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拖延戰術 0;filibuster1; 0;21;

會議結束了。

伊莉莎白皇女一踏進辦公室，便立刻解開發圈，隨手扔在地上。

「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請、請你冷靜。」

「冷靜？我現在看起來像是能冷靜下來的樣子嗎？什麼性愛啦、浪漫愛情啦，去他的！那羣混帳東西，如果能把他們生吞活剝，我非常樂意成爲食人魔！」

皇女怒不可遏，一腳踹向牆壁。轟隆一聲，牆上應聲出現了一個大洞。她是能自由運用「氣」的劍士，牆壁根本承受不住她的怪力而崩塌。騎士夏爾瑟瑟發抖，每當她情緒激動時，就算是皇帝親自駕臨也無濟於事。

「黑死病肆虐，帝國子民每天都在死去！國庫因爲那些傢伙的享樂早就空虛不堪，現在唯一正常運作的只剩下軍隊。結果那羣混蛋竟然……」

「請你慎言，不要讓那些污穢之詞玷污了你尊貴的言語……」

「那羣狗雜碎竟然在會議上滿腦子淫穢思想，在那邊閒聊！自己什麼事都不做！領地的管理全部丟給代理人，自己卻成天待在帝都過着荒淫無度的生活！」

皇女怒氣衝衝地說道。

「這個國家完蛋了，簡直就是個糞坑。」

「殿、殿下。」

騎士嚇得冷汗直流。

哈布斯堡帝國已經日薄西山，這一點別說是帝國子民，就連大陸上所有的人類都心知肚明。但這裏是帝國的心臟——皇宮，如果膽敢侮辱國家，誰也不知道會被安上什麼罪名。儘管騎士試圖阻止，皇女還是忍不住大聲咆哮：

「我出席會議就讓他們那麼不痛快嗎！」

她心裏明白得很。貴族們雖然無能，但在涉及自身利益時卻精明得像鬼一樣。之所以浪費時間在那種毫無意義的性愛和浪漫愛情話題上，無非就是爲了把她趕走。

最高會議已經很久沒有第一皇子和第二皇子參加了。他們現在八成正摟着女人尋歡作樂吧。在這種情況下，她出席了會議，站在第一皇子和第二皇子那邊的貴族們自然會感到不快。

他們擔心議題會對皇女有利，所以故意把話題扯到婚外情、近親相姦等讓一位端莊的女性難以啓齒的方向，藉此阻止皇女參與。要是傳出「聽說皇女殿下對同性戀和近親相姦很感興趣」這樣的謠言，其政治影響力將難以估計……最終，皇女只能無奈地等到那荒唐的性話題結束。

貴族們這是拐彎抹角地向伊莉莎白皇女表達抗議：

——我們這些人就算表現得像個傻瓜，也不會損失什麼名譽和麪子。

皇女嘟起嘴，外交部副尚書笑了笑。

皇女嘆了口氣。

「他們是想把國內的矛盾轉移到魔王身上來解決嗎？真是卑鄙的手段。」

「軍隊怎麼說？」

皇女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女皇眼中閃過一絲興趣。由魔界經營的商會，這倒是挺有意思的。外交部長察覺到女皇的興致來了，便更加眉飛色舞地說了起來。他賣弄着自己對魔界的豐富知識，努力取悅着女皇。

「昆庫斯卡商會？」

「哦？」

「聞所未聞。」

（帝國需要的，只是十年的時間。）

「他們動作真快。黑死病是魔王散播的，王室已經對其進行了懲罰，所以不要再追究王室的責任……很抱歉，殿下，我們哈布斯堡帝國也別無選擇。」

辦公室的門打開，一名男子走了進來，臉上堆滿笑容。他是外交部副尚書，同時也是皇女派的成員。皇女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當今掌控帝國的大臣們個個自私自利，但他們的繼承人卻截然不同。這些年輕人完全不像繼承了父輩血脈，他們既懂榮譽又精明能幹。再過十年，只要十年，等他們繼承爵位後，帝國必將煥然一新……

「你知道爲什麼這個腐敗的國家到現在還沒垮臺嗎？」

他們徹底地將皇女排斥在會議之外，就連皇女派的貴族也隨波逐流。他們或許會辯解說，這是爲了讓皇女不必操勞，可以安心休息，但皇女怎麼可能不明白他們的心思呢？他們不過是不想讓自己決定帝國大事的權利受到侵犯罷了。

「臣在。」

「這是一種畸形的結構。宮廷貴族們認爲反正有軍隊會解決一切，平民百姓也是如此。與其想辦法從政治上解決問題，不如去參軍……畢竟在帝國，只有軍隊是不分貴賤的。」

「軍隊強大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就算你這麼說，貴族們也不會放在心上。你也知道，他們可是自詡爲大陸上最頑固不化的傢伙。」

「因爲有陛下聖明的領導和衆神的庇佑……」

女皇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支撐她一天天走下去的，正是對未來的希望。她聽着外交部長滔滔不絕的講述，突然間，一個奇怪的念頭閃過腦海。

「殿下。」

「我才十六歲，頭髮就快白了……我敢打賭，不出十年，我肯定會被這些人活活氣死。」

彷彿有人刻意安排了這一切。

這名男子年約二十多歲，是位年輕有爲的新晉貴族，他兼具才華與野心，在察覺到女皇纔是帝國的未來後，便毫不猶豫地向她宣誓效忠。只要能讓他的君主開心，他不介意演戲給她看。女皇看穿了他的心思，內心不禁感到欣慰。

最終，時間耗盡，會議結束。貴族們在沒解決任何一個議題的情況下就散會了。不僅如此，會議結束還不到一個小時，宮女之間就開始流傳着皇女毆打兩名貴族的傳聞。皇女再次深刻體會到，這個不顧顏面、只顧自身利益的集團是多麼的醜陋、令人厭惡。

「你這張嘴真是能說會道。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軍隊太過強大了。」

這個問題她從未想過，讓她不禁陷入沉思，但很快便放棄了思考。畢竟，她自己不也是沉迷於酒色的皇帝之女嗎？看來血統論並不一定正確。只是，她依然感到困惑，爲什麼無能的上一代和優秀的下一代之間，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鴻溝？

（……爲什麼那些無能的貴族，能生出如此優秀的子女？）

外交部副尚書面露難色，皺着眉頭沉思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其他原因，哈布斯堡帝國總是能誕生出優秀的將領。近百年來，哈布斯堡帝國的敗仗屈指可數，而且都是無關痛癢的小敗。帝國的強大讓子民感到自豪，也讓他們在艱苦的生活中聊以慰藉，認爲自己至少比其他國家的人過得好。

（幸好，年輕貴族中還是有不少人才的。）

「抱歉，讓各位見笑了。」

「希德爾貝克卿，我說的話，你聽進去點。」

女皇陷入沉思。在她記憶中約三百家商會里，從未出現過這個名字。她搖了搖頭。

——但尊貴的皇女殿下你，要失去的東西可就太多了。

「微臣已經事先調查過合適的目標。陛下，請問你聽說過昆庫斯卡商會嗎？」

「對於防疫措施不力的追究哪裏去了？對於未能及時儲備足夠黑藥草的譴責哪裏去了……真是令人作嘔，他們一點責任感都沒有。」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外交部副尚書。」

伊莉莎白皇女拿起桌上的葡萄酒，直接對瓶豪飲。這種舉止與皇室禮儀格格不入，但外交部副尚書希德爾貝克和騎士夏爾都選擇了沉默。她一口氣喝了半瓶葡萄酒。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隨時都可以出兵。」

她一屁股坐在高級沙發上。發了一通脾氣後，她的怒火也消退了不少。她感慨道：

「陛下言重了。我等皆知陛下心繫帝國安危，只是認爲我等也應儘快加入討伐魔王城的行列。」

「我知道！」

「殿下，你的頭髮是銀色的，就算長了白髮，也沒人會發現。」

「哎呀，殿下你踢門的聲音都傳到皇宮的角落去了。」

他收起笑容，嚴肅地說道：

外交部長刻意提高了音量。

「我快被逼瘋了。」

「你現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有信使來了。布列塔尼—巴達維亞聯軍攻陷了排名第49位的魔王克羅賽爾的城堡。聽說他們出動了三千兵力。據聯軍所說，魔王城裏藏有大量金銀財寶。士兵們每人分到10枚金幣，看來並非空穴來風。」

「正是因爲太過強大，纔會反過來吞噬帝國！大臣們認爲就算政策失敗，只要發動戰爭就能平息一切！這次也是一樣，他們輕而易舉地想出用與魔王的戰爭來平息黑死病引發的不滿！」

辦公室陷入一片寂靜。外交部副尚書和騎士面面相覷，無言以對。皇女意識到在這裏發牢騷也無濟於事，便坦率地道歉。

「呼，國內的怨聲載道。連年歉收、經濟崩潰、政策失誤，今年又加上瘟疫肆虐。每當這種不滿情緒高漲時，我們偉大的哈布斯堡帝國就會發動戰爭，而且必定會取得勝利。帝國子民沉醉於戰爭的勝利，暫時忘記了現實的苦難……一直都是這樣，用軍事上的成功來掩蓋國家治理的失敗。」

「那是極少數人才知曉的商會，因爲它是由魔界經營的。聽說他們能輕易取得人類無法獲得的物品，因此深受上層貴族的喜愛。」

——這裏是只有貴族才能參加的會議廳。請皇女殿下不要在此玷污你的雙耳，還是請回吧。國家大事就交給我們協商解決即可。

（不可能的。）

女皇自嘲地笑了笑。無論如何，希望還是有的。只要十年，只要十年，如今席捲帝國的不負責任、自私自利和無能，都將煙消雲散。雖然發動戰爭轉移國內矛盾只是治標不治本，但至少能讓他們再撐個十年左右。

「根據昆庫斯卡商會提供的祕密情報，排名第68位的彼列魔王城中，存放着大量金銀財寶。」

「第68位？排名是不是太低了？通常排名越高的魔王城，能掠奪的財富也越多。」

「微臣也曾有此疑慮，但昆庫斯卡商會表示……」

經過一番簡短的討論後，女皇在出兵的提案上蓋下了玉璽。這沒什麼好猶豫的。哈布斯堡帝國軍不同於宮廷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員，他們訓練有素，驍勇善戰。區區第68位的魔王，只需派遣一千名帝國士兵就能輕鬆剿滅。

在女皇伊莉莎白眼中，魔王只是一羣愚蠢的傢伙。他們從未團結一致，過去幾千年的歷史便是最好的證明。她堅信，僅僅攻打一座魔王城，不可能讓他們的態度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在女皇的同意下，出兵提案隔天便在貴族會議上獲得通過。對貴族們來說，他們也樂於將黑死病的爆發歸咎於魔王，藉此平息平民的不滿。早已做好準備的帝國軍在接到命令後，立即出發了。

然而，伊莉莎白女皇和哈布斯堡帝國都忽略了兩件事。

第一，不僅僅是哈布斯堡帝國，所有國家都根據情報，向各自選定的魔王城發起了進攻。與女皇的預想不同，共有十二座魔王城同時陷入了戰火。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昆庫斯卡商會提供的情報，是假的。

「原來魔界的食物都這麼辣！我差點以爲我的舌頭要噴火了！」

「呵呵。」

外交部長誇張的表演，逗得年幼的女皇輕聲笑了出來。

她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由一名魔王精心策劃的。不僅是她，就連大陸上十二國的所有領導者，都被矇在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