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政治果真都是陰謀詭計 0;41;

我把一塊巨石搬走後，竟然得到了白金！

消息很快就在村莊裏傳開了。人們議論紛紛，說魔王殿下是不是在搞什麼古怪的惡作劇。三天後，公會大廳正門上再次張貼了公告，上面寫着一條莫名其妙的命令。

——三天前，亞默搬走的那塊巨石，誰能搬回來，賞金三百！

這一次，領民們沒有任何怨言，立刻朝山下衝去。

「老傢伙們，閃邊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小心閃到腰！」

「滾開，小兔崽子們！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搬個兩三塊石頭根本不算什麼！」

人們互相推擠，朝着巨石奔去。一個年輕人率先抵達，但領民們毫不相讓，一擁而上，緊緊抓住巨石。

「喂，明明是我先到的，你們幹嘛這樣！這是我的，我的！」

「你的你的，真好笑。呵呵，公告上可沒說只能一個人搬。」

「我的天啊，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明目張膽的強盜！」

年輕人感到委屈，氣憤填膺。就連年過六旬的長老也氣喘吁吁地擠上前，一把抓住巨石。

「臭小子，你忘了冬天快餓死的時候，是誰好心收留你，給你飯喫的嗎？」

「啊，不是，你老人家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你這小子！你現在把我趕走，女神們一定會降罪於你，說你是個不孝子！」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其他人立刻一擁而上。

「喂！你知道我家是開鐵匠鋪的吧？你小子，要是敢獨吞獎賞，以後別想跟我借任何農具！」

「不想被村裏排擠就自己搬吧！不然就滾出村子，自己看着辦！」

年輕人垮着臉，無可奈何。最後，十四個人一起合力搬運巨石。

當他們把巨石搬回公會大廳正門時，治安隊員果然出現了，並送上賞金。箱子裏真的裝着三百枚金幣。十四名領民歡呼雀躍，將金幣平分。

自此以後，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人們開始日夜期盼，在公會大廳前排起長隊，不分男女老幼，人數超過百人。

就在此時，牀邊桌上的魔法水晶球閃爍了起來。

黛西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服侍我。回到魔王房後——傳送裝置終於完工，我很快就回來了——黛西突然開口說道：

遺憾的是，搬運巨石的公告再也沒有出現過。人們紛紛嘆息。

領民可以自由平等地生活，但僅限於領主「恩賜」的權利範圍內。這意味着領民必須時刻對領主心存感激，自然而然地將但他林視爲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結束公會大廳的演講後，我回到了魔王房。人們一路歡送我，高呼萬歲，我不得不趕緊離開現場。

「我們黛西什麼時候成了共和主義的鬥士了？是被路克傳染了嗎？無論如何，這片領地是我的，屬於我的東西。我說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這有什麼矛盾之處？真是的。如果想把我東西搶走，讓它變成所有領民的，那也行。不過，那應該是領民們自己起來反抗的事，而不是我來做吧？」

最致命的欺騙，在於主權者並非全體領民，而是隻有魔王但他林一人。

派蒙偶爾會這樣跟我聯繫，並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我們會閒聊一些瑣事，像是最近革命鬥爭的進展等等，都是些很平常的對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輕笑一聲。黛西接着說道：

——你好嗎，但他林？

「哪裏荒謬了？」

這是多麼危險的邏輯啊！

領民們好奇地圍觀，看着矮人們雕刻的景象。巨石上逐漸浮現出文字。矮人們將文字刻好後便離開了，內容如下：

然而，沒過多久，一羣矮人來了，開始雕刻巨石。

「領民們，因爲法律的執行者最終必須是你們！」

當然，這其中隱藏着一些欺騙。

飽受貴族欺壓的人們，只會熱烈擁戴宣稱（今後領地內，不會再有任何貴族，也不會有任何奴隸）的但他林。

我有好幾個水晶球，而這個是能與派懞直接通話的。我立刻起身啓動水晶球。

「如果沒有人可以代替他人過活，那麼那個人活着的權利理所當然屬於他自己。父親大人你無法替那些人而活，那又怎麼能說分配給他們生存的權利呢？」

「……」

「但他林殿下萬歲！」

「早知道我就該去湊熱鬧的！」

「這太荒謬了。」

「全部。父親大人所說的一切，都是欺騙和謊言。」

然而，領民們毫不猶豫地歡呼起來。

「從現在開始，如果我有任何命令或需要你們協助的事情，都會在亞默之石前張貼公告。爲了不識字的領民，我會命令代理人朗讀公告內容。」

這是但他林親自取的名字。隨後，他在召開的公會大會上，召集領民們說道：

紅髮的美麗魔王投影在半空中。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建立什麼民主主義的領地，幹嘛做那種事？

＊＊＊

「制定法律的人明明是我，爲什麼不叫但他林之石，卻要把一個領民的名字刻在這塊象徵性的石頭上呢？」

「你不過是把聽起來冠冕堂皇的話語拼湊起來欺騙衆人罷了。」

巨石上總共刻了三條條款。

「只有你們自己，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黑髮少女冷冷地看着我。

「唉，果然只是魔王殿下無聊時的消遣……」

「你們自由平等生活的權利，毫無疑問來自於我，但他林。但能讓你們過上自由平等生活的人，並不是我。請牢記這一點。」

這塊巨石被稱爲「亞默之石」。

『第一條：領地由永恆不滅的主權者——領主統治。』

「喔？」

「因此，我宣佈，這塊石頭屬於亞默。它代表的是你們的法律。領民們，請將這一點銘記在心，好好生活下去。」

「我很好，託你的福，我過得很舒適。」

「嗯……所以你想說什麼？」

「父親大人你自己違背了自己的言論，這根本自相矛盾。」

……我們之所以能過上好日子，是因爲我們自身的努力。但我們之所以能夠努力，是因爲但他林殿下賦予了我們自由生活的權利。我們之所以能夠prosper、享受和平、擁有自由，歸根究底都是因爲但他林殿下……

『第二條：領民從領主手中平等地被賦予自由生活的權利。只要不侵犯領主的統治權，領民自由平等生活的權利就受到保障。』

『第三條：團體或個人必須依據被賦予的權利，致力於促進領民的自由、領民的財產、領民的安全，以及世界的發展與和平。』

「領主永遠、絕對不會替你們活！這就好比女神賜予我們生命，但真正耕耘生命的人是你們自己一樣。換句話說，領主只是在女神與你之間調解的祭司。」

所謂的新法律，實際上還有更多條款。但但他林希望首先將最重要的條款銘刻在領民們的心中。

「可是，爲什麼要叫亞默之石？」

我躺在牀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黛西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對他們來說，主權之類的概念原本就很陌生。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是：在領主的統治下，人人平等。這不就是說，領地裏沒有貴族，也沒有奴隸，人人平等嗎？

人們知道，這就是前陣子新制定的法律。他們這才明白，魔王殿下的所作所爲並非惡作劇，而是爲了讓他們清楚明白公告的內容。

派蒙經常感嘆革命的成功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帶着親切的微笑安慰派蒙。

「派蒙大人，請不要太傷心。人類本來就是習慣於墨守成規，以至於忘記了自己生而平等且自由的事實。要克服這種遺忘的力量，在所有大陸上實現真正的理想社會……這件事本來就不容易，不是嗎？」

派蒙嘆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但我還是忍不住感到沮喪……

「派蒙大人你現在忍受的痛苦，可以說不是爲了你個人，而是爲了所有人類和魔族而承擔的。這樣的重擔，當然十分沉重。」

——……

「派蒙大人，請你務必振作起來。就算所有人都無法理解你，甚至責罵你，至少我一定會支持你，直到共和主義勝利的那一天。」

我們的通話通常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派蒙一定很辛苦吧。

雖然他有解放同盟的夥伴們，但嚴格來說，他們並非真正平等的夥伴。說到底，派蒙纔是他們的領袖。身爲領袖，他不能輕易地對部下展現脆弱的一面。

然而，在他那些地位相當的魔王朋友中，也沒有人能夠理解共和主義。只有我願意傾聽派蒙的心聲。

嗯，我個人認爲這算是一種心靈諮詢。只要花費幾分鐘閒聊，就能與派蒙維持友好關係，這對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轉頭一看，發現黛西不知爲何用一種茫然的眼神看着我。

「嗯？啊，我們剛纔說到哪了？」

「……說到父親大人你不打算承認領民的自由權。」

「對。如果他們想要爭取自己的權利，就讓他們去發動革命之類的。我爲什麼要把自己珍貴的東西拱手讓給他們？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運作的。」

黛西突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嗯？有人跟你說話的時候嘆氣，這是從哪裏學來的規矩？」

「不，我只是覺得，我竟然對父親大人說出這種話，實在是太愚蠢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你很愚蠢倒是真的。」

「是，都是我的錯，真的。」

============================作品後記============================

黛西的語氣就像個歷經滄桑的六十歲老人。

補充說明，雖然作品中沒有描寫，但但他林每天都會「調教」黛西。

這就是爲什麼人要誠實面對自己。看看誠實的樣子多麼賞心悅目啊？

這傢伙平常自尊心高傲得很，就算打死她也不會承認自己有錯。也許是因爲這樣，她今天看起來比平常稍微漂亮了一點。我心情大好，決定今晚不折磨黛西了。

嘿，黛西竟然會坦率地承認自己的錯誤。

「明明我很清楚父親大人是什麼樣的人……」