道。

「他預言了瘟疫的爆發，而瘟疫確實爆發了。各位同僚，如果這不是預言，那你們覺得是什麼？」

「呃？這個……難道!? 」

哥布林瞪大了眼睛。其他幹部也明白了吸血鬼的意思，臉上紛紛露出驚駭的神色。

會議室裏，有人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我寧願相信但他林擁有預言的能力。如果沒有，那就意味着他有能力隨意散播這種可怕的瘟疫。我無法想像，我們該如何應對這樣的魔王。」

「這，這怎麼可能。」

「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但他林魔王故意散播了瘟疫。」

吸血鬼坦言，如果是這樣，他們就無法與但他林魔王抗衡。

吸血鬼微微低下頭。

就連一般的魔王都要忌憚三分的昆庫斯卡商會，其最高幹部吸血鬼，曾經因爲排名第二十五位的魔王格拉希亞拉波斯拖欠利息，就將魔王的迷宮夷爲平地。

咕咚！

而如今，這位狠角色卻舉手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